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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沉默了一会儿,大刚缓缓说道:“刚才我们不是说要明明白白做鬼吗?现在我彻底参悟了,你是不是也完完全全明明白白了呢?”

柯冰思索:“你刚才问过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那么现在我问你同样的问题吧。你来回答。”

大刚认真地回答:“我为了救赎!”

柯冰没有深思开口接道:“救赎?救我吗?呵呵,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

大刚意味深长地说:“救我?当然!你不是已经宣布我无罪了吗?”

柯冰这才注意大刚用“救赎”这个字眼的深意。

“救赎”一般情况下针对的是灵魂。

其实大刚也无法断定是否能够得到柯冰的谅解。关于冯源,他解释起来颠三倒四,条理并不清晰。 毕竟这件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跨度十多年,牵扯好多事。很多思想变化和心理变化都是在当时的条件下才可以理解的,事后看来,应该说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即使大刚解释清楚了,也不敢说他没有任何责任和失误。他必须得到柯冰的谅解才能算无罪!否则他也要为自己的失误谢罪!

于是柯冰断定,来此之前大刚也早做好了一切准备。所不同的是,柯冰要代替冯源和李月加上自己一起向大刚问罪;而大刚则是为了救赎,救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大刚所要救赎的,不仅仅是柯冰,还包括他自己。如果柯冰一定要死,他也没有自己偷生的准备!

柯冰又一次被大刚的情谊所感动,而这次感动,比刚才又深刻了一些。

大刚的失误已经得到了柯冰的谅解,首先被救赎的是他,于是大刚的灵魂才得以解放。所以他再说话就不再是语无伦次了,不但变得条理清晰,而且字斟句酌、含义深刻。

理解到这里,柯冰挑衅似的问大刚:“你打算如何救赎我?”

大刚非常认真地说:“首先你要知罪,其次是认罪,然后是忏悔,最后才能被救赎!”

柯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命都要没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大刚正色道:“难道事到如今,你的境界还无法超越生死?”

柯冰笑大刚迂腐:“如果我不知罪、不认罪、不忏悔,怎么会自己谢罪?”

大刚毫不退让:“如果你早知道错了,还会继续错吗?你丝毫悔意都没有,还在觉得自己很崇高!很悲壮!还在认为自己不得不这样做,还在为自己的悲壮感到骄傲!感到自豪!你觉得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于是就破罐子破摔,从内心深处彻底放弃了,你是在心理上逃避认罪!因为好多事你没有勇气面对!”

大刚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病上,但他嘴里仍不服:“我知道冤枉你了,由于误会我才错把你定了罪。我首先原谅你了,宣布你无罪,你可以安心了!”

说完这句话,柯冰再次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而且四肢麻木,力不从心。他咬牙坚持着,听大刚最后的说明。

大刚摇头:“我可以问心无愧了!那么你呢?”

柯冰不再狡辩:“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只可惜我临死拉上你竟然又是一个错误,一场误会!唉!难道你能明白这些年的是非恩怨吗?”

大刚坚决地说:“我们一起赎罪不是错误!不然谁的心里都不会塌实!”

柯冰点头表示认可。虽然这样的结局对大刚很不公道,但是柯冰的确没有后悔。所以刚才大刚说他一点悔意都没有时,他没有反驳。

大刚话题一转:“烙饼,还记得我们中学课文里有一句关于生死的名言吗?”

关于生死的名言太多了,柯冰不加思索地顺嘴就说出了一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大刚马上端起酒杯,发现杯子早空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杯子是空的呢?他简直有点气恼,马上到桶里去接,而啤酒不会很快就能接满,大刚不但很急,而且显得手忙脚乱。

柯冰想调侃“到了看透生死的境界了还慌什么?”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回答正是大刚期待的答案。大刚想作什么文章呢?

于是柯冰也端起杯子去接啤酒,并利用这点时间回味以前大刚说过的话——

大刚猜到柯冰在酒里放毒时,并没有慌乱,而是慷慨激昂:“黄泉路上一起走,我不陪你谁陪你?”

确认柯冰要和他同归于尽时,丝毫没有委屈:“黄泉路上有你陪,我们不白为兄弟!”

大刚解释清了冯源的误会之后,为什么还要陪自己死?他的回答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柯冰彻底原谅大刚了,宣布他无罪,他仍然无怨无悔:“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这些话,每一句都在柯冰心里引起强烈的震撼!不但有兄弟间的生死情义,还有一种舍生取义的大义凛然和浩然正气。柯冰才没有因为错怪了大刚让他一起死而感到良心不安,因为他也有这样一种豪情!

那么现在,大刚会有什么想深入说明的呢?柯冰接满酒之后很专注地等大刚继续说下去。

见柯冰这次没有打断他,大刚满意地点点头:“烙饼,人可以死,精神不能死!如果精神死了,即使还能走出去,也无法再活下去了!”

柯冰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大刚,你真的要成仙了!”

大刚轻蔑地一笑:“成仙算什么?我早到佛的境界了!”

柯冰老实地说:“那么你来开导我吧!”

大刚欣慰地笑了,却端起架子来:“佛对你的教诲不能叫开导,应该叫点化!”

柯冰只好认真地讨教:“那你就点化我吧!”

大刚说到:“你知道你的痛苦根源吗?”

柯冰表示非常想知道,大刚便说:“人性当中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所以人要学会克制。而你恰恰没有克制自己,任凭自己的欲念自由发挥。尤其你雷厉风行,别人想阻拦都追不上你。

人不能放纵自己,一旦放纵自己,那些灵魂深处的丑恶本性就会泛滥。 比如自私,贪欲,占有欲,报复心,暴力与恶毒等等,都会在你身上有所体现。”

柯冰回味了一下,大刚例举的人性的丑恶都在自己身上体现过。于是变得无比虔诚:“恳请大师为我指点迷津吧!”

大刚诚恳地说:“你的人性里最突出的优点是义,最突出的缺点是仇恨。你的痛苦根源来自于私欲!”

柯冰要求大刚解释,大刚进一步说:“你渴望爱情,其实爱与被爱都是人的基本感情需要。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你对谁是真心呢?

从峨眉山回来时,你已经要成仙了,但是你修行不深,没有彻底战胜自己的心魔,你的私欲没有被克制,所以你只是半神半鬼。

你无法完全投入到对李月的爱里面,即使你们之间没有当初的误会,你也无法完全投入!你只是利用手段非常艰难地占有了李月而已!你不但得到了她的身体,而且征服了她的心。你一直以为自己最爱的是李月,占有之后你才发现对她的爱只是一场幻想,你不能完全投入!所以你感受最多的是幻灭。

你把这一切都归罪到误会上,认为你无法真心享受爱情的原因是李月不是你幻想的那个人,于是你认为杜倩才是你的最爱。

然而你对杜倩付出什么了?你却征服了她的心。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是很随意的两性关系,你从来就没真心付出过,你只享受杜倩为你带来的多方面的私欲满足,直到杜倩发生意外,你的自私更加明显地暴露出来了。因为你需要那个聪明、伶俐、新潮、浪漫、漂亮、飘逸且风情万种的杜倩来满足你的私欲,一旦杜倩痴疯了你便迷失了自己的爱。这才是你最大的痛苦!

你太聪明了,太圆滑了,你的好多行为都是你的手段,而你的手段往往非常有效,可以感动全世界。但是你骗不了你自己!你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苗丽对你多好?你的合法妻子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在你面对死去了丈夫的李月与疯癫的情人杜倩难于分身时,她主动扮演小人,从你的生活里退出,让你重新选择。而你辜负了她的好意,让律师来解决你们的家庭纠纷,几乎让她一无所有。你根本就没有人心!

田铃为你付出了多少?她出国后仍念你们的旧情,回来后一直等你,期望你对李月彻底死心后能够和她重温旧梦,而你对她付出了什么?杜倩最起码还能以恋人的身份和你同居,田铃得到了什么?连与你幽会都少有机会。

一般情况下,爱与被爱是互相的。而在生活中你是超级演员,你表现出来的爱情可以感动全人类,所以别人才对你那么痴情,但是你最终欺骗的是你自己,你无法付出真心,所以你才为爱情而痛苦!”

听了大刚这一番话,柯冰如醍醐灌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有那么多女人反而为爱情而痛苦不堪。面对爱情,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

大刚又进一步阐明:“你在精心伪装一个个陷阱,最终落入陷阱最深的,恰恰是你自己!”

面对大刚最后的比喻,柯冰更加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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