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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四

周经理夫妇至五点方回去。周太太因没见着柔嘉,心里一直发闷至九点,又打电话给方家,邀鸿渐和柔嘉来周公馆玩,遯翁答应方才安心睡去。

鸿渐吃了晚饭才回去,只因早晨奔走,又心内烦闷,遂早早睡去,一夜无梦。

明天鸿渐起得很晚。家里一人反觉得孤单起来,却说经这几日,对柔嘉的气也消了,只对陆太太厌恶。又无奈柔嘉去了陆家,只迟迟拖着不去接柔嘉。正心里疑虑,只听得张妈敲了门。原是方老太太打发来送早饭与鸿渐,顺便告知鸿渐周太太邀请的事。张妈走后,鸿渐吃了早饭便忙得收拾着装去陆家。

却说柔嘉自那日吵了架,不料李妈真打了电话与姑母,鸿渐又出走。自己感觉有些晕、恶心想吐,姑母又执意要自己去她家,便和李妈同去了陆家。老觉得恶心,索性连工作也没去。昨日遣李妈回去照看鸿渐,偏李妈也是个多事的,竟回来告诉了姑母柜子被砸破等事。正愁无法解开鸿渐与姑母的怨,又后悔那天吵架用梳子打了鸿渐。

陆太太自那日接柔嘉到家,正等着鸿渐登门道歉,又听李妈说自己送的柜子被砸了,气得要死。便留着柔嘉,想鸿渐必会来接,好让自己数落了他的不是方肯罢休。

鸿渐到了陆家,恰逢陆太太陆先生不在家,柔嘉牵着Bobby坐在客堂的沙发。鸿渐笑道:“我这几日忙得要命,你在这却清闲。”柔嘉假装生气,也不理会。Bobby却只管朝着鸿渐叫,鸿渐厚着脸皮朝着Bobby学狗叫,引得柔嘉差点笑了出来。鸿渐又说:“那日吵得急了冲动,你如今怎么还当真。你看我也只放下脸子来与你说和,也是诚心叫你回去。你偏这般任性,别叫人给笑话了。家里都知道了,回去恐还要交代呢!”柔嘉本要气着鸿渐玩,方才看鸿渐与Bobby对着叫,只把一切念头都消了。便噘着嘴道:“知道了倒好,反正交代也不****什么事。”鸿渐看柔嘉口松了,知道是气消了。便又讨好儿,只一口保证以后不惹柔嘉生气,只想柔嘉快回去。柔嘉知是临时胡编排的假话,听着却只管高兴,不一会子功夫,两人已是说说笑笑,早忘了那日如何对骂。好叫别人知道生活永远容易遗忘过去。

鸿渐急欲回家,柔嘉定要等陆太太回来辞别。鸿渐怕再起波折,只好等着。在陆家吃的午饭。柔嘉先遣李妈回去收拾妥当,下午待自己跟姑妈道了别,跟鸿渐一起回去。

陆太太回来,早已从佣人那里得知鸿渐来了,便异常得意。到客堂时偏憋出一张铁青的脸,刚欲开口,柔嘉自陆太太进来就知了底细,忙得献媚:“Auntie,怎么才来?鸿渐来了,都等了半日了。”陆太太也没搭理,只跟Bobby亲昵道:“今天乖不乖,饭后带你溜弯儿。”又拍了一下Bobby的背,站起来转身走到鸿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Bobby也卧倒在陆太太鞋旁。陆太太让佣人沏了茶。

鸿渐因与陆太太不对付,一直没看陆太太,没成想她却坐到了自己对面。正觉别扭,又看柔嘉对自己使眼子,心内愤恨。想柔嘉自己做任她摆布的狗还罢,却偏要扯上自己,心中不快。倒也拿生硬的口气道:“姑母,我—”陆太太吃了茶,听鸿渐开口,却不等他说完便插嘴道:“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莫不是想我这坏心眼的姑母了?”鸿渐知是在骂自己,听着又觉恶心,一时难以答复。柔嘉在一旁心里倒更着急,忙给鸿渐解围:“我已先打发李妈回去收拾了,等一会子我和鸿渐一起回去。”陆太太道:“既是要回去,我也说句不怕姑爷讨厌的话。性子当收着些,如今也是过日子的时候了,平日里拌拌嘴也罢,动手打老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者,现在比不得旧社会,离婚也常见。说这话呢,就是好让姑爷知道柔嘉是有娘家的。”鸿渐心里愤恨,只因在陆家不好发作。柔嘉知道鸿渐心里作气,又怕勾起其他的事端来,又不知说什么话。只听陆太太继续道:“如今回家去,家具恐是要换的,要不又碍着了姑爷的眼。”柔嘉忙得解释道:“何必在意呢?又不是故意的,哪天修修还是可用的。”鸿渐实在气不过说:“不用修了,过几日去重庆,那些东西又不能带着,想在重庆不怕没有好的。”刚才鸿渐一直不搭言让陆太太以为鸿渐理亏,没成想竟冷言冷语地说了去渝的事,气得面色发紫,竟无言以对。喝了一口茶,倒往楼上去了。

柔嘉听得鸿渐去渝的事,心里不爽,又怪没和自己商量。便问是不是辛楣又来信叫鸿渐过去。鸿渐又把薛经理安排好日程诸事说了一遍。柔嘉道:“我怎么办?”鸿渐忙说:“等我先在那边打理安定了,你再过去。”柔嘉早已心底生气,道:“我是不去的,你那好朋友想是早为你安排好了,家具既有好的,不怕女人没有更好的。我去了反倒给你置气,给自己添堵。”鸿渐说道:“若真这样,我今日何苦来呢?”柔嘉道:“来也罢,不来也罢,****什么事?”说完便忿忿地到楼上去了,只留鸿渐一人在客堂。鸿渐无奈,奋然而出,只一人走出,全然不顾今日来此的目的。

鸿渐总觉心里不大舒服,又不是吵架的缘故。想今日陆太太说话倒没了先时那些中西合璧的句子,兴昰急了也顾不得装了。倒真真儿好笑,只今柔嘉说话的语气倒有几丝相熟,记着却不是柔嘉以前有的。想来思去,直想到与唐晓芙分手那一日的情形。鸿渐警惕地拍了拍脑门不去想她。

却说柔嘉到楼上,先来劝解安慰陆太太,自己又一个人呆了一会子,下楼看鸿渐。不料鸿渐早已离去,心里好生悔恨。想要回家,又掂念是吵了架出来的,今天来接,反又吵了起来,独自回去岂不掉了脸子,只得继续住在陆家。又心里安慰自己:“今日又不大吵,必定还会回来接的。”又记得鸿渐去渝的事,心里倒没了主意,不敢再去讨姑母的计策,恐鸿渐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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