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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黑云压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

自得知关宁军已和闯军势成水火之后,还未到晌午,清军就放弃了和闯军一关之隔的地理位置,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撤离了居庸关,朝山海关的方向奔去。而与此同时,闯军的探子发现清军撤得如此干净便欣喜若狂地向闯王报告去了。这场三方博弈天下的大战才真正拉开序幕。

书房里,李自成正在批阅刘宗敏送上来的征饷报表。突然听到清军撤离的消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这几天他一直在担心这批不速之客的目的,居庸关的亲兵就好比是缰绳一般,牢牢地住着他那想要拿下山海关的臂膀。

“清军已经完全撤离居庸关了吗?”李自成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的!”探子非常肯定地说道,“撤得一个人都不剩。”

“真是奇怪啊?”在欣喜之间,李自成也流露出了一丝担忧之情,因为清军的举动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他望着桌案旁立着的刘宗敏问道,“你说,这清军,一会儿来又一会儿走的,是几个意思?”

“皇上,别担心了。”刘宗敏觉得李自成有些过分紧张,连忙安慰道,“我看那帮辫子原本是想趁乱入关,然后被我们的兵力吓跑了!”

“恩。”李自成点了点头,对刘宗敏的观点表示赞同。

“那咱们就发兵吧!皇上!”刘宗敏见后顾之忧没有了,立刻向李自成建议道,“吴三桂在山海关总是个隐患!”

“好!”李自成立马拍案同意,但是也不忘嘱咐道,“我们只是要威慑吴三桂,最好不动兵就让他降。”

“可是,皇上!”听到不动武这一要求,刘宗敏十分犯难地说道,“这个龟孙儿连他老爹的命都不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啊。”

“他不是不管。”对于刘宗敏的疑问,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后,点破了吴三桂的用意,说道“他就是想管,才特意说和他爹决裂的!他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动杀心。”

“哼,他不是大明忠臣吗!?他不是‘勇冠三军,孝闻九边’吗!?”听到李自成的解释,刘宗敏不屑地冷笑地建议道,“老子就把他爹和大明太子带到阵前去!看这厮还敢不敢占着山海关!”

“这样…太绝了吧。”听到这么狠毒的建议,李自成皱起了眉头,摇摇头道,“强扭的瓜不甜啊!”

“管他甜不甜啊!”对于李自成的犹豫不决,刘宗敏有些急地走到桌案前,狠狠一拍惊醒迟疑中的李自成。然后,为这个幻想不动兵就解决山海关问题的君王提醒道,“先把山海关拿下来才是要紧的!鬼知道清兵什么时候又来!”

一提到“清兵”二字,李自成眼睛突然一片雪亮,他立马反应过来,同意道:“好!拿下山海关要紧,你把人质带过去。”

“那?我带都少兵马去?”得到李自成的首肯之后,刘宗敏立马询问起行军规划来。

“你先带七千先头部队去给吴三桂施加压力。”李自成思忖了片刻之后,说道,“我再率军二十万后续部队跟随你,吴三桂能降固然好,如果一定要大动干戈的话,我便来支援你!其余人等留守北京以备清军偷袭。”

“是!”刘宗敏利落地领命,随后便准备转身执行军令。

“等等!”考虑到刘宗敏暴躁的性格和对吴襄的态度,李自成眼神复杂的把他叫住,微笑着嘱咐道,“记住,我们的目的是震慑住吴三桂,不可冲动行事。”

“好!”刘宗敏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上书房。

阳光直入那已经被查抄多日的吴府,这段时间没有人打扫,原本光洁无比的板砖上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这刺眼光线下泛起奇异的光亮。大门没有被封上,只是挂着两个很不结实的白条,上面还歪七竖八写着“比饷镇抚司”几个大字。门口有几个打着哈欠站岗的士兵,偶尔也负责给这间府院内的人送饭,毕竟是大将军吩咐过了的,还是不要怠慢为好。

“姨娘!?”窝在被子里养伤的小孩呜咽地问向床边的女子,“我爹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但意识到自己已经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了,不等床边的女子做出反应,他便不好意思地将头缩进了被窝里。

“他…”看出了小孩的为难,她也不想让他又一次的失望,便强撑着微笑解释道,“可能路上出了点事情耽搁了呢。”虽然她脸上挂着笑容,但是那美丽双眼里充斥的确实无穷无尽的惶恐无助。

即使听到了答复,小孩也懂那是安慰,躲在被子里没有出来,只听到难过的啜泣声:“我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爹爹怎么会不要大宝呢?”床边的女子惊讶地说道,然后轻轻撩开被子为小孩擦眼泪,还不住的解释,“他就只有大宝一个孩子啊!外面有很多坏人,他可能在想办法和坏人周旋吧。”

“呜呜呜…”由于年纪小,这个孩子还不懂“周旋”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父亲没有回来解救家人,他只知道全家都挨了坏人的打,他更知道自己是姨娘像坏人“妥协”从牢里要出来的,虽然他姨娘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

“啪!”的一声,房屋外面有院门被踢开地响声,屋子里的两个人立马心下一怔,脸上都挂上了惊恐地表情。有人来了!是谁?是刘宗敏那个恶魔吗?他想怎样?他到底想怎样?

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开始有些惊慌失措,无助地四处观望想要躲起来,可是床上小孩的一声“姨娘,怎么了?”让她绝望地了解到,自己哪里都去不了。

“哐当”一声刺入耳朵,一个黑脸壮汉破门而入,果然是那个比饷镇抚司的恶魔首领!她惊恐之下一把抱住床上养伤的小孩,不敢直视这个不速之客。

“你怕甚?!”见到这样的情形,本来一脸愉悦的刘宗敏怒目圆瞪,不耐烦地对床边的人吼道,“老子今天不图消遣!”

“你这个坏人!”床上的小孩听到了这侮辱轻薄的言语,气愤地含泪骂道,“你死全家!”她怕激怒来者,立马将小孩的嘴巴捂住。

“我死全家!?”听到这样的谩骂,刘宗敏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不顾床边女人的挣扎,将在床上养伤的小孩一把揪起来,恶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就是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老子今天就要你死全家!”

“别这样!”慌乱中,看见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孩,听到刘宗敏粗犷无力的恐吓,她连忙下跪不顾尊严地哭求道,“大爷!您发发慈悲吧!”

“好了好了!”见到这一幕,刘宗敏摆摆手说道,语气无奈中透出一点怜悯,“老子今天过来就是来告诉你!老子要领兵去山海关!生擒那个吴三桂!”

一听到“吴三桂”这三个字,跪在地上的女人立马只住了哭泣,用惊恐地眼神抬头望着这个掌管着大顺兵马的大将军,满是疑问以为的嘟喃了一声:“山海关?”地上的小孩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也不敢哭了,抬头望了望这个毁灭他全家的坏人,眼里带着憎恨和惊恐。

“是的!”刘宗敏瞥了地上的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一把,冷笑道,“既然他要以死报国!老子就成全他!”

“不要!求求你不要!”听到这样的宣言,她乞求地拉住眼前这个粗人的袖子。虽然她知道自己丈夫手上有军队,虽然她欣喜于自己丈夫的气节,但是和这个拥有四十万军队的大顺王朝抗衡,他应该是螳臂当车,而且他们要是真打起了!吴府三十几口人的处境将会更危险。

“你就等伺候老子吧!”刘宗敏自负地甩开扯住他袖子的女人,“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按李自成的想法逼降吴三桂!他想做的就是拿着人质当挡箭牌,拿下山海关,然后把那些迫害过自己和兄弟的“狗官”给就地正法!

只留下屋里两个满脸泪水的人在静静发呆…

正午时分,北京,正阳门的城楼上。

一身戎装的李自成远眺城楼下黑压压的二十万大军,神情复杂。一场恶战即将到来!可是为了可以长久地坐镇北京,他必须拿下山海关这个抵御清兵的要隘!虽然这城楼的板砖上洒着春天里明媚的阳光,但是可以感受到空气冷凝到极致,战前的紧张气氛像是有生命一样,渗透进正阳门城墙陈旧的砖瓦缝隙里,连风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不一会儿,城楼下左边的一块空地上,刘宗敏领着他的七千精骑雄赳赳气昂昂而来。阵前还有两个木头囚车,分别装着宁远总兵的父亲吴襄和曾经大明储君朱慈烺。看见农民军出征前威风的气势,囚车里,年过花甲的老人和还未成年的孩子四目相对,眼神里,有惊恐,有无奈,还有茫然,但是却不敢说一句话。

突然间,战鼓擂响。城楼下士兵都抬起头来,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君王,解救他们于水火的神!

刘宗敏领头向着城楼上呼喊道:“拿下山海关!”

“拿下山海关!拿下山海关!“拿下山海关!”二十万农民兵齐声附和着,时间好像也要冻结住一样。这喊声穿云裂石振聋发聩,仿佛可以穿透一切阻隔传到七百里开外的山海关总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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