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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动画思维论——“全能性”的运动系统(7)

吴承恩《西游记》原著中写道东海龙王向孙悟空说:“大禹治水时,有一块定江海深浅的神铁。”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果然引导他到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他尽力两手楼过来:“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了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二丈长短,碗口粗细。随后拔起金箍棒,向龙王道了声谢,便欲扬长而去。(摘自吴承恩《西游记》齐鲁书社1980年版第30—31页)小说中的这段文字语言是顺叙的,在转化为动画片的画面镜头语言时也仍是顺叙结构。

镜号景别尺内容

84中561/2龙王带猴王,在岩洞中走着,这岩洞上下曲折,两人最后走到岩石最高处,向下望去,只见远远黑漆漆一片,龙王说:“大仙请看。”

猴王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85特101/2深水中竖着一根黑漆漆的柱子

龙王说:“这个宝贝可有来历,这是禹王治水时留下来的一根定海神针。”

86近51/2猴王向下一看。

龙王继续说:“大仙要是拿得动,就送给大仙”。

87远猴王跳了下去

88全191/2猴王跳到黑柱子旁,围着柱子一转,柱子旁的水草随着猴子转过,渐渐落了下来,猴王跳到旁边一块岩石上坐下89中36只见柱子一阵阵发出光芒,随后震动一下,变成了金箍棒90近71/2猴王看着,又惊又喜,自语道:“真是个宝贝。”说完纵身一跳,窜出画面。

91特19金箍棒特写。猴王走近用手摸,粗有合抱,不断发出耀眼的光芒猴王喜极说:“好宝贝,可惜太粗了一点,能细一点就好了。”

92近8话刚说完,那宝贝立刻细了一圈

93近3龙王惊异地朝下面看着猴王

94中7猴王抱着柱子摇了几摇,说:“再细一点。”

95中6金箍棒立刻又细了一圈。

96中13猴王摆开架势,用力一提,把金箍棒拔了出来97中8海中顿时翻腾起来,龙王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吓得抱着栏杆不敢动98中6龙宫震动

99中10龙宫大门晃动

100中12猴王把棒舞动几下,还是太大,施展不开101近121/2猴王提棒在手,定睛一看,只见棒上有一行字,并闪闪发光102特9金箍棒特写,上面金字写着:“如意金箍棒重三万六千斤。”

猴王念叨:“如意金箍棒,重三万六千斤。”

103全21猴王大喜,一面舞着棒一对棒叫到:“小、小、小。”金箍棒果然又变小了许多104全14猴王满心欢喜,提棒在手,舞弄起来,但见一片金光闪闪。猴王舞到最后用脚将棒踢起,又接在手中。

105全13猴王一面舞棒,一面跳上石崖,收起棒来,跳到龙王面前。

106中51/2猴王笑嘻嘻地向龙王拱了拱手说:“老邻居,俺老孙多谢了。”

107特7龙王抱住柱子怒冲冲地说:“这是我镇海之宝,不能拿走。”

108近201/2猴王说:“只要我拿得动,就送给我。难道你说了不算吗?”

109中141/2说完将金箍棒一晃,缩成绣花针大小,塞在耳中,转身走了。

编导者把孙悟空寻得金箍棒这段故事分为26个镜头,不但大大加强了孙悟空的动作性,也使金箍棒由大变小的情景具象化的表现出来,使镜头内部增加了动态感和幽默性。同时,一个个镜头以不同景别、角度和长度组接起来,更加强了动作的连续性和节奏感,更富有艺术感染力。

二、交叉型蒙太奇叙事结构

交叉型蒙太奇叙事结构是指在一个镜头组接段落里,叙述视角的主客观变换交叉,叙述的时空跳跃和交叉,画面与声音的结合和变化等等多重综合性的表现方式。

请看《埃及王子》中“摩西醒悟身世”这一精彩段落。

镜号景别内容音乐

1全景摩西跑向殿堂歌声起,困惑而感伤“月光下,灿烂而辉煌,2大全景摩西跑过人狮雕像冷峭而明亮,这是我所知的世界,3全—中摩西跑进殿堂这是我所要的世界。茫茫之室,玉砌之壁,这是我所要的世界4全—中—近摩西面对庄严之门这是我的家,有父、有母、有兄5中摩西开门进入内厅我分明置身家中。

6中—近摩西在厅内穿行分明置身富丽堂皇中,怎会错了?

7近摩西高兴地抱住俩只动物怎会大错特错了呢?

8近摩西进入帐内我是堂堂的埃及王子,显赫的身世……

9近摩西拿起一把刀指向展现可在每一堵石壁上埃及历史故事的壁画。

10近壁画中(上)两人驾车奔驰。

(下)太阳光下父母

与两个孩子嬉戏

11中摩西注视壁画毋庸置疑,这是我所要的世界近摩西后退,靠在画满图案的这是我所要的世界方柱上

特摩西慢慢靠柱坐下,闭上眼我所要的——世界睛(幻化)

12近跳出摩西侧身像

13(拉)全摩西已经置身于壁画中音乐起

14全壁画中:法老手指斥着摩西

15(闪)近摩西惊愕的脸

16(移)全—近壁画中一队队埃及士兵手持

武器奔跑

17全—近摩西在壁画中逃跑

摩西躲进草丛中

一队队士兵奔跑而过

18(移)特摩西惊惧地四处张望

19(推摇)全摩西转过头

镜头在一幅幅壁画中推摇

壁画中出现两座人头狮身的雕像

和一座城池的全景

20大全几个希伯来人在大厅中惊惧地张望

突然画面左右同时涌入持矛提盾的

埃及士兵

21全士兵们冲上台阶撞倒一个女人

22中—近士兵们从母亲怀中抢走一个婴儿

母亲摔倒

23近—特摩西头像疑惑地望着婴儿被抢的情景

24全一士兵抱着婴儿奔跑

一队士兵簇拥着

25(移)全另一女人怀里抱着一婴儿,带着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壁画中朝着相反的方

向逃跑

26近—特摩西的头转向相反的方向疑惑地望着

一女人抱着婴儿带着八九岁的孩子在

奔跑……

27(摇移)全抱着婴儿的女人在壁画的画廊中惊慌地逃跑

28近—特摩西的目光追逐着逃跑的女人

29中—近女人跑到河边,把婴儿放在竹篮里放进河水里

30特女人和婴儿手拉的手慢慢放开

31近—特—大特摩西亲眼目睹竹篮里的婴儿在河水中漂流、漂流,这婴儿正是小摩西

女人哭泣

摩西眼里留下泪滴

32全壁画中队列的士兵在追逐

33全摩西在壁画中奔跑

摩西在大太阳的背景下跳入河水中

34近—特现实中的摩西从梦中惊醒音乐止

满脸惊惧

回忆、插叙的叙事手法在叙述类文艺作品中早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然而《埃及王子》中的这段插叙却不能不令人感到新奇和绝妙。

1、先谈叙述主体主客观视角交叉变换

一般而言,在动画片的叙事过程中,主要由编导者客观地叙述人物、故事的发展变化,但其中渗透着编导者的主观态度和情感变化,这是一层编导者与叙述对象的主客观关系;还有一层是剧中人物以客观的态度叙述某一事件,同时自身又参与某一事件之中,由此又构成了“戏中戏”的主客观关系,而且与前一层关系交织在一起,构成四层主客观关系:

第一层,编导者以客观角度叙述摩西得知自己身世后的惶惑与痛苦的矛盾心理历程。并充分调动动画片特有的绘画性优势,将摩西置身于壁画之中。

第二层,摩西面对着壁画眼中幻化出壁画中的历史故事,而他自己也置身于其中,在埃及法老严厉指斥之下摩西奔逃着,埃及士兵们追逐着……摩西从现实的主观视角转化为客观历史故事的参与者了。

第三层,摩西在逃跑的路上又看到了埃及士兵们到处搜捕希伯来族的男孩子,摩西躲在草丛里发现一个希伯来女人怀抱婴儿,带着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躲避追兵,逃到尼罗河畔将婴儿放在竹筐里置于河水中飘向远方……摩西意识到这婴儿的遭遇不正是自己的命运吗?这里摩西以客观的视角超越了历史的时空,见证了自己婴儿时的故事……然后,摩西被追兵发现又拼命逃跑,跑到河边,纵身跳入河水中……壁画中的“戏中戏”结束。

第四层,镜头又回到编导者对摩西痛苦心境的描述。从上述整个蒙太奇段落的镜头组接来考察,编导者安排的叙述结构既是客观的,更是主观的,而且通过剧中人物主客观市郊的不断变化更突出了他的内心矛盾和痛苦,加强了艺术震撼的力度和深度,这种表现手段只有动画片才可能达到。

2、再谈时空跳跃与交叉

摩西面对壁画中的故事,自己被追捕,进入历史时空;摩西在壁画中目睹母亲将婴儿(即小摩西)放入尼罗河中漂流,展现出历史时空中的又一层历史时空;摩西回想壁画故事结束,又重新回到了现实时空;这个蒙太奇段落对时空的几度大跨度跳跃,脉络清晰,蕴意深刻,充分发挥了动画时空的极大自由。

3、画面、镜头与声音的结合

这个段落从声画结合的角度可分为三小段:

第一小段,画面中摩西跑向殿堂的动作较大、较快,沿路背景堂皇而庄严,镜头运动大体是依循着大全景——全景——中景——近景——特写——大特写的顺序变化,歌声表露出摩西身为王子,生活在王宫之中,词意似乎是不容置疑的,而曲调却充满了惶惑和疑虑,与画面中的动作和表情相反相衬,加深了内心的矛盾。

第二小段,画面是摩西在壁画中被追捕,动作急迫,背景纷乱交织,镜头运动全——近——全——特,左右横移短而快,变化频繁,音乐和声响紧张和嘈杂,充满惊惧。

第三小段,画面是摩西在壁画中目睹母亲抱着婴儿被追捕……,母亲将婴儿(即小摩西)放入河中漂流……特写:摩西注视的目光;中景——近景:母亲逃跑的身影……镜头穿插变幻,伴随紧张、惶恐的音乐。

显而易见,画面内部和人物动作和镜头的运动变化,以及歌声、音响和音乐却相称相融,构成完整的、交叉型的动画蒙太奇叙事结构。

本章结语:

本章征引了一些脑科学、思维科学的最新研究成果,阐释了逻辑思维、形象思维和灵感思维在动画思维中的互动形式和作用,意在探讨动画思维的特殊性和规律性。如果说,在其他艺术形式的创造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是形象思维和灵感思维的话,那么,动画创作则是主观性很强的,在形象思维中须臾离不开理性思考的艺术思维活动,从这个意义上说,逻辑思维在动画思维过程中始终起着主导性作用。但是,动画片终究是电影的一个片种,它离不开电影思维。因此,在强调动画思维的特殊性的同时,也要强调动画创作必须遵循电影思维的规律和方法。实际上,动画思维就是动画电影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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