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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纸甲

明嘉靖四十年(1561年),福建沿海,倭寇作乱。嘉靖皇帝赶忙传下圣职,急调因为上书直言,而被贬为湖南辰州参将的余大猷到福建平倭。余大猷的弟弟余大斌作为先锋官果然不负众望,他巧施妙计,领兵连着打了几个漂亮仗,倭寇的头子鬼本气得“嗷嗷”叫,他恶狠狠地一挥手道:“赶快催一催,叫山木将那批火枪用船立刻发过来!”

这个山木原是富士山下的一个猎户,因为善制火枪,而被到处烧杀抢劫的倭寇奉为神明,山本也因为制作火枪而发了大财。

鬼本在三个月前,曾用高价向山木订购了200条火枪,现在他们连吃败仗,正是依靠火枪撑腰取胜的紧要时期。鬼本的手下还没等把催枪的信鸽放出去,运送火枪的木船就在福建的沿海靠岸了。

山木制枪的手段果真非同一般,他制作的火枪,不仅射程远,而且杀伤力也强。余大斌这天领兵埋伏在洪坑镇,他看着倭寇走进了埋伏圈,余大斌怒吼一声后,领着手下便对着倭寇猛冲了过去。鬼本遇到埋伏,并不慌乱,他猛地一挥手,队伍前面的倭寇立刻举起了火枪,随着枪声爆响,疾飞的铅弹真如雨点般打来,平倭的明军立刻有30多名将士饮弹身亡。余大斌一见倭寇的火器凶猛,他急忙叫道:“撤,快撤!”

鬼本知道余大斌就是余大猷的胞弟,他用手一指余大斌撤退的方向,叫道:“一定不能放走了余大斌!”

倭寇的火枪果真厉害,一阵猛射,便把余大斌率领的明军打散了,余大斌左肋中弹,他被六名手持火枪的倭寇追到了洪坑镇,余大斌手拿镇海刀,躲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关帝庙中,领头的两名倭寇刚刚闯进庙门,余大斌“咔咔”两刀,便将这两名倭寇砍死,后面的四名倭寇正要举起火枪射击,余大斌“嗖”的一声,跃到了关帝神像的背后。

四名倭寇训练有素,他们轮番开枪装弹,根本就不给余大斌以反击的机会,十几枪打在关帝爷的身上后,关帝爷上半截身子的泥像一歪“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余大斌在倒塌的关帝爷身后已经藏不住了,眼看着一名倭寇对着他正要射击,余大斌顺手一抓,抓起了关帝爷一条折断的左腿,他用泥腿护住了胸口,然后提刀冲着四名倭寇冲了上去。

倭寇连开几枪,可是枪枪都射到了余大斌手中的泥腿上,余大斌冲到倭寇身边,手起刀落,四名倭寇都做了异乡之鬼。

余大斌杀了几名倭寇,累得身子一晃“噗通”一声,坐到在了地上。

余大斌身披铁叶牛皮甲,可是他身上的铠甲在火枪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余大斌情急之下,抓起了关帝爷的一条泥腿当盾牌,这条泥腿怎么就能挡住火枪的枪弹呢?

余大斌正要拿起救他一条性命的泥腿细看,没想到受伤的右肋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随即眼前一黑,昏在了地上。

余大斌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昨天昏倒庙中,最后被明军将士救回了大营,他身上的枪伤已经被包扎了起来。

余大斌急叫道:“我要去关帝庙,我要去关帝庙!……”

余大斌的卫兵听完也都愣住了,余大斌重伤醒来,他去关帝庙做什么?莫非他受到惊吓,一不小心,得了失心疯吗?

余大斌看见自己的手下发愣,他一拍床板大叫道:“赶快去把关帝爷左边的泥腿给我拿来!”

一个时辰后,关帝爷左边的泥腿就被明兵取了过来。余大斌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泥腿,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关帝爷的泥腿之所以防枪,就是因为泥腿上覆有一层纸甲的缘故。

倭寇用火枪射出的铅弹,竟嵌到了纸甲的上面,根本就不能将纸甲洞穿。难道这纸甲竟比他身上穿的铁叶牛皮甲还要坚固吗?

余大斌急忙派人到洪坑镇中去问,军士们先找到给关帝爷塑像的泥瓦工,通过泥瓦工他们很快地就找到了纸甲的制造者——牛三通。

牛三通就是洪坑镇最有名的制甲匠。因为福建潮湿多雨,为了防锈。关帝爷身上的铠甲自然不能用生铁制造,他就用桑皮纸沾桐油,然后中间加上白绸子,桑皮纸和白绸子经过石板的重压后,就制成了这种份量很轻的纸甲。

牛三通一听纸甲的神奇之处,他激动地一拍胸脯,叫道:“于将军,您放心,老朽一定尽心竭力,将纸甲制造成功,不将该死的倭寇赶出福建,老朽也是死不瞑目呀!”

余大斌一方面命令牛三通加班加点,赶制纸甲,一面叫哥哥向朝廷请调火枪,歼灭倭寇。

半个月后,一百副纸甲终于制造完毕了。明兵明将穿上纸甲,等他们再和倭寇的火枪兵一对阵,果然倭寇的火枪弹丸,真的无法对他们产生伤害了。

又过了二十天,朝廷调拨的那批火枪送到了明军军营中。明军手有火枪,身披纸甲,只杀得倭寇连连后退。

鬼本又连吃了几场败仗,看着倭寇们血淋淋的尸体,他指着细作头目的鼻子叫道:“一定要查明原因,不然我一刀砍掉你的脑袋!”

细作的头目领着手下,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听,他们终于知道牛三通给明军制造纸甲的消息。鬼本听道纸甲这两个字,惊得自己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一张纸触手可破,怎么将其叠糊到一起,最后变成铠甲就能起到避弹的作用呢?龟本急忙将营中的造甲师请来,可是这个倭国的造甲师糊出的纸甲根本就不能避弹,看来制造纸甲一定有不传之秘再里面呀!

鬼本眼珠一转,挥手把细作的头目叫到了自己身边,他低声和细作头目咬了几声耳朵,那细作的头目点了点头,领人行动去了。

三天后,倭寇的细作头目领着一伙倭寇夜袭了洪坑镇,将牛三通和他的几个徒弟用绳子绑了,然后直接押回了倭寇的大营。

鬼本和牛三通一说造纸甲的事,牛三通“呸”地将一口浓痰,吐到了鬼本的身上,他大声骂道:“该死的倭寇,想叫老子给你们造纸甲,没门!”

鬼本一听牛三通拒绝,他“嗖”地拔出了寒光闪闪的倭刀,叫道:“不给我制作纸甲,我就一刀杀了你!”

牛三通面对鬼本的倭刀,竟然面不改色。鬼本一见牛三通不怕死,他用手一指牛三通的几个徒弟说道:“来人,将这几个人衣服扒光,用大锅煮了,然后将他们的尸体丢到海里喂鲨鱼!”

如狼似虎的倭寇们答应一声,他们只起三四口大锅,随着锅底的木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锅中的凉水已经被烧滚了。

牛三通的几个徒弟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最小的那个徒弟扯开嗓子高叫道:“师傅,救命呀!”

牛三通看着倭寇们就要把自己的几个徒弟丢到大锅中,他无奈地跺了一下脚,叫道:“住手,我帮你们造甲!”

鬼本一听牛三通给自己造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十天之内,给我造200副纸甲出来,完不成任务,我还要把他们丢进大锅中,煮熟了喂鲨鱼!”

牛三通制作的纸甲之所以能防弹,一是因为份量轻,几百张纸和丝绸密密地叠压在一起,纸甲可以厚至两寸,第二点就是城隍庙庙顶漏雨,纸甲被雨水浸湿。湿润的纸甲,又厚又涩,刀枪铅弹根本就洞穿不得!

牛三通说干就干,他用桑皮纸和丝绸,果然在十天之内,造了200副纸甲出来。

鬼本怕牛三通暗中做手脚,他命人穿上纸甲,然后将纸甲淋湿,一边命人开弓放箭,一边命人用火枪射击,可是不管怎么折腾,利箭和火枪的铅弹就是射不穿纸甲的甲面。

鬼本满意得呵呵大笑,他杀牛宰羊,请牛三通吃了一顿丰盛的庆功宴,然后他拉着牛三通的胳膊说道:“牛三通,你的功劳大大的,现在加紧时间,你再给我手下的勇士一人造一幅纸甲吧!”

鬼本的手下有三千多名倭寇,一人造一幅纸甲,至少也得一年的时间,牛三通手端酒杯,沉吟了一下,说道:“想造那么多纸甲,只能去多多找人了!”

牛三通还有三十多个徒弟,他们都住在洪坑镇中,如果将这些徒弟全叫过来,三千多副纸甲,相信很快就能完成。鬼本不相信地看着牛三通,摇了摇脑袋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回去!”

牛三通嘿嘿一笑,说道:“我要派我的一个徒弟回去找人!”

牛三通的徒弟回到洪坑镇后,没用3天,便找来了30多个师兄师弟,这些人一起忙活,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倭寇们一人造出了一副纸甲。

七天后,一场大雨,余大斌顶着大雨,率领明军开始了进攻。因为雨水连绵,倭寇枪膛中的火药受潮,战斗力大受影响。明军也是弃火枪不用,改用弓箭,两军对战,明军的弓箭如雨点般射来,倭寇们身穿纸甲,那纸甲吸住了雨水后,竟比铁甲还要沉重。他们还以为有纸甲护体,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令他们万没想到的事,这次明军射来的利箭如有神助,一只只竟能穿透纸甲,大箭只射得倭寇们一片鬼哭狼嚎,如秋后的高粱般成片地倒下。

鬼本最后被余大斌一刀刺中小腹,倒在了血泊中,他望着一步步走进的余大斌和牛三通不甘心地叫道:“告诉我,为什么明军的大箭能够射透纸甲?”

牛三通嘿嘿一阵冷笑道:“让我告诉你吧!”牛三通被俘之日,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听着徒弟高喊救命的声音,他觉得这样死了,可真是有点冤枉。他就假意答应为倭寇做甲,其实他是借助造甲的机会,再研究如何破这纸甲呢。

经过研究发现,纸甲虽然遇水后,极其坚韧,但是却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旋转着飞来的大箭——只要将大箭后面的羽毛沾成斜形,那大箭射出后,就会在空中急速旋转,旋转飞来的大箭就能洞穿坚韧的纸甲。

鬼本气得怪叫一声,倒地毙命。看着敌酋授首,胜利再望。余大斌和牛三通的四只手牢握到了一起。

天边挂着一片耀眼的晚霞,这就是平倭胜利的旗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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