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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间浮屠

这里是清河村,村里最近发了三件命案,死的第一个乃是村东头的麻子,麻子是个光棍,父母早亡,死在自家床上半个月才被人发现,他死相凄惨,被人剜去双目,更为奇怪的则是麻子的命根居然被人咬掉。

死的第二个则是村西头的胖子,胖子半夜起床尿尿,掉进了茅坑,恰巧此时胖子的媳妇起床喝水,见胖子在茅坑里不停张嘴闭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胖子的媳妇急忙去拉胖子,但胖子却纹丝不动,反而好似被什么东西抓着脑袋塞进了屎尿之中,活活被淹死。

原本村人以为麻子是死在仇杀,但胖子之死却让人毛骨悚然,于是村人凑了钱请来了尖嘴道士。

尖嘴道士只是个半吊子,带着村人瞎转悠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巧的是一直伺候道士的二狗在今早居然没有准时送去饭菜,村人四处寻找才在槐树下找到二狗尸体以及槐树上的李光明。

由于迟迟不能建功,二狗更是在尖嘴道士来了之后死掉,尖嘴道士掐指一算,便拿李光明开刀,以此保住声誉以及那丰厚报酬。

那鬼物既然专杀男子,那么尖嘴道士就准备用李光明作饵,就看那鬼物上不上钩。

在冷风中,李光明体能迅速散去,不久便觉得体力不支,尤其是胸口那道刺进肉中的符箓好似吸血蚂蟥,血液虽然不再往外溢出但每隔一刻钟便会渗出部分血液,好似是要确保那道符箓的灵力百分百充沛。再加上本身体弱,昨夜又经历了那般惨不忍睹之事,于是下午时分李光明便昏迷了过去。

一些围观的孩子和少女都被家中长辈告诫过,叫他们只可远观不可靠近,见那书生在初春时分就受扒衣之苦大多有些于心不忍,此刻看到书生昏迷便一个个担忧起来,生怕那书生就这样死去。

守在一旁的两位村民也是面面相觑,道长说此妖还不是死的时候,晚上有大用,于是就跑去找那尖嘴道士。

道士见李光明晕了过去,知道饵已完成,这书生越是虚弱,那鬼物越是会趁虚而入,这也是为何将死之人最容易见到鬼物的原因。道士一挥手,叫人帮李光明穿上衣服,以此遮住他胸口那道符箓、

入夜,村民们知道那鬼物要现身了,领了道士所说的诛邪符后纷纷躲在家里不敢出去,连看守李光明的人都没有,道士似乎也很紧张,在房间里一直走走停停。

一位长相普通的少女见无人看守李光明,端着一碗热汤鬼鬼祟祟来到李光明面前,她摘掉李光明口中抹布,掰开李光明嘴巴,将热汤灌入李光明腹中。

少女一边给李光明灌下热汤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冤有头债有主,我钟小蝶怎么说都算对你有一汤之恩了,所以叫你千万莫记恨我与我家人啊!”

做完这一切,钟小蝶觉得心中负罪感终于减轻许多,一蹦一跳离去,却忘记将那抹布重新塞入李光明嘴中。

李光明昏昏沉沉,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一汤之恩,正是这碗热汤让他回了神,一睁眼,一位妙龄白衣女孩就站在他面前。

这白衣女孩长得清纯可人,小脸蛋似乎比瓷碗也大不了多少,那对黑色大眼如同布满星辰的夏日夜空,熠熠生辉,正是那老槐树上的俏皮女鬼。

李光明感激的笑了笑,道:“谢姑娘一汤之恩,想必姑娘是明白人,小生并不是妖,而是三十里之外木子村人。还请姑娘帮我解下绳索放我离去,救命之恩此生必定以死相报。”

乐青禾知道李光明把她当做了那心软的人类女孩钟小蝶,也不去说破,而是老气横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本女侠做这种仗义之事又不是第一次!”

说完,乐青禾就要去帮李光明解开绳索,但是李光明胸口那道符箓却猛然亮起,一道黄色光芒便撞击在乐青禾胸口。乐青禾闷哼一声,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居然黯淡中带着一丝迷茫,好似她随时都会失去神智。

看到这一幕,李光明焦急问道:“姑娘,你怎么了?受伤了吗?要不要紧啊?”

乐青禾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但她脸色苍白,双手都在颤抖,好几次她想要提起手臂去帮李光明解绳索,但提起后又放下,因为她害怕自己的手掌会从那绳索上穿过去!她原本道行就不高,中了道门驱鬼符箓后实体便有溃散成虚体的趋势。

虚体鬼物只是最可怜低等的孤魂野鬼,吓吓人与畜生还行,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攻击力,因为阴阳两隔,虚体鬼物根本碰触不到人世之物。

尖嘴道士听到动静冲出屋子,看到那女鬼中招后很是兴奋,口中念道急急如律令拿着木剑就冲了过来。

李光明见那不分是非黑白的妖道又要逞凶,焦急道:“姑娘,那道士是妖道,会胡乱伤人,你快走,不要管我了!”

乐青禾见这书生依然如昨夜那般心善,一咬牙憋住一口阴气就去解那绳索。

尖嘴道士见那女鬼此种作态也不罢手,喝道:“小小鬼物也敢在本仙面前撒野,看我让你魂飞魄散!”

乐青禾才刚解开绳索,听到身后道士脚步声急忙闪躲,但木剑依然刺进她肩膀,她痛呼一声整个身影都晃动起来。李光明见此情景,大叫一声扑向道士,死死抱住道士就喊道:“姑娘!我抱住这妖道了!我抱住这妖道了!你快走!你快走啊!”

死死抱着道士的李光明却并未看到身后状况,乐青禾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中忽隐忽现,最后整个消失,已是化作了虚体,一身修行尽废,成了不能干扰阳世的普通阴物。

尖嘴道士见大功告成,一把推开李光明。李光明回头没看到乐青禾,一脸茫然,随后又释然,以为那姑娘逃走了,重新警惕看向尖嘴道士。

拍了拍衣袖的道士冷笑一声,说道:“那女孩不是人,乃是鬼,她只是想骗你然后趁你掉以轻心时吸你阳气供她修行而已。不过她已经被我废去修为,这清河村怎么说也能太平百年了。而你,就等着被村民活活打死吧!”

李光明见这尖嘴道士先是诬陷他是妖人,现在又说那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姑娘是鬼物,心中愤怒跑到道士面前,挥起拳头就想打那道士。

道士抬脚一踹,李光明就趴在地上疼的站不起来。

“本仙捉鬼除妖,行的是大功德之事,你这凡夫俗子怎能明白本仙之心?”

一直在家中探头观望的村民知道恶鬼已除,纷纷走来,他们也不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光明是死是活,只有几人拿脚踢了踢李光明,见李光明毫无动静,便一起围着尖嘴道士不停拜谢,尖嘴道士一脸高深莫测,掂了掂村民们拿来的钱袋,心满意足。

这时那位长相普通的女孩钟小蝶却趁着众人都围在道士身边,拿着李光明的箱笼将瘫倒在地的李光明扶起,轻声说道:“赶紧跟我走!”

李光明勉强挤出笑容,在女孩搀扶下迅速隐入漆黑山林。

走了一段路程,李光明缓了过来,忽然记起什么,急忙停下脚步开始翻找箱笼。

钟小蝶疑惑问道:“怎么了?”

李光明满脸焦急:“我的平安符和镯子都不在了!”

钟小蝶想了想,道:“你的平安符好像被小草根拿去玩了,玉镯和银两则被那道士拿走了,现在逃命要紧,你还管那些做什么?”

李光明低下头颅,再抬起时满脸坚毅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那平安符乃是祖传之物,玉镯则是母亲唯一首饰,我必须去拿回来。”

钟小蝶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就要化作白费,生气道:“你打得过那道士?”

李光明笑了笑,也不多说,转身就原路返回要去清河村找回属于自己之物。

长相普通的女孩急的直跳脚,她第一眼看到李光明时就觉得这书生很是面善,不像是坏人,只是村里发生太多命案后人人自危,便没人在乎什么滥杀无辜了,只要能明哲保身就好。钟小蝶却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最终还是决定要救人,却没想到书呆子就是书呆子,执着起来不要命。

钟小蝶拉住李光明无奈说道:“好啦好啦,你在这里躲起来,我回村帮你找那平安符和玉镯就是!”

倔强的李光明却依然执意要与钟小蝶一起回去,钟小蝶生怕村民会把李光明活活打死,好说歹说劝不住李光明,一个绊脚就将李光明放倒,然后从箱笼中拿出绳子三两下就把李光明绑在了树上!

李光明目瞪口呆,钟小蝶意气风发的拍了拍手,抬了抬并不好看的下巴说道:“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老实在这呆着,我很快就回来!”

摸索着回到村里的钟小蝶却心中不安,她想了很多办法都不知道该怎样从道士手中拿回李光明的玉镯,凭她这点姿色,怕是很难,只能用偷的了。

只是走进村里,钟小蝶愣了,那原先还大展身手的道士此刻正被一个青面披发女子单手扼住脖子提了起来,然后那青面披发女子伸出一指,长长指甲一寸一寸自道士眼珠刺入脑中,再自后脑勺穿透而出!

钟小蝶吓的张嘴大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青面披发女子淡然看向钟小蝶,轻弹手指,那长相不好看心地却极其善良的姑娘顿时尸首分离,脑袋飞的老高,然后滚落在地,死后依然满脸惊恐。

迟迟等不到钟小蝶的李光明终于解开了绑的并不紧实的绳索,他走进清河村,愣在原地,首先看的到正是那姑娘钟小蝶的脑袋。李光明只觉天旋地转,举目望去尽是人间浮屠景象,密密麻麻的头颅与四肢被有规则摆放,形成了一个道门太极图案!而一个七八岁稚童,蹲在太极正中,手里紧握着李光明的平安符,撕心裂肺的痛哭着。

最是无用读书人,手无缚鸡多可怜。若是舞剑不弄墨,定叫世道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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