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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谈

五天之后,华辰大学附属医院。

“吃饭了。”陈思把保温桶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对着杨扬说了一句。就在昨天陈思跟刘野都已经出院了,他们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被惊吓到了。少女在这几天里一直在给他们做心理工作,他们已经没什么事了。

杨扬在陈思的搀扶下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他挨了那怪物一脚,后来又挨了少女一脚,觉得自己浑身筋骨都错位了,过了这几天,也只是稍微不像之前那么疼了。

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好在他不用再吃流食了。陈思给他买了两个菜,一个是鱼香茄子,另一个是宫保鸡丁。这两个菜都是杨扬喜欢的菜,所以他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杨扬,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陈思坐在椅子上,顺手拿了一个苹果,也没削,就开始啃起来。

杨扬明显楞了一瞬,他抬头看了陈思一眼,嘴里还包着饭,嘟哝着:“我宁愿那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其实陈思跟杨扬想的都差不多,他并不是在疑问那个怪物的出现到底是真还是假,在他心底,他已经不再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还不愿接受罢了。他询问杨扬,完全是为了一个安慰。

杨扬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怪物袭击的时候,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是后来在医院里醒来,他仔细的考虑过。

“苏黎雪明天就出院了,她也没啥事儿,放心吧。”一阵沉默之后,陈思对着杨扬说了句,他知道杨扬还是担心那个女生的,即便那个红发少女已经跟他说了。

苏黎雪是那个女生的名字,就是那个被告白的女生,也是杨扬有所心动的女生。

杨扬报以一个感谢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哟,恢复的不错啊!”少女推门而入,手上拎着另一袋水果。她径直走到杨扬的床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还好吧,没那么快。”杨扬只能中肯的说一句,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能牵扯到某个地方的疼痛,只是没那么严重了而已。上半身的胶布已经被完全拆除了,而腿上的还在。那天少女把他一脚踢出去很远,他摔在苏黎雪的身边,结果腿骨折了,反倒是背上受了两次重击,却没啥大事儿。

陈思把杨扬用过的饭盒收起来,放在保温桶里,收拾好之后,说了句:“你们聊,我先撤了。”然后便转身带上门走了。

“那天我问你的,什么是真实,什么又不真实,你想清楚了么?”少女一屁股坐在陈思之前坐的地方,也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

杨扬已经躺着了,陈思走的时候把他放下去的,目前凭他自己还做不到。他偏过头看着少女,说了句:“你叫什么?”虽然杨扬觉得直接这么问一个女生的名字有些唐突,但他忍不住。

“啊?”少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这是什么神展开?这就好比你跟一个人聊天,人家一本正经地问你,你工作怎么样,还满意么?你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人家,你家狗狗吃饭了没?

“你问的问题我自然想过,倒没那么纠结,只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你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甚至说跟你素不相识都不为过,可是那东西出现的时候,你正巧出现了,你很厉害,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地方,也许你只是为了它而来,那它没了的时候你也该走了,也许你善心大发送我们进医院,不过这也只是举手之劳,我想不通的是,我们住院了,为什么你还一直呆在这里?还隔三差五的来看我?”

杨扬一直疑惑了好几天,在自己的印象里应该是从来没见过这个红发少女的,他甚至没见过任何一个女生是满头红发的。那她为什么一直呆在这?为什么还来看我?

“我叫陈梓玥,你可以叫我玥玥,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师姐。你从来没见过我,也不认识我,但现在你认识了,或许以后还会进一步认识我。”少女想也没想,直接跟他说道,想必对于杨扬提出这个疑问这件事,她早已明白。

也是,你被一个陌生的漂亮少女救了,你跟她从不认识,在此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换做是谁都会有这样的疑问的。

“师姐?”这次换做杨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现在还会觉得,那天的事情不真实了么?”陈梓玥反问他,却并没有回答他为什么也可以叫她“师姐“

杨扬摇了摇头,既然她不想说,自己也没必要再问。他盯着天花板,仿佛陷入沉思。

“那天我在图书馆看书,后来陈思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我就去了。我看见有人朝她表白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一空,其实我知道,我是没资格说什么的,我那么懦弱啊…“杨扬微微哂笑,但更多的是无奈,或者愤恨。

“然后怪物出现了,所有人都跑了,我室友还在,她也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跑,只是觉得奇怪。我也想跑来着,可是腿不听话,迈不动步子,陈思朝我大喊,我才意识到她很危险。你不知道,高考之前我曾做过一个梦,我曾经喜欢的人,因为我的懦弱,没能被及时挽救,从那时起,我暗下决心,发誓不会再让我喜欢的人受伤,可是当时,我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做到,我还是像以前那么懦弱。再然后,你就来了,做了我做不到的事。“

“看吧,你果然喜欢她!“陈梓玥嘻嘻一笑,杨扬顿时无所适从,只好白了她一眼。

说实话,杨扬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自己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她了?按照以前的性格,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以前的他喜欢一个人只会让自己知道,现在仿佛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其实他更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么一个从来不会向别人袒露心事的人,会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说这么多,是因为她救了自己?这话说出来连杨扬自己都不信。

“不调戏你了,你说“陈梓玥不打断他了,让他接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那些真的,或者不真的,都好像细丝一样,深入骨髓,或许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这就好比你感觉不到你身体里的每个细胞的存在,但是他就在你的身体里;就像你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但是时间一直在流逝。你不能因为你感觉不到,就说某个东西不存在,不真实。人类其实是个很弱势的群体,我们没有狗那样的嗅觉,也没有猫那样的听觉,更没有鹰隼那样的视觉,但是我们却站在食物链顶端,控制着这个世界。帕斯卡尔曾说,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因为别的物种大多没有思想,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比人优越的本领。我们感觉不到思想,但正因为思想,人才会伟大的。“

陈梓玥在此时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聆听者,细细的听杨扬说,没有丝毫打扰。苹果还没有削完,但是她已经把苹果放在了盘子里。

“我看过不少美国大片,蜘蛛侠,蝙蝠侠什么的,他们都是英雄,他们也很帅,都拥有着不同的超能力。他们在屏幕上也许是救世英雄,也许是漂泊浪子,我从来不会因为觉得电影的情节离奇而觉得他们像傻子,那只是电影,故事有趣,但都是假的。“

“我也有过英雄梦,在梦里我也是救世英雄。我总会做梦,奇怪的梦,有时候梦见自己是一只孤飞的雁,有时候又是翱翔的鹰,梦里的东西花样百出,千奇百怪。但也真的梦见过后来就会发生的事。我不能因为看见了什么,就咬定什么真,什么假,但是那些东西,或许存在,又或者只是幻想,不好分辨。“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真么?“陈梓玥知道杨扬不会再说了,于是问他。

杨扬楞了一下,转头疑惑的看着陈梓玥,“真啊,世界当然是真的了。“

“那这个世界美好么?“陈梓玥又问他。

“美…吧…“杨扬不敢确信,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不能说自己了解这个世界多少。

其实不只是他,每个人都这样。每个人所认识的世界的大小,都取决于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认识多少人。你认识一个北京人,就认识了北京;你认识一个东京人,你就认识了东京;柏林,巴黎,纽约,华盛顿……你认识的人越多,你知道的世界就越大。杨扬自认自己不认识多少人,他所认识的人都在QQ好友列表里,而列表人数,并不过百。

很多人听个名字就知道了,很多地方也是,很多人都听过爱因斯坦,也有很多人都听过里约热内卢,但听过名字并不能说你就认识这个人或者这些地方,你敢说你认识爱因斯坦?你甚至连你自己家乡都了解不全。

“改天带起去看看吧,这世界其实还是挺美的。“陈梓玥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坐在这里听杨扬说话,已经坐的有点久了。

“你说什么?“陈梓玥说话声音不大,杨扬又正在想别的事,一时之间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陈梓玥没回答他,也没说什么。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呆的有点久,于是朝杨扬说:“我该走了。“

杨扬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她肯定是要走的,难道还能住在这儿?

陈梓玥转身走出去,轻声带上门。

屋子里瞬间变得清寂了。杨扬看向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是一片小花园,长着一棵银杏树。银杏树是一种生在在亚热带季风区的植物,但是它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所以东北也不是没有。

此时已是秋天,正值叶落草枯的时候。东北的秋天来的很早,杨扬校园里的树木都基本掉完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了。银杏树孤零零的长在小花园的中间,金色的叶子在空中旋转,飘落,最后在地上积下了厚厚的一层,铺成一面“金毯“,在这草木枯黄的秋天,别树一帜。

“一周后我再来。“门突然被推开了,伸出一个红色的小脑袋。陈梓玥把头从门口探进来,朝着杨扬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就走了,没等杨扬什么反应。

杨扬被这话惊的满头雾水,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

渐渐地,太阳从云层中完全露出身影,越走越低,落下西边的山头。杨扬觉得太阳仿佛在山头上停了一段时间,有种被挂在树梢头的即视感。

不知道杨扬在想什么,他没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但时间真的在缓缓流淌,如东逝水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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