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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周羽刚为星期五不用扫大门而暗自庆喜,谁料天降大祸。不过转念一想,总算不是只有自己受罚,而是全国中学生一起受罚。

许向华把补课的课程表贴在墙上,刚下课所有人蜂拥而至,仿佛一群英勇的先锋敢死队员。这一看顿时傻了眼,体育电脑美术课全部被无情阉割掉。补课课程排列得十分整齐,语文语文数学数学英语,只需看一眼马上就能背全。周羽一下由敢死队员变成怕死队员。

值得庆幸的是,学校的课程排得比较合理,周五最后两节是电脑和体育课。目的是让学生们享受完了,做好迎接噩梦的心理准备。好比死刑犯在执刑前,能自由会见亲属,尽情享受天伦之乐,然后一枪让你上天极乐。

电脑课,周羽跟随大众,走进电脑室。教电脑的王齐勇看到一堆新鲜的面孔,堆起新鲜的微笑,说:“欢迎同学们第一次来电脑室上课,电脑室的座位是随意坐的,大家先自己挑座位坐好。”周羽暗想果然是节好课,连位置都随便挑。他先坐到姜山旁边,正准备开机,低头下去发现没有主机箱。

周羽对姜山说:“山哥,你也换个位置吧,我们连坐啊。”姜山略显难色,指了指正在找机器的众人,说:“不是我不想换,我怕我一走,就再也没电脑用了。”

周羽只能割爱,离开姜山身边。逛了两圈,那些电脑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脑袋缺根筋。总算找到一个角落的电脑能用,兴奋地开机,手都放在键盘鼠标上了,屏幕突然亮起一片宣告死亡的蓝光。众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机器,周羽还像一只苍蝇在电脑室里晃荡。

“周羽,我旁边这台电脑可以用,你过来坐吧。”周羽听到吴玲玲的召唤,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奋不顾身地坐到她身旁。电脑果然可以用,除了鼠标像涂了胶水一般黏糊,键盘空格键回车键被人抠掉之外,都还可以接受。周羽暗骂了一声抠掉键盘的人,不爱护公物,没素质。

台上的电脑老师王奇勇控制着教师电脑,看向众人,问道:“大家都找到机器了吧?那我们开始上课。”随后他低头,点了一下面前的鼠标。这一点不得了,场下所有学生电脑就像乌龟碰上老鹰,赶忙把****缩进乌黑的龟壳中,黑屏了。

周羽感到疑惑,问吴玲玲:“老师干嘛要关我们电脑?”

吴玲玲摆出一副万事通的模样,翻开面前电脑课本,说:“你没预习吗?第一节电脑课,先学开机关机。”

王奇勇翻开课本,说:“我们开始上第一堂课,先学会开机关机。大家打开《信息技术》的第一页,上面会教我们如何开机。先把主机箱的开关打开,再把显示器的开关打开。”

周羽不知这是教人使用电脑还是教人虐待电脑,那些机器兴许就是这么被折磨致残的,他不禁对那些机器深表同情。

终于再次开好了机,正准备看看电脑里有什么游戏,王奇勇再次低下头,点了一下鼠标,台下众电脑又动弹不得,屏幕显示着教师用机的桌面,电脑再次全体阵亡。这时机房里不再宁静,仿佛开起演唱会,各种砸键盘,摔鼠标,骂脏话的声音传来。但王奇勇早就适应了这类场景,说:“大家安静!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五十个人,你们什么时候安静了,我就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只有你们安心听讲,才有自由玩游戏的时间啊。”

听到“游戏”两字,噪杂的声音打住了。唯独剩下那些老旧的机箱里电风扇发出如蜜蜂般的声响。

“好的,看来大家挺配合的。那么现在,我们开始学习鼠标键盘的使用。”

周羽终于理解为什么键盘会被前辈抠掉两个按键,因为他已经无聊到快把第三个按键抠下来了。在无聊面前,一切公物一切素质都是纸老虎。

吴玲玲突然看过来,周羽抠着键盘的手立刻把力道收回去。他看着摇摇欲断的按键,有惊无险,还好没抠掉。

“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跟我说什么了吗?”吴玲玲语气里略带羞涩。周羽幡然醒悟,狠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说:“瞧我这脑子!忘事真快!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要后悔一辈子啊,今天放学我请你吃饭。”

王奇勇非但没留给学生自由游戏时间,反而拖了堂,解释道:“这节课讲的内容比较多,所以没有预留给大家玩游戏的时间,下节课我保证一定能让大家自由游戏,大家快点去上下一节课吧。”众人都把王奇勇的话当成放屁,于是拍拍屁股走出教室。

体育课时班级集合比较晚,体育老师李天博看着众人,有一丝气愤,说:“你们一班,连体育课都迟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山解释道:“老师,我们电脑课拖堂了。”

李天博一脸不信任,说:“电脑课拖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自己拖的堂吧。”

第一节体育课就让李天博见识到两个“第一次”,李天博不服,要献出自己的“第一次”,说:“体育课罚学生,我是第一次。”

体育课惩罚学生,简称体罚。一节体育课跑了几千米,百来个俯卧撑、蛙跳等,众男生苦不堪言。但是女生就不同了,她们有特权,跟李天博说一声亲戚来了,李天博没办法,只能准假。起初只是寥寥数人来了大姨妈,其他女生见有机可乘,纷纷找到王奇勇,憋出一脸疼痛的样子,摸着肚子,呻吟道:“老师,我们也来大姨妈了。”

李天博怒道:“我有这么好骗?你们是一家人?大姨妈同时来?”

这时吴玲玲站了出来,手放在裤子上,做出欲脱裤子的动作,问道:“不信?你要看吗?”

李天博羞了,明知她们在撒谎,只恨自己不能验身,谎言无法拆穿。于是全班女生都同一天来了大姨妈。来例假就能放假,她们坐在阴凉处看男生受体罚。

总算熬到下课,全班集合。

李天博作下课感言,说:“希望下节课,大家别迟到,别让我碰到那么多第一次,否则我也有很多第一次对付你们。还有女生,管好你们的亲戚,什么大姨妈小姨妈的,下周就别来了,你们是每月例假,不是每周例假。”

女生笑着解散,男生哭着散架。周羽心中一直挂念着要请吴玲玲吃饭。

他找到吴玲玲,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走,我请你吃饭。”两人朝食堂走去。周羽打个电话只用了六毛钱,几天不还,利转为本,本利翻转,越滚越大,滚到一顿六块钱的饭。他心想亏大了,早知就不口出狂言借高利贷了。

两人打好饭,周羽却不知道坐在哪里。他只跟女生吃过薯片,没跟女生吃过饭,他认为吃薯片和吃饭是一样的,于是就坐在吴玲玲旁边。吴玲玲轻声对周羽说:“你应该坐对面啦,哪有男生和女生吃饭是坐一边的啦。”

两个“啦”字让周羽无所适从,只好起身,到吴玲玲对面的位子坐下。周羽不知该说什么,想起体育课吴玲玲的英勇表现,不断夸赞,把吴玲玲夸到脸红了。

吴玲玲小声地说:“哪有你跟许老师唱反调勇敢啊。”她顿了一下,“对了,你不是反对补课嘛,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就是,我们国庆节只剩两天假期。”

周羽张大嘴巴,那一个不知是感叹还是惊讶的“啊”字怎么也蹦不出来。

吴玲玲看见镶嵌在周羽牙齿里的菜叶,打趣道:“菜叶都被吓到黏着你牙齿啦!”

周羽立刻闭上嘴,用舌头在牙齿上搜寻着,舌头像搅拌机左右打转,终于找到目标,把菜叶吞了。

周羽的饭碗已经见底,吴玲玲还剩一大半。周羽左右为难,不知眼睛该看哪里,手该放哪里,后悔自己吃饭太快,于是只能拿着筷子把玩,不时舔舔筷子上残余的菜汁。

吴玲玲打破沉寂,说:“上次你不是说给哪个女生写信嘛,写了吗?我或许可以为你出谋划策哦。”

周羽舔着筷子,发现菜汁已经舔光了,只剩下木头的味道。他回答道:“想了好久都不知道写什么啊。”

吴玲玲问道:“干嘛要写信啊,用手机不行啊?”

周羽自然不能说自己穷到买不起手机,借朋友手机更不行,万一被别人知道了黎雪手机号,管什么朋友妻,只管欺。“欺”还可以原谅,万一“骑”了怎么办?周羽简直不敢往下想,于是回答道:“手机——没办法传递感情啦。”

吴玲玲感叹道:“爱得这么深啊。”

周羽无言以对,只感到满嘴的木头味。

吴玲玲的话如骤雨般无法停歇:“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有时很有个性,有时又很笨。”

这时筷子已被周羽啃出一个缺口。

吴玲玲还没有吃饱的意思,周羽看到食堂门前的一口大锅,有了主意,说:“我先去打碗汤,你等等啊。”

周羽盛了一碗汤回来,看着汤水表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青菜。周羽舀一口汤进肚,既能品尝到五六种不同品种的青菜,又能品尝到鸡精味精的鲜美。这汤说得好听叫青菜汤,说得好听一点叫味精汤,说得不好叫涮锅水。

吴玲玲终于放下碗筷,周羽看着还剩半碗的涮锅水,难以下咽,只好憋着气,吞中药般灌进胃里。

周羽和吴玲玲分别后,走回宿舍。在路上时,他十分纠结——自己已经和黎雪私定终身,如今却和别的女生吃饭,就像在外面有了外遇。后来发现不对,私定终身是自己意淫出来的。不知道黎雪现在如何,本想写的信却一直动不了笔。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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