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阳情都在亭阁里喝茶,和张静虎聊天。聊一些过往的事情和对未来张静虎的设计。他必须让张静虎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年轻人喜欢做一些冲动的事。在段八的地盘,冲动相当危险,一不小心就丧命了。
红莲耐不住性子了,在这个宁静的氛围里渐渐失去了长久形成的平和。她一个人往郁郁葱葱的花园里走去,探寻机关和秘密所在。回来的时候,红莲没有任何答案,这里要格杀阳情显得很小儿科。这样一个空旷的空间里,阳情的飞翔游刃有余,最坏的打算也是在没有退路的时候,跃下十多层的高楼,逃跑也不是什么难事。
阳情心里暗自好笑,对红莲道:“小莲,你忘记了一件事,段八是哪种高手,高手布下的局,用肉眼是很难看出来的,你最好还是和我坐下一起喝茶,别瞎转悠了。”
红莲诧道:“怎么会?我感觉不出这里有什么危险,反倒觉得段八没有对你下黑手的意思,他很友好的。”
阳情微眯着眼睛,轻叹道:“但愿他没有对我下黑手的想法,可是,你觉得可能吗?”
红莲摇了摇头。
阳情轻笑道:“所以,你不要乱转了,既然段八安排了今天让我休闲,我为什么不顺从主人的意思呢?小虎,你去找副象棋或者围棋来,我们杀上两局。”
没想到,在这个全北海最出名的销金窟,却连小小的象棋和围棋都找不到。张静虎要出去买,被看门的白阳盛林拦住了。段八不是没有戒备,张静虎和阳情短暂的接触还是让他看在了眼里,显然采取了适当的防范措施。
段八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消磨阳情的意志,考验他的耐心。阳情在亭阁里闲极无聊,以致想找个地方美美地睡一觉。正在这时,众多手下的簇拥着段八,出现在了顶层的通道口。
晚宴开始了。在顶层中央的一个小花棚里,藤蔓细细密密地编织着花棚,阳光透过残留的缝隙,在地板上留下斑斑点点。在这个花棚里用餐,原本是件很愉快的事。何况,花棚里还有一套价值不菲的红木餐桌,还有一桌很特别的菜。
桌上的菜式只有六道,猴脑,象鼻,鹿舌,虎鞭,熊掌,羊心。用最寻常的手法烹调出来,别具一番风味。有中国菜的优点,有寻常百姓家的随意。
酒是几十万一瓶,法国波尔多限量级的红酒。
茶是媲美黄金的顶级绿茶。
阳情显然是识货的,这样的一桌菜,简直可以用奢侈来形容。
阳情自顾抽烟,喷吐着烟雾,看着没有任何表情的段八。暂且不说段八的腿是怎么断的,用国家珍稀动物来做一道菜,如果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财富,那他只能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需要。
他会在杀戮动物的过程中感受着一种快感,变态的快感。
阳情内心一阵阵地发寒,对待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待人类。这两种需要不见得能划上等号,对待低等动物和对待人。
可是,残忍是相同的。
段八这个人一定是个极端残忍的人。
阳情突然很愤怒,他摁灭烟蒂,轻轻地叹了口气。
段八的眼神有些怪异,他缓缓地对阳情道:“欧阳先生为何叹息,难道是为了这些被做成菜肴的生灵?还是觉得段某太过残忍了?”
阳情淡然道:“段先生想得太多,我只是嫌太过奢侈,我只是喜欢吃点家常小菜而已。”
段八哈哈一笑道:“这桌菜价值不过八十五万,算上烟酒茶,最多百万。以欧阳先生的财富,应该不会觉得奇怪才对。”
阳情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段八却不放过他,问阳情道:“下午的茶艺师烹制的茶,味道如何?欧阳先生深谙茶道,喝茶应该是尽兴了吧。”
阳情淡淡道:“我把茶艺师得罪了,我在亵渎茶叶。就像现在,我们是在亵渎生灵。”
段八道:“不是的,这些只是低等动物,欧阳先生是不是略嫌爱心泛滥了些。”
阳情深深地看了段八一眼道:“段先生错得太多,没有动物,人类会很寂寞。对于白阳盛林的行径,也是同理。白阳盛林不见得会比其他的人高尚一些,没有其他的人类,就算你们赢得了整个世界,你们也会很寂寞。”
段八笑了笑。 表情愈加地萧索,他的眼睛望向远处,眼睛里带着无法描摹的悲伤。
气氛沉闷了一阵,段八突然道:“你们听见了没有,欧阳先生不喜欢这些菜式,按照欧阳先生的要求,撤掉重新做!”
段八转过脸对阳情道:“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断的吗?是被我大哥李天驰打断的。当年,我意气风发,不愿意加入白阳盛林教成为核心。我觉得大哥和父亲都错了。最后,我还是成了白阳盛林的八爷……。”
段八不再说话,厨师的效率很高,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菜式重新做好端上来。服侍的白阳盛林也动作专业地为在座的几位斟酒、续茶。
饭局显得很闷。谁也不愿意多说话,原本,中国人谈事情都是在饭桌上完成的。今天的饭局,更多的含义应该是一次诀别的宴会,无论谁输谁赢。
饭局结束了,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在空阔的花棚里,弥漫着一种冷硬的杀气。坐在红莲旁边的张静虎已然瑟瑟发抖,红莲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段八轻轻地挥挥手,随着段八挥手的动作,整幢大厦震颤起来。两个半球状的钢制屋顶从顶层上空掠过,把大厦的顶层完全围了起来。数十个白阳盛林从通道口冲上来,稀里哗啦地拉上了野狼突击步枪的枪栓。
阳情的表情却异常地轻松,他点着一支烟,轻轻地喷吐出烟雾。
这个很随意的动作,把急剧膨胀的气氛戳破了一个洞,压力渐渐的缓和下来。段八的喉咙有些紧,他不解地问阳情道:“你怎么不动手?”
阳情微眯着眼睛,对段八道:“你已不值得我动手!欧阳情儿不会杀一个求死之人。”
段八笑了笑道:“段某不值得你动手,难道你想直面教主?”
阳情点点头道:“段先生要忠义两全,很遗憾,我不能当你的工具。”
段八的笑容渐渐敛起来,整个人仿佛瘫软下去,他喃喃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会知道?”
阳情淡然道:“我只知道,加入了白阳盛林教就永远不能背叛教义,如果背叛会死得很惨。你不会背叛,因为你是个孝子。以白阳盛林教的财富,以现代医学的发达,治好你的断腿不是难事,你不治只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罢了。所以,你只有死在我的手上,才会得到传说中的忠义两全。”
阳情的话音未落,一道人影闪过,一把军匕指向了段八的喉咙。
握着军匕的手,苍白,颤抖。
张静虎。
阳情脸色巨变。段八的表情却渐渐放松了,带着一种惬意,一种解脱。
因为,段八知道,阳情为了张静虎一定会出手。
阳情再次摁灭烟蒂,轻轻地叹气,对段八道:“你的目的达到了……。”
阳情旋身而起,对张静虎大声喝道:“小虎,快让开!”
十道气剑随着阳情飞翔的身形射向段八身体的要害部位。待阳情轻轻落下的时候,段八倒在了红木椅子上,业已毙命,那副解脱、满足的表情。
第一次,阳情没有了杀戮的快感,他一直希望段八能站起来,用尽心力和他真正地战斗。
他觉得异常地悲伤,这样的情绪弥漫开来,他已经无力再次面对众多的野狼突击步枪的枪口。
“如果,段八用生命换来一次格杀情儿的机会?那么……。”
红莲浑身冰冷,转身握住阳情的手,看着埋伏在花棚周围的那些白阳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