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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爱的标记(2)

上了车了,爸却突然打了电话,说油忘带了,我说不用了,油城里好买的很,爸说那可不行,这是花生油,是剥的花生亲自榨出来的,原汁原味的,我搪塞说那油壶太大了,我怎么扛的动呀,等换成小瓶再说吧,说完便将电话挂了,父母的过份殷勤使我们一直觉得有些不自在,倒像个外人似的。

几天后,我正在单位忙的焦头烂额,一个陌生的电话说是老家来的一个货车司机,论辈份我应该叫他大爷,我说怎么了,我以为是想敲诈我一笔的人,想着三下五除二赶紧打发,他却说你父母让我捎东西给你,快过来吧。

无法,我骑了自己的老爷车急匆匆回家,到时,发现胡同让堵了,一个乡下来的人正与邻居们理论着,我上前给大家解释,乡下人从车子里拿下一个包裹,说你父母让捎来的,无论如何让我亲手转给你,我是绕了一大圈才过来的,这里的路真不好走,交警也查的厉害。

当我打开包裹时,惊呆了,里面有十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的全部是花生油,有些没有包装好的油浸了出来,街道上瞬间弥漫着一股花生油的清香。

送走了大爷,我的心起伏难平,想不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父母竟然如此重视,他为了我使用的方便,竟然将一大壶油分开来装。

朦胧中仿佛看见乡下,灯前,两位老人正蹲在厨房里,十来个瓶子分开来,所有的爱都沿着瓶嘴子装进去,我的眼里早成了汪洋。

爱的标记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情:

我丢过一次,在县城里赶集时,大车小车,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乱七八糟的脏水肆意流淌着,我在这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里与母亲走散,然后便是哭声雨声还有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我醒来时,却发现被人套进了一辆马车里,大概是人贩子吧,那年代人穷志短的人确实不少。

我挣扎着,但前面赶车的一个家伙不管不问我的感受,只是拼命的驾着车赶路,他或许正盘算着将我换几斤几两钱吧,路过一个大街时,恰巧母亲带人在找我,我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小手探了出去,在外面不停的划拉着,嘴里堵了东西叫不出来,但手还是可以行动的,我想让人明白我在车里,后来想想真是一种徒劳,不就是一只手吗?谁会认识你的手呀。

可奇迹发生了,母亲竟然认出了那是我的小手,她大声招呼着人拦住前面那辆车,后来的结果是我得救了,扑在母亲温暖的怀里一直啜泣着。

猛地想起前不久发生的另一件故事:

学校里组织一场模拟比赛,要求家长与孩子们互动,孩子们穿着一样的校服,脑袋用布扎的紧紧的,好像古代的夜行人一样,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家长们看着并肩站在一排的孩子们,需要迅速地辨认出哪个是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个需要实力的挑战性游戏,我不禁为现场的父母们捏了一把汗,可结果竟然是,他们全都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的孩子,我诧异万分,便将其中一位家长留下来问她缘由,她笑道,我儿子的小手脏兮兮的,大拇指上有一道黑痕,那是他捏铅笔的姿势与别人不一样造成的。

我的天,我差点蹦起来,打听另外一个家长,她笑着说,其实没什么,我知道我的儿子头大的很,在他们班中头是最大的,所以,我看到头最大的,就一定是我的儿子。

回想起来小时候发生的故事,不禁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来,当时母亲发现我时,大概是我的小手也脏的厉害吧,可别的孩子的手也是脏的呀,我伸出自己的手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特别呀。

母亲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母亲说哪儿呀,我看见你的手了,大拇指的指甲掉了半个,那是你上个月不上心跌倒时导致的,由此,我断定,车里面装着的,一定是我的儿子。

大头,半个指甲,还有拇指上的黑痕,都是孩子保存在父母心中的爱的标记,因为他们关注孩子,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哭,一闪一失都会时时刻刻的被他们拷贝在记忆里,并且在不断地更新着,这些点点滴滴的下载,不断地丰富着孩子们的内存,粘贴着对他们的爱。

戴红领巾跳舞的母亲

我刚进这家医院实习时,便发现207房间的异样,一位母亲,天天守在一个神经兮兮的男孩子床前,尽说些让我们理解不了的话语,我曾经远远地看过那个病人,好像是得了某种难以治疗的旧症,母亲天天趴在床头对儿子说话,好像不管不问周围的世事,耽于这种缘故,我便常常躲开他们。

他们已经在这医院住了六年,当一位护士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故事讲给我听时,我惊呆了,六年,谁能在医院一下子住上六年时光,并且一个母亲这样不离不弃的守护着他,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我还得知,好像是母亲与儿子同乘火车去新疆,火车在半路上出了事故,儿子头部受到了撞伤,母亲却侥幸得救了,有人曾经劝过她,让她放弃治疗,因为当时他的儿子已经成了个植物人的状态,但她不舍,说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就是死,也想守着他,这位母亲的勇气感动了上苍和这里所有的人,三年前,他突然醒了,但经过千辛万苦的治疗后,他的智商依然恢复不了正常的水平。

那天,其他护士出去了,207房间过来要求换液体,我没有办法的蜇进他们所住的房间,我不知道如何说话,如何宽慰于她,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伤害一个母亲脆弱的心,我颤抖着手去换液体时,她却抢了先,她的说话声音大地吓人,脸上除了苍桑外,没有见到一丝的不快,我很意外。

以后的日子里,我便开始主动地接触他们,我实在想了解一下这位坚强的母亲,如何以一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默默地挺了过来,以后的日子,还这样走下去吗?

我似着问她,你家里其他人呢?

她苦笑,没了,全死光了,孩子他爹嫌弃我们娘俩,在七年前就跟一个姓狐名叫狸精的女人跑了。

她的回答很幽默,让我扑哧笑了,她也笑了,对我说道,闺女,我以为你不会笑呢,每次见你时都是谨慎地要命的样子,我可不是,我大大咧咧习惯了。

她的随和使我彻底放下了堵在胸口的包袱,以后便主动地过来帮她的忙,没有想到眼前的她竟然是一个爱打扮的女人,她的贴心口袋里装着小镜子,有事没事时,便“对镜帖花黄”。

还有一次,儿子睡熟了,正好我要下班,她便拖着我,让我陪她去一趟市场,她想买件新衣服,顺便给儿子买件回来,为了节省时间,她走得十分仓促,让我有些应接不暇,回来时,她顺道买了枚红领巾,我以为她给儿子买的,便没多问。

但问题却发生了,堵车了,狭长的街道上,水泄不通的样子,人也无法通过,她计算着时间,大声叫道,坏了,儿子快要醒了,他醒来后如果找不到我,会大叫火车是不是停了?会出事的,我必须赶回去,但眼前的形势不容乐观,令我吃惊的是,她做出一个令我不敢相信的举动,她挤搡着向前面赶,实在挤不动了,她便爬到人家的轿车顶部,穿梭着跑了过去,寒风中,我看到那个胖胖的女人,不顾人们的叫骂,那枚系在她脖子上的红领巾,分外妖娆,所有这一切,只是为了她病中的儿子,我突然间哭了。

事后,她告诉我,事出无奈,我知道自己那日所做的事情有些过了,但幸运地是,我及时赶了过来,儿子已经在叫着火车为什么停了?幸亏有这个,她说着,便将红领巾系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在儿子面前跳起舞来,这种另类的举措更令我大跌眼镜。

她一边跳着舞,一边对我说道,你可能不知,六年前事故发生时,一位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正在我们面前跳舞,他目前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六年前的火车上,他不想让火车停下来。

我所能做的,就是装成那个戴红领巾的小朋友在他面前跳舞,这样,他的情绪就可以稳定下来,我仍然相信,火车有一天会停下来的,那个时间,他就平安了。

是的,我也相信,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手上的厚茧,将我的心剌的生疼生疼。

父亲就在人群中

约瑟夫的小手冻的通红,他在接近那家汉堡店门口时,被一帮保安打了个体无完肤,他们将他当成了乞丐,约瑟夫紧绷着脸,一声不吭毫无反抗地忍受着他们的暴打,他似乎在等待着另一种失落过后的爆发。

晚上,他没有回家,家不是最温暖的,他不愿意见到继母,他想自己可以到孤儿院去,那里可以寄宿无家可归的孤儿,但约瑟夫在预谋另一种阴谋,他从小对社会充满了报复感和仇恨,父母的离异,父亲与继母的再婚,而父亲无缘无故的离家出走,使他将所有的罪过横加到继母与社会身上,父亲一直对他很疼爱,他也最听他的话,他喜欢坐在他的怀里听他讲旧时代的故事,但这一切都成惘然。

他曾经与继母横眉冷对,还发誓会给她点颜色看看,所以,家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手上的冻伤,流着寄人篱下的脓血。

漫漫长夜的寒冷,加剧了他的冻伤,终于在半夜里,他撑不住了,支撑着跑向家里,屋门没关,里面炭火燃烧传出一阵阵“毕拨”声,他蛰进自己的小屋里,和衣睡下。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在本子上策划自己的行动计划,草纸上写满了地址与符号,他并不聪明,为了自己不忽视任何环节,所以,他索性一笔一划地将整个方案写在纸上,然后他便穿梭在自己的理想里。

约瑟夫的具体计划是:去某家零用品店里,抢出一部分钱,大吃一顿,然后买上一大堆的雷管,跑到那家汉堡门前,点燃它们,然后自己便飞逃在人群中。

一周后的一天,他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继母送给他的,邮戳上盖着费城的字样,打开信时,他一下子惊呆了,信居然是父亲从费城写来的,他说他正打算回家,并且想考验一下约瑟夫在家里是否淘气,他说他会混在人群中,查看约瑟夫的行动是否异常,然后等到他发现父亲时,他会送他一份最大的惊喜。

父亲年轻时做过演员,喜欢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小时候,他经常将自己化妆成理发师,生意人等等混在人群中让约瑟夫猜,约瑟夫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父亲要回来了,约瑟夫突然感到一种恐惧与担心,父亲是绝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非分之想的,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为自己的策划付出一定的心血与劳动。

他开始走在人群中,戴着草帽,接近那些零用品店,正当他掏出匕首准备行动时,他忽然看到一个理发师模样的人在冲他微笑,他不知所措地收回了匕首,大气不敢出地跑向远方,一定是父亲,他在考验我,他就在人群中,我得赶紧离开,否则他会对我大打出手,父亲说过打也是一种爱。

约瑟夫第二天换了家,他想着,父亲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动,他看见一位姑娘在门口叫卖着食品,便上前接近她,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小兄弟,把路让一下,我的马可有人烦人,他会踢着你的。

一位生意人赶着马车从自己身边经过,那人回过头来看他时,约瑟夫突然感觉到一种父亲的威慑力,是父亲,他怎么跑到这来啦,并且,他换了装束,差点让我认不出来。

就这样,约瑟夫在成长中,始终感觉到父亲就在人群中,他开始变换一种目光凝望着整个社会,慢慢地,他感觉到,其实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自己使坏心眼,有许多人在帮助他,有些人甚至在他最困难时送给他一块汉堡,他高兴地兴奋不已。

18岁那年冬天,继母溘然离世,在整理继母的物品时,他找到了一份死亡通知书,是父亲的,在十年前,父亲在南方的城市因公殉职。

另外找到的,是无数张草稿纸,是继母模仿父亲的笔迹留下来的,上面的草稿与父亲的那封信一般无二,约瑟夫忽然明白了,是继母发现了他的那些草稿,她为了挽救他,背着他起草了父亲的信,那是多少心血凝结成的信呀,约瑟夫居然没有查出不是父亲的笔迹。

约瑟夫一直相信继母所编织的谎言:其实,父亲就在人群中望着自己,他和继母都相信他能够长大成人,坚强自信,永远充满朝气与活力。

母爱永不会倒闭

他每天辛辛苦苦地往返于家与公司之间,路途相隔甚远,中间总会有堵车现象,但他依然乐此不疲地奔波着,他知道,家是母亲住的地方,和母亲商量了好多次,母亲始终不同意将父亲居住过的房子卖了搬走,她说里边有父亲的灵魂栖息着。

他开了一家大公司,在公司里他是最高统治者,但在家里,母亲是权高位重的人,他规规矩矩地像个听话的孩子,他喜欢母亲那种有些独裁的爱的方式。

但母亲的身体却一天天差了起来,心脏有异常,晚上也经常咳嗽,他停止了工作,每天带着她上医院,做检查,忙的不亦乐乎,但母亲似乎一天天衰老了,这令他很苦恼。

那一天,他陪着母亲路过一个摆烧饼的小摊,母亲的眼里闪现了光亮,他以为母亲饿了,便对母亲说我们去宾馆吃饭吧,母亲推了他,走到卖烧饼的小摊前,掏钱买烧饼吃,咬了一口,很甜的样子溢于脸畔,母亲回头叫他狗子,说实话,他最讨厌别人叫他的小名,但母亲例外,母亲从没有叫过他的官名,包括在别人面前。

狗子,烧饼筋道的很,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父亲刚走,家里穷,我摆了个烧饼摊,那时候手脚灵便的很,我一天可以卖出去100多个烧饼,你在旁边打下手,小脸脏兮兮地,汗水不小心滴到烧饼上,有一位大姐不愿意你,旁边他的母亲拦住她抬起来的手,说没事的,孩子小,再说汗水也是世间难得的营养。

母亲顿了顿,眼里藏满了泪水,他害怕母亲难受,便劝她早些回去,母亲却说道,你走吧,我想在这儿坐会儿,正好下午有会,他便急匆匆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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