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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蜀山惊历

清风徐行,琴声低缓,轻轻慢慢的掠过了流苏山丹花小筑的每一寸地方,也抚上了床上人儿的心房。

她慢慢地挣扎着起身,目光投向半掩着的雕花窗,听着那缥缈如无的琴音,竟有些失神了。

姐姐在琴艺上的造诣,到底比心思散漫、对凡事都不太上心的自己高出许多,难怪姐姐会继承娘亲的伏羲琴。

这样出神的痴想了半晌,祈宛心才觉醒过来,开始思考自己是怎么回到流苏山来的?

“二小姐,您醒了?”丫鬟青合刚好抱着叠好的衣裳进来,见祈宛心醒过来了,惊喜的喊了一声,“我这就去告诉大小姐!”

“慢着!你先别走!”祈宛心拼命地回忆了一下,仍然只记得自己准备带绛臣踏琴起飞,后来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绛臣太子呢,他在哪里?谁送我回来的?”

“回小姐,太子殿下正在大小姐跟前学琴;送小姐回来的那个男人,奴婢已经遵照大小姐的命令将他赶走了。”青合温柔答道。

虽然知道姐姐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丹花小筑,然而那个人毕竟于自己有恩,就这么把人赶走了也太不符情理了吧!?

祈宛心动动身子感觉好多了,就下了床,循着琴声步入了花木掩映,暗香浮动的丹木林,琴声依然和雅清淡,祈宛心也不觉为她的琴音所动容,不觉间就放轻柔了脚步。

“好些了么身子?”祈宛若,这个青竹族目前最尊贵的仙姬,不仅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风华,更有着洞悉世事的兰心蕙质,性格坚韧,修为深厚,比其兄祈丹——如今的青竹族族长更被人推崇尊敬。可她本人的性子却是极淡的,除了替人医治之外,最喜抚琴,和天生活泼好动的妹妹性格截然相反。

“好多了,谢谢姐姐!”宛心也挨在绛臣身边坐下,催促着姐姐继续弹奏。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昆仑山了,我已经让青合替你准备了些丹药,以后常放在身上——你总是太过调皮了些,若不是南华真人与我族感情交好,恐怕早就逐你出师门了!”祈宛若似嗔还笑的说道,语气中藏了满满的宠溺,令宛心不自觉的就有些感动。

自己尚在襁褓之时,父母就双双去世,抚养自己长大的是哥哥姐姐,然哥哥毕竟是男人,所以小时候的她更愿意和姐姐亲近;后来大哥又去求了南华真人收了自己做徒弟,她才不情愿的离开了流苏山去昆仑山修炼;临走时还将大哥痛骂了一通,只记得哥哥那时候并未苛责自己半分,只用那有些忧郁的眸子目送着自己随真人而去。

后来长大了才恍然觉得哥哥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好。青竹族随着父母的去世,势力大不如前,渐被珈羽族、轩辕族、汝南族、苍凌族等仙族赶超,他们这些嫡系后人自然应该努力修炼,壮大己族,向仙族之首的天族学习、靠拢,自然是十分明智的做法。

许久都没有去回忆了,却不料今日又重温了一次旧梦!祈宛心不自觉的就问道:“大哥还好吗,这些日子在忙着什么呢?”

“大哥去西蜀蜀山了,恐怕要过些日子才能见到他了。”

“大哥去那里干嘛呢?”西蜀之地贫瘠苦寒,妖蛊惑乱,险境重重,在祈宛心认为,那里也没有值得她大哥亲去的事物,因此才有些好奇。

“传闻有一件威力盖天、遥指泣血的法器将在那里现世,三界之中垂涎者不在少数,大哥也想要去试试,如果得了那件法器,必然能够壮大我青竹族的威名。”祈宛若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清淡,好像说的不是自家事情。

“壮大青竹族——这是你和大哥的愿望吗?”一直以来,祈宛心都在疯疯耍耍中过日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就连基本的法术修炼都没有完成,常常只有惹的师傅吹胡子瞪眼的份,哪里还能指望她去光耀门楣?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她心中有所触动,觉得自己应该为青竹族做些什么才是,不能把一切责任都压在哥哥姐姐的头上。

感觉到了祈宛心眼中的歉意和内疚,祈宛若温柔的笑了,柔声说道:“只是想想罢了,就像你曾经说的,只要幸福快乐便是,什么声誉名利,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因此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姐姐所希望看到的,是快乐单纯的宛心——

然而年轻骄傲的祈宛心,却已经做了决定。

“绛臣太子,知道怎么回天宫吧?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才出了流苏山,祈宛心对绛臣说道。

绛臣认真的盯着她,似有所领悟的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去西蜀?”

“我去那里做什么?!”一向坦率洒脱惯了的祈宛心,还真真是说不来谎话,语气显得有些虚,就连目光都有些漂移,怎么瞒得过绛臣的眼睛?

“你若带我去,我就不告诉他们!”小绛臣突然凑近了来,嘻嘻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唯恐被人听去了般,让祈宛忍俊不禁,佯怒道:“哈,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小心我状告到你父君面前,有你好看!”说着顺手就敲了他一记枣栗,以示警告。

绛臣立刻不满的在云上跳起脚来,嚷道:“可不可以轻点嘛,好疼的!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小!”

“呵呵呵——”

看着巧笑嫣然的祈宛心,绛臣气得鼓了脸,一把抓住她的裙摆,瞪起眼睛煞有介事的恐吓道:“你若不带上我,我就去告诉南华真人去!”

祈宛心这下可犯了难,左思右虑,不得不做了妥协,一路朝西,一路的抱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带了你这个拖油瓶,甩又甩不掉!”

西蜀蜀山,道阻且难,非寻常人可登临;即使有毅力者登上险峰,面对毒瘴黑雾满布,陷阱重重,妖魔怪兽频繁出没的蜀山,向来是有去无回,无怪乎有人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令世人敬而远之的诡异之山,却是仙族——姬月族的腹地。如今仙界仙族众多,以天族为领袖,每一千年、或逢要事发生,众仙族均要齐聚天宫,可远在西蜀的姬月族却从不参与,也不插手三界战乱,因而世人关于姬月族知之甚少,只能够在残缺不堪的【神怪志异】上得以窥见一二——却也只是一些陈腐的故事罢了。

如今有神兵利器藏于蜀山,惹得三界之中蠢蠢欲动,看来姬月族的清静将要被打破了,祈宛心所好奇的是,姬月族对那神兵利器是什么态度?

有了祈宛若送的避毒丹,祈宛心和绛臣二人进入蜀山毫不费力,沿途到真的碰到了许多妖怪,祈宛心这回可是学聪明了,打不赢就逃,拉扯着绛臣飞快的穿行于雾霾之中,时不时还可以听到一声惊呼:“那不是青竹族的仙姬吗?怎么也来夺宝了?”

遇到妖怪倒没什么,最尴尬的是遇到其他仙族的仙众,“同僚一场”,虽然各自心怀鬼胎,可表面上还得和和气气、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然后各自朝着自己认为对的方向摸索潜行。

黑暗之森,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风吹送来诡秘的气息,湿重的空气当中却飘荡着让人着迷的花香,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有女子的吟唱,断断续续,凄婉缠绵。

“这曲子,似曾相识呢,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绛臣边说着,不自觉的就醉进了那唯美的音乐当中,渐渐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乎的,很快的那女子的吟唱似乎被一阵悠扬的笛声取代,绛臣拼命的睁大了眼睛,总觉得前面有什东西在召唤着自己!

华灯璀璨,莺歌燕舞的天宫花园里,绿杨下,假山石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穿着一双水绿绣花鞋,上系着的银铃随着她轻快的踢踏,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悦耳的铃音,她纤纤玉指按在横笛上,吹着的便是这熟悉的调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摘自【诗经】)

“绛臣,快捂住耳朵别听了!”祈宛心突然的一声大吼,将绛臣从恍惚游思中唤醒,可似乎已经有些晚了,那黑暗的幽灵已经接近了,在黑暗之中轻喃着,企图迷惑他们的心灵!

“琤琤琤琤——”一串激越的琴声,灵光四散,逼得她们不敢接近,只在三尺之外的地方虎视眈眈,继续的吟哦着迷惑人心的咒语。

随着黑暗幽灵们的吟诵,很快的就在祈宛心他们四周形成了一个刻满了上古咒文的网,越缩越紧,大有将他们捆缚其中的趋势;见势不妙,祈宛心只有再次的弹奏了【花开见佛】,音符一旦离琴,便幻化成了朵朵盛开白莲,在咒网上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漏洞;那些幽灵们的咒语越来越怨毒,终年浸淫在毒瘴之中的松针,化作了她们的利器,“嗖嗖”飞速朝着中央的祈宛心他们射去!

“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咱们撤!”祈宛心低声对着正拉弓引弦射击咒网的绛臣说着,更加快速的拨弄琴弦,但闻琴音有若石破天惊,在他们四周蹦炸开来,破解了咒网,祈宛心果断的提起了绛臣就往黑暗深处飞掠而去!

“呼呼——”幽灵们可不愿意就此放过,紧跟其后。

才不过擦着树身,就惊醒了正在睡觉的一群猫头鹰,它们的眼睛是犀利可怖的,在暗夜之中闪耀着杀戮的气息,祈宛心不禁在心里直骂娘:哎呀我的妈呀,这什么鬼地方,连猫头鹰都修成了妖!

“扑棱棱”猫头鹰们纷纷扇着翅膀围截上来,后面的幽灵也适时赶到,张牙舞爪的扑上来!

“真可恶,今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祈宛心狂怒拨弦,那飞扬翩跹的莲花瓣,看似唯美,却是十分厉害的利器,转眼间那些猫头鹰死伤大半,幽灵们似乎也被骇到了,纷纷往后退。

“嗷呜哇!”幸存的猫头鹰们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哈,终于怕了吧!绛臣,咱们走!”祈宛心可不想要在此浪费时间,要知道前面还有神器在等着自己呢!

正在他们想要趁机离开时,突然感到头顶上方空气猛然闷重,压力陡增,邪风一阵猎猎吹下,祈宛心心中没来由一寒,急速挑弦,灵光闪烁之中,祈宛心终于看清了来着何物:却是一只比巨大的猫头鹰!只见它双眼有如核桃般大,闪耀着嗜血的红光,双翅扇动中,暗流涌动!

“天啦!”震惊的高呼一声,面对着急速俯冲下来的猫头鹰,祈宛心已经来不及拨弦,只有高举九霄环佩琴,一拍琴身,数十支的暗器自琴侧飞出,射中了猝不及防的猫头鹰,鲜血如雨,正喷洒在了下方的祈宛心和绛臣身上,令人只想作呕!

可这只猫头鹰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巨翅一扇,祈宛心的九霄环佩琴脱手飞出——随之飞出的还有猫头鹰碰到琴身的那只翅膀;在她放大的瞳孔之中,猫头鹰用仅剩的另一只翅膀朝她面门袭来,她想要逃,身子却被幽灵们不知何时悄悄织起的咒网捆住!

牵着绛臣的手瞬间一紧,如今是连“对不起”这三个字都无暇说了,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巨大的压力让她窒息,眼前已经一片黑暗:就这样等待冥神的降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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