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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美酒的诱惑

“截膝地狱”为《地狱变相》组雕中的一幅,也是“十八层地狱”中的最末一层,其主题在于劝人戒酒。造像中,有一男一女,手捧酒瓮,正在劝一比丘饮酒。男子酡红着脸,酒酣耳热;女子头梳抓角,态度温和。比丘侧着身,半推半就,眼睛却始终盯着酒瓮。美酒的醇香,已使他有几分陶醉。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比丘的内心十分复杂,既控制不住酒香的诱惑,又怕触犯戒律。那种激烈的思想斗争,宛如寒冰和烈火,在他的胸腔里角逐,谁都制服不了谁。

雕像之下,刻有一劝酒男子,正被鬼卒抓住脚踝。鬼卒高举闪亮大刀,向其双膝砍去,男子呈痛苦状;男子侧边,有一沽酒女,被剜眼、割舌、剁手、截足,其情状惨不忍睹;还有一青年男子,因酒后乱伦,调戏母亲,继而又持刀杀害其母情人。他被打入地狱后,项戴枷锁,枷上镌刻:“三为破斋并犯戒,四为五逆向爷娘”。该男子忏悔似地指着一行字:“不信佛言,后悔无益”。

据《大藏经》记载:“佛告迦叶:善哉,不饮酒者是我真子,即非凡夫;善饮酒者,或父不识子、或夫不识妻、或姊不识妹……”近旁的四组雕像,便是据此而凿,统称为“戒酒图”。它们犹如一帧帧生活版画,刀法洗练,构思精巧,叙事生动,主旨鲜明,逼真地描摹出了饮酒纵欲者的丑态,以及因之酿成的悲剧后果,极具警示意义。

佛经上说,饮酒者或劝比丘饮酒者,当入截膝地狱。看来,酒的确不是好东西。尽管如此,现实生活中的饮食男女们,却仍旧嗜酒如命。其实,人人都知道饮酒的害处,大多时候,不过是迫不得已,或被逼无奈罢了。求人办事要喝酒,请客吃饭要喝酒,朋友相逢要喝酒,谈情说爱要喝酒……正所谓:无酒不成席。

酒是生活的一种“润滑剂”,有些看似很难摆平的事,三杯两盏烈酒下肚,再难的事也能搞定。原本两个仇恨甚深之人,待酒过三巡,也能化干戈为玉帛,相逢一笑泯恩仇。

据说,一八四二年,林则徐在途经甘州时,曾因酒误事,为求自警,他写下几句话:

酒是穿肠毒药

色是刮骨钢刀

财是过海云烟

气是惹事根苗

看来四字有害

不如一笔勾销

写毕,他思忖良久,几经斟酌,似觉不妥,于是,重新写道:

无酒不成礼仪

无色路断人稀

无财不成世界

无气总被人欺

看来四字有用

劝君量体裁衣

连林则徐这样大义凌然,刚正不阿之人,对酒尚有如此认知,更何况红尘凡夫了。大凡古代的文人们,没有不饮酒的。常言道:烟出文章酒出诗。在历代大文豪中,饮酒最为著名的,恐怕要数诗仙李白。有诗为证:“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饮中八仙歌》)。曹操的《短歌行》里一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知道出了多少人的心声。同样是李白,他的那首《将进酒》,更是气势磅礴,百川灌海,恣肆汪洋。全诗结尾几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所透露出来逍遥状态,更是羡煞多少仁人志士,英雄豪杰。

当今社会,“酒文化”早已被演绎成了“中国特色”。“酒场”一如“官场”,酒量是测试一个人处事能力大小的“试金石”;会不会喝酒,更是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出息,有多大出息的标准之一。著名作家莫言写过一部长篇小说,书名就叫《酒国》,在“酒国”里,人人都是喝酒高手,官员吃掉无数婴儿,就连作者本人,也被诱骗上当,成了酒国的座上客。莫言还写过一个短篇小说,题目叫《倒立》,其中有一个情节,讲的也是喝酒。他写一位当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人,回到县城去,县组织部长为接待他,使其高兴,召集了他的一帮中学同学聚会。来的人中,有各大局的局长,也有新华书店的副经理,更有生活落魄修自行车的。席间,那些原本在县城里呼风唤雨的官员,在这位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面前都拘谨得要命。但他们又渴望借助这次机会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愿望最迫切的,是那位新华书店的副经理,他一直觊觎着经理位置。那天,恰好这位副经理的爱人谢兰英也在场,他们均是同学,在新华书店当售货员。谢兰英当时是学校的校花,也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曾经追求过的对象。酒过三巡,县组织部长半真半假地说,兰英曾经是学校宣传队的明星,能打倒立,手撑地,脚朝天,在舞台上来回转圈呢,今天当着领导的面,能否让我们重睹当年风采,全桌的人都跟着起哄。谢兰英婉言推辞说,我孩子都十五六岁了,不行了。组织部长说,我是领导,命令你必须倒立,不然喝三杯酒。副经理凶他老婆:部长让你立就立。谢兰英知道他老公心中所想,就真的立了。在包间里,谢兰英刚一倒立,身上穿的裙子像香蕉皮似的翻了下来,两条粗白的腿全暴露在外。

可见,很多场合下的喝酒,并不真正在酒本身。就像欧阳修在《醉翁亭》里说的那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喝酒这门学问,实在是莫测高深得很。不同的人,能从喝酒中看出不同的玄机。真是“酒中乾坤大,醉里看浮华”。还是诗人艾青总结得好,他在诗作《酒》中写道:

她是可爱的

具有火的性格

水的外形

她是欢乐的精灵

哪儿有喜庆

就有她光临

她真是会逗

能让你说真话

掏出你的心

她会使你

忘掉痛苦

喜气盈盈

喝吧,为了胜利

喝吧,为了友谊

喝吧,为了爱情

你可要当心

在你高兴的时候

她会偷走你的理性

不要以为她是水

能扑灭你的烦忧

她是倒在火上的油

会使聪明的人更聪明

会使愚蠢的人更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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