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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和尚与馍

两天过去了,艾玛和张晓菁还是没有找到玩偶城堡的入口。

书上说,玩偶城堡的入口是在一棵白果树下,他们也找到了那棵白果树,可那里根本就没有入口。艾玛也曾多次去问地灵,但地灵就是不说话,幸好有猴子的帮忙,艾玛他们的吃喝问题总算解决掉了,可以一门心思地去找入口。

又是一个下午,张晓菁坐在白果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丢着石头,她旁边的一个小猴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往树上丢石头,艾玛背着背包背对着他们沉思着。背包里有书和玩具,来的时候怕淘气的猴子把他们东西拿走,就随身携带着。阳光很好,张晓菁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投向白果树的树洞,砸得树干嘭嘭地响。扔了半天没有一块命中目标,张晓菁心烦了,她抱起一块更大的石头,走近白果树,用力一丢。

轰隆一声巨响把艾玛吓得跳了起来,等他回转身,白果树下只剩下一个发呆了的猴子,从猴子的眼神中,艾玛看到了恐惧,还没等艾玛作出反应,小猴子尖叫着跃上大树不见了。

张晓菁在急速向下翻滚着,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连喊都喊不出来。砰的一声,张晓菁落地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四周出奇的静,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滴答、滴答,好像有滴水的声音。眼睛适应黑暗后,张晓菁看到了一条幽长的隧道,每隔三五米,隧道两边的墙壁上都有一盏闪闪烁烁的灯,忽明忽暗的灯光更像姥姥讲的鬼火。

张晓菁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甚至能听到心脏那通通的声音。憋了好半天,她带着哭腔喊着:“艾玛,艾玛,你快救救我呀!”任凭她喊破喉咙就是没有艾玛的回答,张晓菁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地阴冷潮湿,张晓菁慢慢向前爬着,一步,两步……终于见到了一盏灯,张晓菁站了起来,一缕阴风吹过,好像还有大声喘气的声音。鬼,有鬼,张晓菁撒腿就往前跑,而后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一直尾随着她。张晓菁越跑越快,跑着跑着,眼前豁然一亮,脚下猛然踩空了。接着,她便失去了知觉。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惊醒了她,睁开双眼,张晓菁发现自己像鱼一样被网在一张网里。网离地有两米多高,两个和她一般大小的侏儒正指点着她笑呢。侏儒的穿着一模一样。

思维又回到她的身上,她想起书里的情节,知道这两个侏儒是看守玩偶城堡的侍卫。见她醒来,一个侏儒说:“快、快去报告楼主,我们又抓到一个小孩。”那个说:“这是第三个了,听楼主说还有一个呢。”那个愁眉苦脸地说:“人家都在又吃又喝的,偏偏让我们做这苦差使。”这个说:“快别抱怨了,小心楼主处罚你的。”两个侏儒说着话,放下绳索,拖着张晓菁走上一条卵石铺就的小路。

整个下午,艾玛像没头苍蝇似的在白果树四周乱撞着,直到太阳落到海面上都没有结果。大猴子又来给他送桃子了。艾玛看着大猴子说:“谢谢你,我不想吃,我的朋友丢了。”大猴子挠挠头,奇怪地看着他,一个小猴子从后边闪了出来,它跑到树洞跟前看了看又慌忙转回身,躲到了大猴子的身后。艾玛眼前一亮,忙过去说:“小猴子,你知道我的朋友去哪里了是吗?”小猴子指指地上大石头,又做了个扔的动作,然后惊恐地跳到了树上。

艾玛抱起了地上的石头,边往前走边回头看小猴子。小猴子吱吱地叫着示意他往树洞里丢,艾玛丢石头那一瞬间,小猴子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艾玛跌了下去。跌落的过程中,艾玛的脑海中浮现出书中的情节,他知道自己也进入了通往玩偶城堡的通道,他还知道通道口有一张网在等着他,而把守通道口的两个守卫最大的嗜好是贪睡,只要天一黑,他们就要睡觉。

艾玛一点点儿向前爬着,连续拐了两弯,他见到了亮光。一个声音传过来:“余下的那个不会来了,我们收网走吧。”那个说:“楼主吩咐了,说最后一个比较难对付,让我们小心。”那个打了个哈欠说:“晚饭早开了,我们回去晚了,准没吃的,走吧。”这个说:“不行,要走,也的先把下面的陷阱机关打开,他来了只要往下一跳,不就成了我们的俘虏了吗?”那个说:“好主意。”俩人说着,收了网向回走。艾玛探出了头,两个侏儒已经转入树林中的小木屋。

这是一次机会,艾玛想也没想,奋力从隧道口跳了出来。还好,并没有摔伤,落地后的他猫着腰钻入了左边的竹林。

天暗下来,艾玛不晓得下一步该做什么,书里的情节和他现在的处境不一样了。人只要松懈下来,一些其他的东西会立刻填充他的脑袋,艾玛现在最需要填充的是他的肚子。他想:“自己要是熊猫就好了,因为竹林很大,有吃不完的竹叶。”

艾玛不是熊猫。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好远,一处灯光倾泻出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竹林中居然有一处房子,如同一个小庙。艾玛矮着身子上前,见门檐上方有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子,上书“术馆”两个大字。窗子上没有玻璃,是很多好看的木头小格子,小格子上糊着艾玛他们写书法时用的草纸。艾玛用舌头舔了舔窗子上的纸,一个小洞出现了。他把左眼贴上去,一个红衣皂靴的童子对着一块小黑板发呆,小黑板的左首有两个圆凳,圆凳上有两个丫鬟装束的女孩捧着花撑子在绣花。他们上方的炕上有一张红颜色的小炕桌,炕桌上有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水果。

童子在黑板前走动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此时的艾玛已经看清黑板上的字,上边写着:“一百个馍,大和尚一个吃三个,小和尚三个吃一个,问:有多少个大和尚,多少个小和尚?”

艾玛笑了,这道题的答案不止一个。童子转过身,艾玛看到他的脸后,大吃一惊,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童子的脸,就算自己的爷爷也比他年轻十岁。童子盯着艾玛这边,刷拉打开了扇子,不停地扇着。看他的样子好像在冥思苦想,想着想着,他对两个丫鬟说:“去找一百个馍过来!”一个丫鬟放下手中的活出去了,时间不长,端着一个黑漆盘子进来,盘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片小馒头。那馒头太小了,连艾玛玩的玻璃球都要比它大许多。

童子大声说:“你过来!”随着他的叫声,艾玛不自觉地走了进去。进了屋子,童子和两个丫鬟并未惊异,就和没有他这个人似的。童子说:“现在开始吃,你们是小和尚,我是大和尚。”丫鬟掩嘴笑道:“就算我们是小和尚,也缺一个呀!”艾玛太饿了,他忙说:“我算一个小和尚。”童子惊喜地说:“哈哈,那个小妖精这回没办法了,现在我们有三个小和尚了。”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说:“不行,不行,和尚是光头,你有头发。噢,有办法了,你们快去准备剃刀和僧衣。”艾玛说:“干什么?”童子说:“给你剃度。”艾玛忙摆着手说:“不行,不行,就算给我剃了头还缺三个和尚。”童子说:“那我也剃了头。”艾玛说:“你剃了头也不够。”童子说:“那怎么办呀?”艾玛说:“我们假装一回和尚不就行了吗?”童子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怎么能假装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说着话,把目光投向了两个丫鬟。丫鬟见他瞅她们,慌忙躲到一边说:“少爷,你可别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剃了头最多是个尼姑。”童子自言自语道:“和尚和尼姑本就是一家,给你们俩剃度了就够了。”

一切是那样的滑稽,艾玛差点笑出了声。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一点儿也不滑稽了,童子一声吆喝,四个青衣小帽的汉子走了进来。他吩咐道:“去准备东西,我们四个要剃度。”艾玛慌了,转身想往外边跑,却早被一个汉子一把抓住,艾玛急了,连踢带打地说:“你这个笨蛋,干什么非得剃度才行,这么简单的一道题,我最少能告诉你三种答案,再说,四个和尚根本就不够。”

童子根本就不理他,两个青衣汉子很快就把他们的头发剃光了。

灯光下的四颗光脑袋青黢黢地闪着亮光,童子摸摸艾玛的头又摸了摸一个丫鬟的额头,天真地笑着说:“真好玩,真好玩,我还没玩过四个和尚挑水吃的故事呢。”

既然头发被剃光是没有办法的事,艾玛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当大和尚,他说:“我当大和尚,所以,我一次吃三个。”也不等童子说话,他抓起三个小馒头塞到了嘴里。童子见他抢馒头,也劈手去抢盘子里的馒头。

没等两个尼姑动手,盘子上早已空空如也。

吃光馒头,童子舔着食指意犹未尽地呆了半晌,忽然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号起来。艾玛见他哭得伤心,说:“你哭什么?”童子说:“你吃了几个馒头?”艾玛还真想不起自己吃了几个馒头,挠挠头说:“没记住。”童子说:“那只能割开你的肚子看一看了?”艾玛以为他在开玩笑,说:“割开肚子不就死了吗?”童子任性地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想割开你的肚子看一看。”艾玛说:“那你怎么不割开你的肚子看看呢?”童子想了想说:“也是,割开我的肚子,就能算出你肚子里的馒头了。”于是,他大声喊:“来人,备刀!”艾玛见他动真格的,慌忙说:“别……别……割谁的肚子都很疼的。”听到吩咐,两个青衣汉子用一个银盘子托着一把牛耳尖刀进来了。童子抓起盘子上的刀转过刀锋割向自己的胸膛,艾玛阻挡不及,只听得哧啦一声响,他赶紧闭上了眼睛。哗啦啦一阵响过后,艾玛慢慢睁开眼睛,血淋淋的现象并没有发生,那童子正一个、两个地数着地上小馒头。艾玛弯腰左右打量着童子,他的红袍虽说坏了,可他的胸膛却完好无损。

童子连着数了三遍,抬起头傻傻地看了看艾玛说:“地下有个,那你的肚子里应该有多少呢?”艾玛想,明明把馒头吃到了肚子里,怎么一下子又出来了,他实在搞不明白。

发愣之际,童子拍着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肚子里有57个馒头。”一个丫鬟说:’不对,不对,你算错了,他的肚子里应该有67个馒头。“童子说:“57!”丫鬟说:“67!”童子说:“57,57,就是57!”丫鬟说:“67,67,就是67!”童子对艾玛说:“你说是多少呢?要是57,就不用割开肚子看了。”艾玛叹了口气说:“你让我怎么说,我要是说57,是在撒谎,说67,你又要割我的肚子。”童子不耐烦了:“那到底是多少?”门大开着,艾玛的旁边只有童子一个人,看到这里,他撒腿就往外跑,边跑边说:“丫鬟算得对,就是67!”一面墙挡住了艾玛的去路,艾玛抬头,四个青衣汉子并排站在门口,他们的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童子擎着刀笑嘻嘻地过来了。

艾玛真害怕了,他的衣服已经被解开,冰凉的刀贴在他的胸膛。肚子咕噜噜一阵响,一个响亮的屁打了出来,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童子掩鼻转身便逃。跑出不远,他站在上风口说:“你还有没有屁了?”艾玛苍白着脸说:“我也不清楚。”童子远远地转着圈,转了几圈,他又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开了花。他说:“有了,我让他们割开你的肚子。”艾玛的脑筋转得很快,他说:“不行,割开肚子,我的屎尿就会流得满地,那更臭了。”听他这么一说,吓得童子又跳出好远。

看到童子怕臭,艾玛说:“你是想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为什么不再拿一百个小馒头呢?”童子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对光头丫鬟说:“去,再准备一盘子。”一个丫鬟愁眉苦脸地说:“楼主说过,你算不出这道题,不许吃东西。”童子强词夺理道:“我没有吃东西,我是在算题,你说是么?”童子把目光丢向艾玛。艾玛也想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走,他含糊地说:“严格地讲,这不能算吃,我们在用原始的方法计算这道题。”童子拍着手笑道:“你看,我没说谎吧,快去拿馒头!”一个丫鬟不情愿地出去了。

她们出去后,青衣汉子也放开了艾玛。艾玛依旧在拖延时间,他说:“你叫什么名字?”童子说:“我是天才童子。”艾玛撇撇嘴说:“还天才童子呢,这么简单的一道题都算不出来。”天才童子说:“那你说怎么算?”艾玛说:“我不能告诉你,我要告诉了你,小馒头是不是吃不上了?”天才童子点头说:“那当然了,既然已经算出来了,又何必再让她们拿馒头呢?”艾玛说:“我饿,我想吃东西,我又怕你再割我的肚子。”

天才童子说:“那你怎么才能告诉我呢?”

艾玛的眼睛盯着炕桌上的点心水果。

天才童子跳起来拍着手笑着说:“你想吃那些?”

艾玛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着头。

天才童子说:“好,你告诉我就可以吃了。”

艾玛说:“你必须保证不再割我的肚子。”

天才童子说:“我保证!”

艾玛说:“第一种答案,是个大和尚个小和尚。”说完,他就冲向了炕桌。天才童子又在苦思了。艾玛抓起炕桌上的点心急迫地送到嘴里后,只听得嘎嘣一声,险些把门牙崩掉,再看那些点心水果,原来都是石头做的。

天才童子好像已想明白那道题了,他说:“我答应过不割你的肚子,但我现在想割你的脑袋了。”艾玛说:“为什么?”天才童子说:“这道题是你算出来的对吧?”艾玛点头。天才童子说:“你会算,而我不会,那谁聪明?”也不容艾玛回答,他接着说:“你若是比我聪明了,我怎么能称作天才童子呢?”

艾玛说:“所以,你要杀我。”

天才童子笑了。

艾玛说:“你知道老虎为什么吃不掉猫吗?”

天才童子说:“猫会上树。”

艾玛说:“你再想想。”

天才童子还没说话,剩下的丫鬟说:“他想告诉你,还有好多答案没有跟你说呢。”

听到丫鬟的话,天才童子的脸皱在一起,看上去像个抽巴的苦瓜。

馒头端了进来,艾玛抓起来便吃,吃光所有的馒头,他才说:“第二种答案,个大和尚,个小和尚。”

天才童子的脸越发苍老了,他摆摆手说:“你们带他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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