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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情重最是易重逢

明兰见沐枫洛进来,忙迎上前将他引入后院的屋中,自己则转了身出来要去看林绾墨怎么样,正与进入后院的林绾墨撞了个正着。

“人呢,就在屋里等你,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明兰含笑拉住林绾墨的手道。

林绾墨脸上一红:“前面的事情可还不算完,今日这么一闹,武售延期,江湖上的人若失怪也是鹰谷的不是。”

“你当真怕那些鹰谷的人搅了武售不成?”

“怕自然是不怕的,但是若是血灵芝最后不幸落在鹰谷人的手里,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林绾墨笑着回答,“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

“好,知道你现在心都已经飞到屋子里去了,我就不多问了,一切有我呢,放心吧。”

林绾墨颔首一笑,看着明兰离开后院往前厅去了。她转了步子走到堂屋门口,又忽然顿住了身形,不肯迈过脚下这个门槛。

屋中的人站在中央,负了手嘴角半含了一抹笑意在。林绾墨痴痴看着,却无论如何不敢再向前一步。她怕惊碎了眼前这景色,发现不过是一场留下凄凉的梦境。

“姑娘既然是请在下来叙话的,为何只站在门口?莫非打算就这样同在下说话?”沐枫洛看着面带银白色面具的林绾墨,轻轻的笑着。

林绾墨回神笑道:“自然不是。”

说着,林绾墨迈步进入屋子中,转手将门扇闭合,款款地与沐枫洛擦身而过,走到桌子旁边,坐在椅子上,手朝着对面的椅子伸了一下,抬头看着沐枫洛道:“请坐。”

沐枫洛也不推辞,撩袍落座在林绾墨对面,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丝,却几乎无法察觉。

“其实,我没什么想要同公子你说的。”林绾墨别开目光不去看沐枫洛,拢在袖子里面的手不停的相互交缠着。

她的确没有什么和他说的,纵然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话。可是,从哪里说起呢?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诈死欺骗他?还是从眼前这一座高手如云的青鸾阁?亦或者她在江湖上除了作为刺客存在之外的另一种身份?

根本没有哪一个是可以说出口的。不想解释,不能泄漏,以及仍旧不想牵扯他陷入麻烦。

“原本,姑娘你在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出于礼貌我应该起身告辞了。只是很不巧,我有话想对姑娘你说。”沐枫洛淡淡的开口,声音平静柔和没有波澜,让人根本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也正因为听不出,所以猜不透。林绾墨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来。

“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沐枫洛咬着每一个字说道。

林绾墨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声若蚊呐的应道:“听说过。”

“好,既然姑娘听说过,在下冒昧地请姑娘帮在下解决一个心中悬而未决的问题。”

“请讲。”

“一个曾与在下有此约定的姑娘背信于在下,她素日里面对谁都是信诺出口必定践行的,却偏偏对在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所以,在下想要请问姑娘,对于她,在下该怎么办?”

林绾墨抬起头来直视着沐枫洛,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些关于答案的蛛丝马迹。可是,偏偏他也像是戴了面具一样,始终都是一副清浅微笑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林绾墨毫无掩饰的打量时也没有变过。

“这个是公子的家务事,我不好插口评价。”林绾墨的语调里面略微带了小心翼翼的味道,“至于如何对待这位姑娘,只能看公子自己的心了。”

“我的心吗?”沐枫洛故作疑惑的拧起眉头来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的心现在就想要彻底将她忘掉,包括曾经与她一起经历的一切,包括她的形容,包括她的名字。从此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我甚至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林绾墨的脸色蓦然之间变得煞白,她的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手指变得没有任何温度,就好像此时的心一样,已经冰冷彻底。

“公子,公子这番话,可是想要将这个人,这个,这个屡次辜负了你的人从你的心上剥离吗?”林绾墨颤抖着声音问着,丝毫没有意识到泪水越过了眼眶,肆无忌惮的沿着面颊向下流淌。

沐枫洛的心也跟着狠狠的揪了起来,他放在膝头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但是脸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如同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就只是他才认识的姑娘蒹葭。

“姑娘难道认为我不应该这样做吗?”

“我……”林绾墨语塞,垂了头不说话。

屋中安静得吓人,沐枫洛也只是旁观着默默出神的林绾墨。她是真的消瘦了不少,而且呼吸也变得很沉重。毁了自己的内息,她用如此大的代价只是为了逃离自己身边吗?

终于,林绾墨再度抬起头来直视着沐枫洛,她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目光灼灼的看着沐枫洛。

“我觉得公子所为是最明智的选择。”林绾墨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能够听得出她在竭力控制自己,“如果公子需要帮助,青鸾阁可以念在公子这一次出手的份上帮公子一个忙。”

“什么忙?”沐枫洛眯了眯眼睛,口吻微微有些不善。

“旦夕。古籍所载,旦夕乃是世间罕见的一种忘情之药,正所谓相识于旦夕之间,相忘于旦夕之间。”

“姑娘能够得到旦夕?”

“青鸾阁愿意尽力。”

“哦?”沐枫洛轻笑了一声,“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即便青鸾阁愿意尽力,我也不愿意。”

“为何?”

“若我真的舍得,此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沐枫洛缓缓的站起身来,凝视着林绾墨,“我的确想忘了她,忘了曾经的一切,忘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但是我舍不得。”

“沐枫洛。”林绾墨无意识的喃喃道。

“虽然她屡次失信于我,屡次用她自己的为我好朝我的心捅刀子,屡次想要从我的身边逃走,可我仍旧舍不得忘了她,舍不得忘记我曾经如此刻骨铭心爱过的那个人。”

“你别说了。”林绾墨一下子站了起来,话出口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哽咽,“对不起,沐枫洛,对不起。”

“你的伤,有多严重?”沐枫洛忽然话锋一转,突兀的问道。

林绾墨一愣之时,沐枫洛已经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头埋在她颈窝的地方。

“林绾墨,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沐枫洛宠溺的微微笑着,同时收拢了手臂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失而复得,原来是这样心满意足的感觉。

林绾墨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一头雾水,她挣扎了几下,无可奈何的道:“沐枫洛,你真的把我弄糊涂了。”

“你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难道不是吗?”

沐枫洛没有回答,只是略略放开她,伸手将银白色的面具从她脸上拿下来,丢在桌子上。然后双手捧住她的面颊,仔仔细细的端详着。

林绾墨被他认真的目光盯了许久,脸红得几乎到了耳根子,手抓住他的手腕,嘴里道:“快放开,你做什么?”

“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吗?”沐枫洛抓住林绾墨的手,关切的问道。

“当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也要将息百十天。”林绾墨回了他一个温和的笑意,“但是有明兰姐姐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停顿了一下,林绾墨又问道:“沐枫洛,你难道就不问问为什么吗?”

“嗯?”

“我为什么离开,为什么炸死,为什么答应了要与你白头却又打算着逃跑。”林绾墨一口气说完,却眼看着沐枫洛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问吗?”

“谁说我什么都不问?”沐枫洛扬起眉梢笑着,“我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问过了?林绾墨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他的确是问过了,问了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康复,仅此而已。

“对我而言,只需要知道你是完好的也就够了,其余旁的,你想说我便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

“啊?”林绾墨吃惊地瞪着沐枫洛,几乎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沐枫洛,你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嗯?”

“若是我没有记错,从前的你可是不会容了我隐瞒你什么事情啊。”林绾墨抿嘴笑道。

沐枫洛也跟着弯起嘴角,指尖点在林绾墨面颊的轮廓之上,似乎要用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的勾勒出她的样貌一样。

“怎么了?”林绾墨抬手握住沐枫洛的指尖,疑惑地看着他。此番见到的沐枫洛着实太过不同,给她的感觉又陌生又熟悉。

沐枫洛笑了一笑,缓缓地道:“这些时日里,我一个人在叶城,一个人回到晋阳城,常常会想起我们从前的事情。绾墨,对我而言,相比于失去你,其他任何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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