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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运动·观察(2)

首先,作为前专业田径运动员,我分析,刘翔受伤而不能参加比赛一点都不奇怪。日本女子马拉松代表、雅典奥运会冠军野口也因受伤最终退出比赛。刘翔、野口都是世界一流的体育运动员。对他们来说,“好的训练”与“受伤”之间的距离比一张白纸还薄。

对于那些顶级的选手来说,如果不好好训练,就维持不了或提高不了水平。但一旦过了“红线”,就会陷入受伤。这是相当相当“微妙而脆弱”的过程。

虽然实力上跟刘翔没有可比性,但我当年初中三年级在国家青年队训练时,把全国冠军作为目标,冬天期间就大大增加了训练量,目的是为了把实力提高到上一层楼。后来,没有想到,腰部受伤,痛得走路都困难,别说全国大赛,连参加地域预选赛都变得难说。最终,我的运动员生涯也走到终点。总之,一个运动员的水平越高,他受伤的可能性就越大。因此,此次刘翔的退出从体育界来看是很正常的事。

我想,部分彻底情绪化看待刘翔退赛的朋友们首先应该明白这一基本的体育常识。

其次,中国朋友们再不要把刘翔“英雄化”,或“神化”。

我理解,今天中国的体育发展是在举国体制下实行的,因此,有个世界级的、出色的运动员,就非要把他们有力地推出去。这换个角度来说是高度政治化,抑或超级商业化的过程。

刘翔除了田径实力强大外,外貌良好,他的综合素质也很高。对中国社会来说,他的存在意味着难得的机会与平台。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期待他提高中国国家形象,企业期待他提高企业形象,民众期待他提高民族形象。

但你们有没有想还不到30岁的年轻人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虽然是出色的运动员,但他也是所谓“中国80后”,是对人生有好奇心的小伙子。如果大家真的期待刘翔能够表现得很出色,客观上给中国带来精彩的话,最好让他集中做训练,安静地过日子,而不把他英雄化。

北京奥运会上的“刘翔退出事件”客观来讲是对中国国人的劝告,应该当作教训。请大家把他放回到“人”的位置上,相信,这样他会让自己发挥得更好。

一次挫折算什么?一次成功算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成功是失败之父,两者相辅相成。我们要带着长远的眼光看待一个运动员,它深刻考验着旁观者们的心态。

体育永远是最草根的政治。

经历一些风波后,刘翔参加了2010年广州亚运会,赢了,13秒10,很漂亮。我在电视上看了,很容易看出,刘翔做了充分的准备。

充分的准备高于一切。

状态决定成败。

祝贺刘翔,你是我们的骄傲,作为亚洲人,发自内心的祝贺。

刘翔从在祖国首都经历的惨痛中稍微恢复起来了,在祖国举办的亚运会上夺回了辉煌,这本身意味着他作为运动员的发展节奏和成长轨迹。

2012年,伦敦奥运会。

刘翔已经29岁了。虽然应该还会有一次参加奥运会的机会(33岁还可以跑),但从年龄条件等各方面判断,伦敦实际上是刘翔追求再一次辉煌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比赛之前,有关刘翔状态如何的消息不多。我当时觉得,媒体也没有故意把他放大,为的是使他集中做好准备,而不要分散注意力。他似乎很平静,抱着平常心面对自己实际上最后一次的奥运会。

他似乎对跑道很熟悉,预赛开始前,他也显得平静而集中。

电视面前的我,既放心,又紧张。

比赛开始了,我不知不觉地闭了下眼睛。睁开眼睛时,刘翔已经倒在跑道上了。

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听着主播的解释,好像撞到栏杆了。他的表情很痛苦。

刘翔又一次退出比赛,看着其情景,我相信,与我一样,许多人的脑海里充满着想象力。

“是没准备好,而故意撞的?”

“跟北京奥运会时一样吗?”

“像他这样拿着国家的钱、人民的钱,每天集中训练的人在奥运会的大舞台上会做出这样比较简单的失误吗?”

“但也不可能有意撞吧?”

“接下来,他的广告会怎样?微博会怎样?”

“国家还会挽留他吗……”

我没有必要知道真相。这个只有刘翔和周边的人才知道。

我后来也看了新闻报道,大多数都是同情刘翔,并呼吁大家放过他,让他回到正常的日子中,虽然微博上也有不少骂声,或者质疑。

我观望着这些真假混淆的舆论,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举国的矛盾已经达到极致了。

中国要往前走。

2010广州亚运会笔记:我是东亚主义者

(一)

11月8日晚上,男足中国队VS日本队举行,结果日本队赢了。这本身没什么,本来就是体育赛典,胜者和输者明确分立,这才是令人兴奋的体育魅力。

当时,令我这个既是体育爱好者,也是时事问题观察者的人感到担忧的是,广州亚运会仍未开幕的那个时候,日中关系依然处于敏感和复杂的形势。之前,在中国各地,成都、西安、郑州、武汉、重庆等内地城市纷纷发生了不同规模的“反日游行”。

2003年来华以来,我亲身目睹了日中政治关系和民间交流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2005年前后是两国关系陷入低谷,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连续参拜靖国神社,首脑外交停滞不前的状态。2008年迎来了胡锦涛国家主席对日本的国事访问;四川地震上的中日合作;北京奥运会上的友好氛围等。2010年,日中关系又面临着一场分水岭,自从钓鱼岛撞船事件发生以来,两国政府和民众对对方国家社会的态度和情绪很强应、激烈,使得众多民间交流时隔五年再次停滞不前。

足球是最容易激起民族主义的赛事。这很正常,在足球赛面前,我们应该适当释放情绪,表现出爱国主义精神,只是务必尊重规则和秩序,就像中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经常强调的:必须“依法表达爱国情绪”。

我记得很清楚,2004年在中国举行亚洲杯的时候,日本队在重庆遭到了赤裸裸的痛骂;在北京,日本驻华公使的公车被砸坏,比赛结束后,我们日本球迷无法正常退场,只好被隔离起来,在被保护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离开现场。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中日女足赛在秦皇岛举行。那个时候,日中关系氛围良好,两国警察又紧密合作维护了比赛秩序,比赛始终是在友好氛围下举行的。

而2010年广州亚运会,在两国紧张形势下,又是还未开幕时期的日中男足比赛是相当让我感到害怕的。假如说那场比赛遭到“愤青”们的攻击,比如,日本国旗被烧、日本球迷遭到挨打等情况发生,就像曾有一位日本国家体育官员对我表示的那样,“日本国家队有可能要认真考虑要不要参加亚运会”。回望历史,受到“国家间政治”的影响,一个国家的队员拒绝参加另外一个国家举办的奥运会的情况确实发生过,从中容易看出,政治和体育是不可分割的关系,前者往往是加害者,后者往往是受害者。

11月8日晚上那天,日中两国政府本着合作的精神,经过协商决定:比赛当天有意把日本球迷“隔离”起来,不让接触中国球迷,以免不必要的摩擦和冲突。我认为,这种自上而下强制性的措施当然是“不好看”的,但考虑到两国关系的紧张形势以及随后需要顺利、安全地举行亚运会并维持稳定秩序,两国政府采取的措施是理智的、务实的。结果,那场比赛,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常的比赛运行。

11月7日晚上,一位日本足球队选手对我说:“政治与体育无关,我们做好该做的,体育盛典也能够改善政治关系,两者应该取长补短。”他的眼神充满平常心,令人欣慰。

(二)

看了两场男足半决赛。

日本以2-1打败伊朗进入决赛,作为日本人,这一结果令人高兴。

第二场是韩国-阿联酋。作为东北亚人,我对位于东北亚的国家是有感情和归属感的。这一点日本人往往想得没那么复杂,距离日本,韩国比阿联酋近啊,韩国与日本的历史文化、民族传统更加相近啊,所以我们支持韩国队,为韩国加油。假如是中国队和沙特阿拉伯队的比赛,我也毫无怀疑支持中国队,理由是一样的。

结果,韩国队输了。加时赛结束之前,韩国教练换了守门员,为的是应付点球赛。守门员交换之后,我明显感觉到韩国队员的状态松弛了很多,并感到危险,阿联酋那边中东人的体力和爆发力绝对比东亚人强,他们的稳定性没有我们牢固,但在关键时刻的集中力和爆发力千万不能忽视。我突然想起了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亚洲预选赛,1993年在多哈举行。日本VS伊拉克的比赛,日本队员明显确信了胜利,结果在补时阶段忽然间被进球,最终没能获得参加世界杯的资格……

韩国人的遗憾,就是日本人的痛心。我们东亚人一起为韩国足球的重新崛起加油,它无疑会引导整个东亚足球的发展。

在这里说说与韩国有关的故事。

2002年,日韩足球世界杯,这是日本与韩国共同举办世界性体育盛典的一场历史事件。当时,我在日本读高三,还记得,6月18日那一天,我领头全校学生签名,给校长看,目的是为了让学校决定全校停课,观看日本队VS土耳其队的比赛。我的目标勉强达到,全校学生都在同一个时间欣赏了这场比赛,结果日本输了。虽然很遗憾,但日本在历史上首次进入16强,我们为此而感到高兴。

令人感到更加兴奋的是,不仅顺利进入16强,还打败了欧洲强国意大利和西班牙,最终取得第四名的大韩民国足球队超水平的发挥。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地为韩国及韩国人感到骄傲。那一刻,也似乎是我第一次在内心里产生“亚洲意识”的瞬间。

日韩世界杯是21世纪后日韩关系中的亮点,它推动了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促进了民间多层次的交往和相互理解。“共同”这一产物给两个不同民族带来的影响与机会还是不容忽视的。

我2003年来到北京后,跟韩国朋友的接触不少,我也曾跟韩国同学做过室友。我所在的北京大学里,似乎到处都有韩国人在说着韩国话。谈到韩国人,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韩国人相当重视传统意义上的“等级关系”,晚辈对长辈的服从和忠诚是绝对的,长辈也毫不犹豫地照顾晚辈。他们的民族意识也相当浓厚,在某些重大活动或会议等场合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韩国人内部的凝聚力。但另一方面,由于其内部团结过于紧密,有时难免产生某种排外意识。在北大里,韩国人的圈子趋于封闭、不透明,我们外国人很难进入他们的圈子里。当然,韩国人的性格也五花八门,我也有很多志同道合的韩国朋友。

韩国或韩国人在中国的“动态”,值得关注。韩国人最近在北京很雄心勃勃。着名的望京和北大、清华附近的五道口等地区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韩国村”。三星电子、LG等国际品牌在中国已经无处不在,那些跨国企业跟政界、财团、学界,甚至当地留学生等合作也很紧密。我觉得,无论从“质”还是“量”来看,韩国正在跨行业、整体、不断地加强对华战略、政策。从被称为“亲华派”的前总统卢武铉到被称为“亲美派”的现总统李明博,这条路线基本没变。李明博还在对华访问期间有意改变计划,专门访问了四川地震的灾区,与灾民进行了亲切交流。

着眼于未来,日本人需要认真思考如何与韩国人互相看待,如何打交道。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对日韩来说,正在“崛起”中的中国总是优先考虑的对象,在东亚地区,如何与中国建立良好的关系对日韩两国来说都是第一位。

不过,这一现象并不等于日韩关系不重要了。我认为,日韩关系的重要性和未来发展的潜力不断增加。日本人跟中国人一样很喜欢韩剧《冬季恋歌》。据说,这部电视剧的主演裴勇俊到达日本东京国际机场时到处都是女孩子,我也不知在日本中年女性中有多少“勇迷”。

日韩是在亚洲最先实现“现代化”的两个国家,经济发展水平、政治体制、价值观以及语言文化观念等也比较接近,两国也都是美国的同盟国。日本人学韩语,韩国人学日语与其他语言相比也相对容易些。日韩两国也正在探讨自由贸易协定(FTA)如何制定等。看来,经贸上的互补也将日益密切。

从东亚地区的“均衡”来看,在美国、俄国、中国这三大政治大国的面前,“日韩合作”将是比较正面的因素。应该说,日韩合作的动力与可能性前所未有。对我个人而言,韩国是很神秘的国家,韩国人是坚强、善于学习的民族。我会把他们当作朋友,继续沟通。同时,作为同一个亚洲人,如果日本人和韩国人都能为亚洲的“复兴”携手合作,这将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足球将是其中一个桥梁,运动员则是和平的使者。

(三)

在日本老家的电视上看了男女马拉松比赛,我也好久没有休息日了,很难得,一共花了6个小时左右。

我自己毕竟是马拉松爱好者,已经退役将近10年,早就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也一直坚持跑步,9月也去悉尼参加了马拉松比赛,今后也会跑下去。在这个意义上,广州亚运会即将闭幕的这一刻举行的男女马拉松比赛,至少对我来说是最大的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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