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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无言的拜祭

次日清晨,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清风阵阵,使人感到十分凉爽舒适,遥远的天际之上,白云苍狗变幻无间,绚丽的阳光直洒而下,透过层层迭迭的茂林枝叶,一闪一闪的灵透无比,仿佛顽皮的精灵正在嬉戏打闹,令人赏心悦目。身处这密林之内,一股大自然独有的草木清新之气透人心扉,使人的精神为之一振;满耳的鸟语啼鸣,清脆玲珑,洗涤人心。神奇伟大的自然之景,不禁使人心情宁静,忘却尘俗,全身心地投入这深深的陶醉之中。

皇帝喜欢自比为各种玄奇宏伟的事物,比如说什么天子啦,真龙啦,又或是什么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类自以为是。

其实他们哪里有这么伟大,也就是比一般人多一些头脑和能力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

就像自负非常的朱元璋,虽然不可否认他是个了不起的皇帝,但还是难逃死亡。

风轻轻地吹,云缓缓地飘,花草树木依然茂盛地生长。

自朱元璋死后,应天持续了多日的阴雨天气反倒立时好转了起来,一连多日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似乎还真有点讽刺的意味。

赵飞云微微苦笑一下,报不了仇的他此时竟然产生了这种纯粹自我安慰的狗屁思想,想来也真是感到好笑,但也真是无可奈何。

长叹了一口气,突然狠狠地甩了甩头将这些无聊的想法驱逐出了脑外,赵飞云继续自己的登山之旅。

当年自己全家是因为谋反的罪名而被斩首,按照大明的法律规定,谋反之人是不允许建坟下葬的,他们的尸骨应该被扔进乱葬岗内。

当年的燕王朱棣却使用了他身为王爷的权力,将自己全家的尸骨火化安葬,也算是避免了他们暴尸荒野的悲惨下场。

但是为了掩人耳目,朱棣就将他们安葬在了应天城外的紫金山之上;尤其巧合的是,他们的坟墓竟然就和朱元璋的明孝陵处在同一个山头之上,赵飞云只觉得心里忍不住一阵好笑。

笑过后,赵飞云不禁觉得心里发苦,“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自己的父亲一生鞠躬尽瘁,征战沙场,毕生的宏愿就是要令天下百姓富足安康。

他是个忠臣,也是个好人。

可他的下场又是什么呢?还不是和这句诗所形容的千古忠臣一样,落了个不得善终的悲惨结局。

想到了自己全家那临终时的一刻,赵飞云的心又开始流血了。

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现在赵飞云也改变了,他要好好把握今世,如果说好人都是要惨淡收场,那他就做坏人,只要是可以得到好报,他不惜做最坏的人。

这就是赵飞云在心底深处发下的誓言,很久很久了。

久得赵飞云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是何时改变的了。

唉。赵飞云又狠狠地甩了甩头,将一切令他难受的想法逐出了脑外,努力地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勉强冷静下来以后,赵飞云开始细心地观察起四周的景物起来,超感灵识向四下传播开去,无远弗近,大到每棵树木的形态种类,小到每片树叶的脉络长短,以至于每一寸土地,每一根青草,千丈之内事无巨细,尽在赵飞云的观察之下而无所遁形。

完全没有任何发现,这也难怪,自己全家的安葬之地处在一个极为偏僻的位置,如果有人来往那才是怪事呢。

再确定一下,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赵飞云漫步而行,形态悠闲之中暗藏戒备之意,若是在过去了十年以后这里还有缉拿自己的密探,赵飞云就誓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信步之间万林过,当行至山腰之地,赵飞云也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只见丛林环绕之间,两座向阳的荒坟悄然而立,赵飞云刹那间只感到一股强烈而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只在瞬间便充斥了他的全身,刺激得他全身颤抖。

在无尽痛苦的中,两行悲苦的清泪不自觉地流淌而下。

无法平复那激荡的心情,赵飞云缓缓地走上前去,盯着那没有刻上只字片言的残破墓碑,久久未有移开双眼。

生前的风光无限又如何,死了以后连墓碑上都不能刻字留名,不仅如此,还要被人毁碑泄愤,这可真是令人悲愤啊。

赵飞云转身走到了一旁,找了块比较干净的青石,轻轻地拭去了上面的尘土,缓缓地坐下来,看着这两座早已经被挖掘毁坏了的荒坟。

想必是先太子朱标的“杰作”,这种龌龊的事情,也只有他这样下流的伪君子才会做得出来,像朱元璋这种真正干大事的枭雄是根本不屑为之的。

不过这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年的太子朱标恨自己的父亲入骨,加上后来在先师上官无极的手下吃了大亏,无处泄愤的他也只能把火发在那些无法还手的家人身上,毁坟开棺。

看着那两个深约五尺的大土坑,以及遍地凌乱的断木残材,赵飞云都可以想象得到当年太子的举动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残暴。

只是他还不够聪明,至少他没有当年的燕王朱棣聪明。

当年燕王朱棣为了顾全朋友之义,安排收殓了自己全家的尸骨将其葬于紫金山上,且为了防止太子的这种疯狗举动,朱棣就安排了两手准备。

其一,将自己全家的尸骨火化,这样即可以免去他们身首异处的惨状,又可以更加方便地将其安葬;为了日后方便自己辨认,朱棣就将自己父母的骨灰合起存放了一坛,而将赵飞云家人的骨灰则合起存放入了另一坛内,做上了记号,分开二坟安葬,就算是日后被太子找到,也要他无处泄愤。

其二,燕王朱棣就以双层坟的方式安葬了赵飞云的家人。一般坟墓,墓坑下挖也就是三四尺,最多亦不会超过五六尺的深度,而朱棣却将墓坑挖出了十二尺的深度,深处掩埋,棺木之上再堆七尺厚土,厚土之上再放一空棺,以正常的深度掩埋建坟,他希望日后当疯狂的太子要毁坟时,按照正常的挖掘深度挖到空棺,就以为这里只是燕王故作烟雾设立的一个假坟而放弃挖掘,再寻别处,从而可以保全那空棺七尺之下的真正棺木免受骚扰。而现在看来当年的太子也的确是中计了。

赵飞云默默地看着自己家人的坟墓,心中感动万分,想起了当年燕王朱棣为了自己家人所做的一切,真可谓是深恩厚谊了。

缓缓起身,赵飞云走近了这两座坟坑,慢慢地弯下腰去,清理起坟坑周围的杂草,一根接着一根,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却是十分耐心和仔细。

此时的赵飞云也只能为他的家人做这些了。

虽说朱元璋和朱标已死,但是自己是钦犯的身份却仍没有改变,必须隐姓埋名的赵飞云无法为自己的家人洗刷冤屈,风光大葬,甚至连为家人迁移墓地的想法也无法实践。

当所有的杂草都被清除了以后,赵飞云又坐了下来,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了。

赵飞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在过去的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过拜祭父母时的情景,曾经以自己的生命发下的誓言,是一定要手提着两颗人头,将它们放在这残破的墓碑之前当成祭品,痛痛快快一报这灭门之仇。

可是现在呢,这个誓言是无法实现了。

赵飞云心情一阵烦躁,功运双手猛地一搓,双掌之上炽热的真气“呲呲”作响,满手的泥污在瞬间被灼烧成飞灰,立时消散不见了。

就这么静坐了良久,赵飞云决定离开了,继续呆在此处也是毫无意义,也该是时候离开这里,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毕竟,今日的赵飞云虽然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他得到的也绝不比他失去的少,现在他就要好好运用在这十年里他辛苦努力得到的东西,去创造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赵飞云静静地站在两座坟坑之前,沉默良久后终于在心中默默地祝福道:“爹,娘,愿你们早登极乐,赵飞云走了。”

道别之后,赵飞云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可是就在他转身欲行的一刹那,一个不寻常的警兆在他的心中升起。

八十丈外,缓步而来,步履轻盈,呼吸沉稳,内力深厚——超级高手!

触景生情的感慨降低了赵飞云的警觉性,来人竟然可以一直来到他的百丈之内才能被感应到,自己真是够大意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赵飞云心念如电,一闪之间身形已然飞跃而起,悄然无声地落在了一树梢之上,默运神功之间收敛住了全身气息外泄,整个人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如同进入了假死之境,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生命气息。

准备停当,赵飞云功运双目,牢牢地盯住了那茂密树林的深处,静候这不寻常的来人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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