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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珠玛米菩萨兵(3)

聂拉木至樟木,是一条生命线,一条无数人用汗水和鲜血铺出来的路。次仁曲珍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解放军叔叔们连日昼夜不停地抢修着公路,可住的是帐篷,吃的是粗茶淡饭,还有好几名战士出了意外,光荣牺牲,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她实在忍无可忍,觉得仅送点水还远远不够,于是自言自语道:“我得想个办法,对了!多帮解放军叔叔们做点事,叔叔们就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一想到这事,次仁曲珍的心里就无比欢喜,不仅脸上挂满了笑容,还积极主动找来邻居家的四五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卓嘎、央金、德吉等,组成了义务为解放军叔叔洗衣服务的洗衣队,活生生演帮村旧民居帮村旧民房

绎了一曲如已经搬上了舞台、享誉全国的原汁原味的《洗衣歌》

版本:

呃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呃?是谁帮咱们得解放呃?是救星毛主席,派来亲人解放军,军民本是一家人,帮咱亲人,洗呀洗衣裳呃!

呃我们的生活变了样呃,我们幸福永无疆呃。

呃是谁帮咱们修公路呃?是谁帮咱们架桥梁呃?是救星毛主席,派来亲人解放军,军民本是一家人,帮咱亲人,洗呀洗衣裳呃!

呃我感谢救星毛主席呃,派来亲人解放军呃。

呃是谁帮咱们收青稞呃?是谁帮咱们盖新房呃?是救星毛主席,派来亲人解放军,军民本是一家人,帮咱亲人,洗呀洗衣裳呃!

呃我感谢救星毛主席呃,派来亲人解放军呃。

……

每当夜幕降临,战士们酣然入睡的时候,筑路大军的工地上就出现几个敏捷而又苗条的身影,悄悄地行动。那就是次仁曲珍带领的女子洗衣队,她们悄悄走进一顶顶帐篷,将干部战士们刚刚换下浸透汗水、沾满泥浆的衣服裤子和脏鞋袜帽子,轻手轻脚、人不知鬼不觉地抱出来,用背篼背到山坡下河水边,一件一件洗刷。

冬天的溪水冰冷啊!尤其到了夜晚就更加冰凉刺骨。她们几人借着月光洗刷起衣服来,水中刺痛的手,开始钻心般疼,接着疼痒难当,直沁入心肺,最后麻木无知觉了,红肿得老高。洗一阵子,再把手拿到嘴前哈几口暖气暖和一会儿。有些经受不了的卓嘎叫唤道:“啊呀呀!这水也太冻手了!阿佳啦,我们明天再洗行不行?”

“不行哪!我们钻的就是这会儿金珠玛米在睡觉的空子,等天亮了,他们要该穿的呀!金珠玛米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是该做点对金珠玛米有益的实事,你们说对不对?”

央金说道:“对!阿佳说得对,卓嘎你坚持一会儿就好!”

“哦!原来是这样!”

次仁曲珍鼓励道:“姑娘们!既然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们抓紧点时间吧!我们洗完衣服还得用火烤干,时间不等人哪!”

洗衣队的姑娘们硬咬着牙洗完了一大堆单衣和好几十双解放鞋。紧接着,她们又进行了有序的分工,有的捡柴火,有的找来木桩,搭起了烤衣服的架子,有的燃起了一大堆篝火,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烤,一双鞋子一双鞋子地烤,等天上的银河渐渐消失,天快要亮时,她们又急急忙忙地把叠放整齐的衣服鞋袜,悄悄放在每个帐篷的门口。她们为了不让各个帐篷的衣物混淆,引来麻烦,没有文化的阿妈啦她们几人,用了最最原始的办法,按帐篷顺序一一做记号来区别。如发现战士们的衣裤上有破洞,或是口子,洗衣队员们就会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针线,借着熊熊的火苗,一针一线细心地帮战士们缝补好,再折叠整齐。

这一天,随着嘹亮的号角声,谢启风翻身而起,正想穿衣服,却不见了衣裤,连鞋子都不见了。正着急之时,有人喊:“我们的衣服、鞋子都在帐篷门口,而且被人连夜洗干净了,是谁呀?

对我们这么好。”

一听这话,谢启风心里就明白了两三分,肯定是次仁曲珍阿佳她们所为,脱口说道:“这可能是老乡所为!她们对我们可真好!”

“不一定是乡亲们吧?”

“不管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夜之间完成洗衣、鞋、帽,再烧火烤干,真不易哪!是有心有情之人所为。”

在后来的明察暗访中,确实证实了谢启风的猜测。

2010年,国旗阿妈啦给战士们讲述爱国故事

那时,阿妈啦他们唱着樟木流行的一首歌:“喜马拉雅山再高也有顶,雅鲁藏布江再长也有源。藏族人民再苦也有边啊,共产党来了苦变甜……”

这天傍晚,战士谢启风和刘二娃揣了三坨压缩饼干,专门去向阿妈啦道谢。央金和卓嘎歪着脑袋,调皮地说道:“你谢我们什么啊?”小谢回答:“感谢你为我们洗衣服呀。”

有些调皮的卓嘎把头一歪,嬉笑道:“金珠玛米叔叔,那你们也不能偷着拿部队的压缩饼干给乡亲们呀!你们领导知道吗?

你们就不怕本姑娘给你们的领导打报告,那是要挨处分的。”他俩只好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们可不是偷偷拿的,是我们的首长专门让我俩送给你们的。”卓嘎嘟着小嘴回答:“看你们两个不够诚心,我们怎么能要呢!再者,我们老百姓也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呀!”

一旁的央金也帮腔道:“你们内地不是有句俗话叫无功不受禄嘛。”

小谢他俩急了,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我向连长和指导员说要感谢你们,他们说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就让我拿了压缩饼干过来。”

“嘻嘻,是你送的,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刘二娃哥哥。”

卓嘎说完,接过压缩饼干转身一溜烟跑回家去了。央金只好打圆场道:“以后,你们洗衣服的事我们全包了。”一听这话,两名战士的心里荡起了一缕温暖的春风。就这样,次仁曲珍带领洗衣队坚持每月给战士们洗五六次衣服。

每逢节日,战士们总是抑制不住想家之情,念家的思绪更加高涨。

谢启风机械地坐在帐篷里烤着火炉,一块块干牛粪饼和着柴火拼命地往火塘里加,多高的火苗把整间帐篷都照得透亮,烧得旺旺的火,让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好几次,灌满了所有的军用水壶。

他若有所思地回味着两个多月才东转西转,从遥远的家乡来的家书,着实让他兴奋了一番。因为当时,从每年的11月开始到次年5月份,这漫长的冬季里,只要一听说部队的后勤车到了,按捺不住的人们便倾巢而出,刚修建的公路边、山坡上,引颈遥望的人群焦灼而激动,望眼欲穿地盯准蜿蜒的公路。当远远地看见烟尘陡起时,众人便开始骚动,起来拥抱,呜咽、啼笑声与欢呼声汇成一片!这是为什么呢?只因路不通畅,让这群来自祖国内地五湖四海的指战员们异常痛苦,对于恋爱分处异地的年轻人可就加倍难熬!

一张报纸传来传去,看得丝丝缕缕还在看。谁来了一封家书,也成了大家值得庆贺的事,一年中有半年不通路,一封家书到这儿已是半年后,甚至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刚刚倒了热水的杯子里冒着一股股的热气,竹子搭成的床,人坐在其上,稍有移动,就会不断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烧砸铁钎的响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吵闹得大家伙儿心烦意乱。战友们聊天的声音似乎根本没进入小谢的耳朵,他陷入了对家乡的沉思中。

帮村的竹条民居

家乡的小村庄在群山环抱之中,民居鳞次栉比,青瓦屋顶,门楼装饰有泥塑、木雕、彩画、石刻、石屏、花砖等,翘角飞檐,花枋精巧,头拱重叠,玲珑剔透,雄浑稳重,美观大方,倒映于清澈透明的潭水中,河水蜿蜒曲折穿寨而过。水光天色,松树翠绿,燕舞莺翔,野鸭戏水。自晨至暮,整个大龙潭充满欢声笑语,洋溢着刚解放后人民的幸福欢乐。

家乡,虽然没有大都市那般热闹繁荣,但有宁静的天空、醇正的阳光、恬淡的心境供独自享受,细细品尝。

家乡,装着亲人阿爸阿妈的慈爱,用也用不完。那片属于他的天空,已成了一种向往,不然为何会如此痴迷,如此魂牵梦绕……以至于战友们奇怪的目光他也毫无察觉,排长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声,他才收回自己的思绪。

当小谢晕头晕脑地跟着大家跑出宿舍时,连长已在集合地点放开嗓子喊道:“同志们,今天是大年初一,老百姓会陆续前来慰问我们大家。我们可不能光窝在帐篷里取暖,都拿出点精神迎接乡亲们,大家都给我在院子排好队等候他们的到来,作好夹道欢迎的准备,千万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与怠慢,掌声要热烈,笑容要饱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战士们有些兴奋地大声回答道。

最先来的是领导们,给战士们送来了香烟、糖果、糌粑等慰问品。紧跟着是次仁曲珍带领的帮村生产队队员。有的高擎切玛,有的端着青稞酒,有的手捧着洁白哈达,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向部队这边来了,笑声阵阵,歌声不断。排长见了,立马吹响了哨子声,由他带头,战士们鼓响了热烈的掌声。笑容可掬的队员们踏着掌声走进了营地。在战士们热情的目光注视下,大家齐声喊道:“扎西德勒彭松措,忒桑塔翠查绒绒永瓦秀!”

排长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明白是祝福语。排长慌忙用胳膊拐了拐身边还在发愣的谢启风,小声询问道:“谢启风,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呀?叽里呱啦的一大串。”

“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意思是祝福我们吉祥如意,立功受奖!”

“你小子知道得还不少!”排长有些抑制不住兴奋,于是在心里把那几句藏语又重复了几遍。

“军拥民来民拥军,军民本是一家人。金珠玛米不仅是我们老百姓的亲人,更是我们老百姓的保护神!金珠玛米为了我们过上幸福安宁的好日子,大年三十都不能与家人团聚,在这儿帮我们修路。我代表帮村生产队,向亲爱的人民子弟兵们致敬,表示最崇高的致谢!祝解放军叔叔新年快乐,扎西德勒!”次仁曲珍一边说,一边带领大家将哈达一条条地挂在战士们的脖子上以表心意。

次仁曲珍身旁手捧切玛的卓嘎将寓示五谷丰登的切玛端上前来,战士们逐一按照藏族同胞的风俗习惯,做了敬献神、天地的礼仪。没过一会儿,央金手捧银碗,从酒壶里接上满满一碗青稞酒,恭恭敬敬地端到战士们面前。有的战士酒量有限,面对一大海碗青稞酒,脑袋先就蒙了,再者,队里有规定不能喝酒,又不得不接老乡手中的酒,怕影响军民团结,正在为难之际,平时一再强调不许酗酒的排长,这时也似乎完全忘记了禁酒令,大声说道:

“同志们,我们绝不能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深情厚谊,我现在宣布,你现在面对的不是酒,而是乡亲们对我们人民解放军的鱼水之情,没别的可说,所有的都浓缩成一个字——干!”

这时候战士们心里明白,这已经提高到了军民团结的高度,面前需要解决的不再是“三口一杯”,而是“几口一大碗”的问题。

有的战士喝不了啦,只好说道:“老乡,请担待着点,我酒量有限,这、这确实、确实喝不下去了。”

卓嘎说道:“喝不下去不要紧,我们只好唱歌了!”次仁曲珍给身旁的姑娘们一个眼色,大家就在央金姑娘的带动下马上亮开嗓子唱起了敬酒歌:

美酒(呵拉)甜美的美酒(索亚拉)仙境的甘露美(拉)酒带着(啊拉)祝愿敬上一杯美酒,愿你吉祥如意长命百岁,我们欢聚一堂,民族团结心连心,军民是一家,喝一杯亲情酒。

高举(呵拉)芳香的美酒(索呀拉)献上(啊拉)三句祝(拉)词,敬你(啊拉)一杯我的酒,愿你吉祥如意幸福长寿,我们欢聚一堂,亲如兄弟朋友,我们纵情歌唱,快乐永远长久。

……

歌声方落,姑娘们马上齐声高呼道:“哦呀呀,拉索,拉索!

金珠玛米喝酒啦!喝酒啦!”欢快热烈的气氛鼓动着战士们的情绪。没有办法,一个个战士只好鼓足勇气,将一大碗青稞酒咕嘟咕嘟地灌个见底朝天,可姑娘的歌声并没有停止,吼响一串过后,“哦呀呀,拉索,拉索!金珠玛米喝酒啦!喝酒啦!”的洪亮声音又来了,一阵高过一阵,一浪盖过一浪,响彻云霄。就好似给战士的庆功酒、祝愿酒。

那一次,次仁曲珍他们来到工地上,不见小谢叔叔,心里就紧张,问了人才知道,谢启风到聂拉木出差。说话间,远远就见谢启风的车已到了前面的拐弯处。一群老百姓背负重物埋头赶路,可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前面的路正在塌方,险情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谢启风心如刀割,停下车就上前制止了正在前行的人们。

万万没想到他的车也处在了险境。他见百姓安全了,飞身跑回车上,想移开车子,可来不及了,塌方越塌越大,很快将谢启风和车子掩埋。

大家见了立即赶了过去,次仁曲珍也跟着大家跑到出事地点。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掩埋在土堆下的车子挖了出来,可救命恩人却困在车子里面出不来,情急之下,只好把车窗砸烂,救出谢启风。

见他的头部受伤极其严重,鲜红鲜红的血汩汩往外渗,不停地往下滴,往外冒出,无法止住。次仁曲珍立即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上,嘴里不停地喊道:“小谢叔叔你醒一醒,醒一醒哪!”还不停地摇晃着谢启风,可谢启风却因伤到头部而不能应答了。一人上前用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子,发现已没有了呼吸,便喊叫道:“解放军叔叔死啦!已没有气了,我们的救命恩人金珠玛米死啦!他可完全为了救我们才死的呀!”这一声叫唤让次仁曲珍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大声地叫道:“不!

不!不!小谢叔叔不会死的!”一旁的仓木决看到势头有些不对,赶忙去拉开发疯一般拼命摇晃着小谢身体的次仁曲珍,她死死抓住小谢不放,哭叫得伤心欲绝。

解放军的救护队员赶到,担架也抬来了。一位当官模样的解放军叔叔大声喊道:“小王快去抢救!”一位十八九岁模样的护士一边回答:“是!”一面给谢启风诊断起来。次仁曲珍乘势向军医哀求道:“金珠玛米你一定要救活小谢叔叔!一定不能让他死!”身旁的一群人听次仁曲珍这么一说,也都恳求道:“解放军!金珠玛米一定要救菩萨兵,要救活我们的救命恩人,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了!求求了!”群众们一个个跪了下来,接着都匍匐在了地上为谢启风做祈祷,感动着大家,撼动着上苍。

谢启风终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光荣牺牲。当战友们把谢启风的遗体抬上担架,盖上白色床单抬走时,次仁曲珍哭喊着,扑了上去,死死抓住担架不放,要再看谢启风最后一眼,好让自己做祈祷,祷告亡灵早日转世。

生者坚强,逝者安息。这是次仁曲珍及很多藏胞的共同祝福。

在喜马拉雅山上,回荡着悲痛与祝愿。众人化悲伤为动力,难忘谢启风,难忘最美的感动,难忘金珠玛米。这塌方中,解放军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得到了升华和弘扬。藏胞每个人的心灵得到洗礼和启迪。他们对生命、国家等有了更深的体会。

亲人一般,甚至在次仁曲珍心中早已把谢启风当成了家人,他的突然牺牲对她的打击一点不亚于卓玛小姨死去时的痛苦,让她伤心欲绝了好一段时日,粮米未进足有半月余。后来她这样说:

“路是用解放军的生命换回的,共产党就像活菩萨,况且活菩萨也修不了这条路。我见证了农奴从苦到甜的生活,你们一定要好好向解放军学习,好好生活,平时要对解放军好一点,人民子弟兵就像亲儿女一样关爱我。正因为金珠玛米,我们才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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