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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坏均衡的恶果(5)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这位刚强女人的抱负和心机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当她察觉到自己在第一位男人身上得不到自己所要的东西时,已经准备把这件衣裳甩掉,换上下一件了,这就是当时的太子李治。

李治不是太宗的长子,而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九子。其母为长孙皇后。按照封建的嫡长子制度,本来根本轮不到李治来继承大统。这其中还是一个性格冲突的问题,李世民的长子太子李承乾性格跟李世民相似,长久下来父子不相容,结果被废。其后魏王李泰急不可待,也破废除。而当时掌权的长孙无忌觉得李治性格懦弱,容易控制,又是自己外甥,极力扶持,他才在贞观十七年被立为太子。

在李世民生命的最后几年,体弱多病,李治常在一旁服侍,这就使武则天找到机会,把这位性格懦弱的太子勾引到手。在太宗李世民尚未逝世的时候,刚强的武则天已经把懦弱的太子弄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持。这实际上仍是一种性格上的互补。

650年,李治继位,时年22岁。第二年,太宗的忌日,高宗李治到感业寺里来进香,武则天紧紧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她使高宗又回忆起先前的恋情。武则天的美貌加上旧情,使高宗不再顾忌佛教教规和礼教的约束,将武则天带回宫。

武则天借助李治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舞台。刚毅的性格决定了她不甘于居人之下,她的首要目标是皇后。她先想方设法笼络太监、宫女,特别是和皇后、萧淑妃关系不好的人,第一步,武则天联合王皇后打击萧淑妃,让高宗把萧淑妃废成庶人。然后不惜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诬陷为皇后所为,又让高宗把皇后废掉。最后,拉拢大臣,把自己送上了皇后的宝座。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武则天在到达女人的最巅峰的时候,她的内心仍不满足。她曾协助李世民处理政务,因此见识和手段往往比李治要高明得多,李治犹豫不决的大事,武则天总能干净利索地处理好。如此一来,不仅李治从情感和政务上都需要这个女人,就是朝臣也颇为佩服。到660年,高宗因为有偏瘫,两眼不能视物,于是委托武则天“决百司奏事”,自此武则天实际上掌握了大唐政权。

武则天的权力一天天地加强,使唐高宗也游离于权力边缘,这使他感到不满。他曾试图废除武则天。但诏书尚未拟好,已经建立完善情报系统的武则天就冲进殿内撕毁诏书,处死了拟写诏书的上官仪。

从此,高宗每次临朝理政,武则天垂帘于后,参决政事。朝廷内外,称高宗、武后为“二圣”。天无二日,国无二君的现象已经改变。高宗与武则天一共生了四个儿子。随着他病情的加重,高宗越来越感到武则天对李氏政权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为确保李氏皇统,他想传位给太子李弘。李弘贤明爱士,受到朝野尊重。这直接威胁到武则天的权势,她竟用药酒毒死了李弘。同年,高宗又立李贤为太子,并令李贤监国。李贤精明能干,武则天为了保持已到手的权力,又以谋反为名,把李贤废为平民。这时候的武则天和丈夫、亲生儿子已经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博弈。

在这数场博弈中,唐高宗和太子所要做的,就是要想方设法不让李氏的江山落到外姓人的手中,所以他们只能是争取大唐的最高权力不放。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是,武则天的权力欲望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只要威胁到她的权势的人,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除去。为了争夺皇后,她可以杀死自己的女儿,为了不让到手的权势失去,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儿子。

对她来说,丈夫也好,儿子也好,都不过是几件衣裳。如果能够使自己增加光彩,就可以披在身上,如果成为累赘,就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毁弃。在权力面前,如果说唐高宗和太子还保持着一点家庭的脉脉温情,武则天则是冷酷无情。所以,她赢得了这场权力之争。

683年,高宗病死,武则天的第三子李显继位。但好景不长,只过了55天,李显就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幽禁于深宫。684年,武后立第四子李旦为帝。这位聪明的儿子终于从几位兄长血淋淋的结局中得出教训,拱手把一切权力交给了母亲,保住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通过一系列准备,公元690年,年近古稀的武则天改元天授,正式建立了大周王朝,自称“圣神皇帝”。

称帝后的武则天男宠无数,先是薛怀义,然后是她的御医。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成为她的红人。她身边的男人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变换。

7.规则中的游走者

在过去的江湖骗子中,有人在油锅里面捞铜钱,以显示自己的高超技艺。常见的现象只见火苗通红,精亮的“油”在锅里上下翻滚。功力通玄的“武林高手”面对滚烫的油毫无惧色,深深运气发功,然后只见两指一探,迅速从油锅里面挟出一枚铜钱。如此反复几次总能够博得满堂喝彩。

世上真有如此神功吗?血肉之躯当真可以和烈火烹油相抗衡吗?熟知内情的人对此中江湖伎俩一笑置之。原来,看似滚烫的油却是大半锅醋,在上面的油烧得通红的时候,下面的醋却是波澜不惊,整个锅的温度也不过是四五十度而已,任何人稍加训练都能够表演如此“绝技”。

这种半真半假的骗术固然不值一提,但在真正的角斗中,半真半假的骗术却是一种高明的博弈。一方传达的信息真真假假,总让对手难以琢磨,这就是兵法中的虚实相间。一旦居于优势的一方也表演这种半真半假的“骗术”的时候,总会让对手措手不及,一时屈居下风。北宋时代纵横北方辽阔草原近两百年的契丹,其开国皇帝辽太祖的皇后述律后就是这样一个博弈高手。

述律后即耶律阿保机的皇后,名平,小名是月理朵。阿保机称帝时封她为应天大明地皇后。到辽太宗时又尊为应天皇太后。述律后与阿保机是姑表通婚,阿保机是她舅舅的儿子。

述律后本身就是契丹部落中的望族,具有庞大的家族背景,有趣的是这位皇后也是一位制造神话的高手。在她年轻的时候,在契丹民间就有了关于她的故事:有一次,她见到了地神站在演水和土河的交汇处,但一看见她,地神却赶忙躲开了,为此还有一句童谣:“青牛妪,曾避路。”

神话故事和童谣传开以后,月理朵便成了地神的化身,这使她在当时信仰神灵的契丹社会中更充满了神秘感,无形中增加了她的个人威信。很明显,这是这位颇有心机的皇后制造的神话,这些神话为她在日后的政治斗争中增加了不少砝码。

在辅佐耶律阿保机的过程中,述律皇后给自己的丈夫提出了不少的忠告,显示了她独到的眼光。阿保机建立契丹后,为了扩充疆土,四处用兵,后方的事务也就落到了能干的述律后的身上。

为进一步巩固后方,看守大本营,述律后征得阿保机的同意,建立了直接归自己统辖的宫廷卫队。她确实有些先见之明,在阿保机又一次出兵走了之后,室韦部落的黄头和臭泊两个家族想趁机偷袭。述律后得知后,派兵埋伏,大破室韦人。这一仗使述律后声名大噪。实际上,这就是一种醋锅里捞铜钱的技术,与诸葛亮的空城计具有同样的妙用。

阿保机出击,大后方空虚,这是一个正确的消息,室韦趁虚而入,直接进攻对手的心脏部位,本身在战略战术上都没有错。但关键在于述律后猜测出对手的举动,积极作了准备,在对方必经之地采取以逸待劳的策略,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使对手认为契丹主力没有外出,心理上的惊惶导致全线溃败。如果室韦人知道述律后只拥有这么一支皇室卫队,继续进攻,可能形势就会马上逆转。关键是述律后摆出了一副大兵团决战的架势,集中所有的力量,把对手痛打了几拳,让对手以为更厉害的杀机还在后头,于是灰溜溜地跑了。这就好比跑江湖的摆出了一口大油锅,捞上来几枚铜钱,让观众不知深浅,从而崇拜得五体投地,纷纷解囊相助。

述律后不仅保住了后方的大本营,而且创造了一种有效的对付坚城的办法。阿保机曾在公元917年和921年两次南下中原用兵,但一旦中原割据政权放弃与契丹的骑兵进行野战,据险固守的时候,面对坚固的城池,缺乏大型攻坚设施的契丹都以失败告终。一次,阿保机又准备进攻幽州,述律后得知后,她没有单纯地阻止,而是策略地提出了骚扰幽州的战略。她说:“我们用三千骑兵埋伏在幽州一侧,然后再掠其四野,这样就使城中粮食没有了来源,不用几年,幽州便会守不住了。如果我们冒险用兵,万一不能速胜,不但会被中原人耻笑,而且我们部落内部也有解体的可能。”

阿保机最初不以为然,但面对攻城再次受挫后,终于采纳了述律后的建议,果然取得很好的效果。最能表现述律后的刚毅谋略的,当属在阿保机死后,在确定继承人争斗时表现出来的博弈手段。从阿保机死后到新君主选出,这段时间按照游牧民族的传统习惯,要由皇后主持政务,继承人也要由皇后主持召开大会选举产生。这意味着皇帝死后,新君主尚未选出之前,孤后的权威就很大了。阿保机在世时曾对三个儿子作了一次有意义的测试,看谁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他让三个儿子一起去砍柴,看谁先回来。二儿子耶律德光砍了一些马上往回走,根本没有选择柴的好坏,大儿子耶律倍选择了一些干柴砍下,然后又捆成一束带回来。老三砍了很多,但拖不动,又扔掉了不少,回来最迟。阿保机对这次测验说:“长巧而次以,少不及也。”说明他对老大和老二都很欣赏的。但大儿子耶律倍不会讨母亲喜欢,这使述律后更倾向于二儿子耶律德光。

因为大臣当中支持长子和次子的都有很多,任何一个人上台,都会形成敌对的势力集团,这对契丹未来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述律后倾向于二儿子,她就必须在选举前把支持大儿子的权臣铲除。

为了扫除以后政治上的敌对势力,她以“亲近臣子应追随侍奉太祖”为由,要按契丹民族例,命令支持长子的赵思温他们为太祖殉葬。赵思温反驳她:“亲近之人莫过于太后,太后为何不以身殉?”只见她脸色漠然,挥起金刀,砍下自己的右手,放在太祖棺内,说道:“儿女幼小不可离母,暂不能相从于地下,以手代之。”赵思温等人没有办法,只得全部为太祖殉葬,这一个借口述律后就总共杀掉了一百名大臣。从而使契丹的皇统顺利得以传继,避免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内部争斗。当时的形势是博弈双方谁也不愿意殉葬,但让支持大儿子的权巨活下来,必然引起争夺皇权的内部纷争,所以,述律后以契丹传统要权臣殉葬实际上也是迫不得已之举。而以赵思温为首的权臣提出的理由也是足够充分的——没有谁比皇后更亲近皇上,要殉葬皇后应该是第一个。

这时候双方已经骑虎难下,述律后如果真心殉葬,权臣只能追随,如果反抗,那就给皇后找到了理由,死得更惨。但权臣也没有真心让皇后殉葬的意思,只想双方都退一步,达成一种均衡。不料述律后以手代殉,而且理由似乎充分,这虽然好似半真半假,但真实的部分谁也不能否认,假的部分谁也不能效法,这就是述律后这一策略的高明之处。结果顺利地解决了这一斗争,述律后也以“断腕皇后”而扬名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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