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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与天地同灰

陶未然并不清楚战场上发生的这些变化,不过在听到左丘柴琳的话语后,他略一顿足,随后便转身看着左丘柴琳,只见她重新拿起了一卷书,专心致志地读着,仿佛从来没有说过这番话。

沙尔雅进到马车内,陪同陶未然离开左丘柴琳的居所。

沙尔雅是塞外之人,拜铎沙漠以东,虽然分为塞外与关内,实际上都是黑发黑目人种,像沙尔雅这样灿烂的金色卷发,只有阿含金帐再往西去,才能看见。

此时天色初明,队伍停顿下来,生火造饭,暂时休憩。队伍中并没有体会到昨夜中集会中的残酷的战斗,他们笑着闹着,对他们来说人们旅行奔波,仍旧是普通而美好的一天。

沙尔雅带着陶未然并没有回到逃难者的地方,刚开始陶未然还以为是重新给他们安排了马车,可是最后到目的地时,他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这是携带队伍物资的马车背后阴影处,物资马车由左丘柴琳派出贴身侍候的黑甲将士守卫着,不允许随便接近,这里更像是幽会或者密谈的地方。

陶未然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左丘柴琳身边的侍女,实际上也是内务总管的女子。五官分明,鼻梁高挺,一头金色波浪卷发披在身后,身材高大丰韵,姿态袅娜,有种成熟妇人的味道,虽然不是左丘柴琳那样的绝色丽人,但她身上有种独特的异域风情。

沙尔雅慢慢的接近陶未然,陶未然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馥郁芬芳的迷人气息,甜蜜而诱人,而她还在接近,最后身体前倾,半个身子倚在陶未然的怀中,此种情景如是让外人看去,姿体纠缠显得分外亲密,像是幽会的情人一般。

而实际情况却不是如同外人所想的那样。

沙尔雅贴在陶未然身边,嘴中吐出的热气打在陶未然的耳边,“殿下让我告诉你一些灰风部落的事情,你有什么疑问便问我吧,殿下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能透露给你,而我就不在这个限制之中了。”

陶未然目光清澈澄净,不含一丝杂质,没有理会沙尔雅的挑逗,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动:“风部我见识过了,每一个大概有身轮初成的力量,他们的灰部又有什么样的手段?”

“摩罗山是真实存在的,这是殿下在摩尔玛部落中得知的,而灰风部落的灰部便是得到了摩罗山的遗失传承,到底是怎样的传承,这是他们部落最深的秘密,除了灰部族人,没有人知道具体。灰部族人出手不多,不过外人还是从他们每次出手后的战场遗留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诡异的术法,灰色侵染大地,断绝生命根源,每一片被外人发现的战场上都只能看见一片灰色,土壤沙化、植物枯萎,万籁俱寂,荒芜而死寂。那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的术法。”

“他们多久追来?”

“三到五天之内便会抵达,殿下这次不会伸出援手,你需要独自支撑下来,这也算是给你的考验,如果你最后能够活下来的话,那些人便是你的下属,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我需要一些东西,你能够给我吗?”

“好,你会有一部分的物资供应,但不会太多,最后还是要靠你。”

两人又交谈了一段时间,陶未然的目光清澈而澄净,心中十分冷静的思索。他又问了很多不太相关的问题,沙尔雅快速的回答,并没有隐瞒。

“左丘柴琳想要什么?”

天地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沙尔雅突然停顿下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陶未然心中叹息,神情却并没有变化。他之前问得很快,很多不相干的问题,就是为了这一刻,让她潜意识下顺着惯性继续回答下去。自从他苏醒以后看见左丘柴琳,他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想要主动出击。而刚才便是他初步的试探。

两人一时间寂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沙尔雅抬起身子,凝视着面前的人,体形修长,普通的五官,只有一双清澈澄净的眼眸让人印象深刻,陶未然什么也没有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沙尔雅突然痴痴地笑出声来,细腻白皙的右手抚摸着陶未然的脸庞,“真是有趣的人儿。”,说完之后,她便转身离开。

陶未然看着她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马车的转角,随后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一道用脚划出的字痕,只有四划,三横一竖,再也没有其他。

陶未然回到逃难的十几人身边,也向他们询问了一些关于灰风部落的事情,传说、流言,什么都可以。

他们杂七杂八的说了一些,都是些经过夸张、虚假化的恐怖传言,灰风部落都是亡魂再临人间的幽灵,灰风部落能够操纵尸体,收割灵魂……

陶未然听着这些,感觉有些头疼,跟沙尔雅提供的信息完全就是两个层次,似乎求助他们不是个好主意。

这时,那个为黑肤年轻人哭泣的人神情动了动,有些想说话,最后还是没有开口,陶未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动,“田瑾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说出来。”

那个叫田瑾的少年听到陶未然这么一说,鼓足勇气,面色有些发红,开口说道:“我从邻居家的藏书中看到,灰风部……”

陶未然突地心神震动,像是被什么邪恶至极的东西盯上了,这是修行者的灵感,当遇到十分强烈的杀机或恶意便会自动提醒修行者,这也是修行者很少被偷袭的原因,除非你能够蒙蔽他的感知。

他已经听不清楚田瑾在说些什么,转过头看向身后,他看到了一双充满暴虐之色的眼睛,眼睛深处,有一抹掩盖不住的灰色,那一抹灰意,顺着目光,延伸至他的心神,瞬间,他身处的世界在变化,扭曲,一切突然显得特别不真实,灵魂仿佛陷入一片枯萎、荒芜、死寂的天地,一切成灰,而他身躯与灵魂也将要随之枯萎!

荒芜!

死寂!

最终,与天地同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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