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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想要嫁的人

“你应该能猜到的,芸娘。”刘迎春十分笃定道。

她的声音好像穿透过木门,直愣愣的钻进了刘芸娘心里,让刘芸娘的一颗心忍不住颤抖起来。

刘芸娘抿了抿唇,轻声道,“是德哥。”

她语气肯定,并不是疑问。

门外的刘迎春似乎笑了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接着道,“从那天以后我满脑子全是他的样子,一颗心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每天都去小河边洗衣服,但是我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后来我就在家里跟爹娘闹,吵着要嫁给他,爹娘被我磨得没有办法,就找人来回龙村打听了他,都说他人不错,是个性子温和的读书人,只不过他娘有些缠人,是个母夜叉,爹娘怕我嫁过去会受婆婆的气,就死活不愿应我。”

“最后我就绝食,爹娘知道我性子拗,只能妥协,就找了媒人,上门说亲。”

“媒人回来说他家人答应了,当时我欢喜坏了,一想到要嫁给他,以后就能和他生活一辈子,我不知有多快活,亲手绣了自己的嫁衣,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嫁给他。”刘迎春的声音越发轻柔,就好像做着什么美梦一般。

刘芸娘心里则突突跳的厉害,她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像有些透不过气来。

门外刘迎春继续道,“盼着盼着……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了,终于有一天我穿上了自个亲手绣的大红色嫁衣,对着铜镜搽了粉,涂了胭脂,那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到时他会不会认不出我来?”

“呵呵,现在想来我那时的担心还真是多余!”刘迎春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有些哀怨。

“最可悲的是我坐在新房的床上,满心欢喜的等着他掀开我的盖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跟他拜的堂,我嫁的人竟然变成了他的兄长,那时候我好恨啊!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甚至想着直接上吊算了,可是我不甘心啊!”刘迎春的声音变得哽咽和凄楚。

门内的刘芸娘一颗心也莫名酸楚起来,好像有一根根细小的针在扎着她的心一般。

那年有媒人上门提亲,给的彩礼钱很是丰厚,有二两银子,要知道那个年头二两银子已经是许多了,她们家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刘春眼看着到了娶亲的年纪,爹娘愁得整日唉声叹气,也就是那两年头上的白发一下子多了起来。

她一听到那二两银子,就心一横,咬了咬牙,答应了那门亲事。

当时那媒人来提亲的时候,说对方是个叫古修容的男人,成亲那天,他兄弟二人一同办喜事,嫁过来之后,刘芸娘才发现自己嫁的丈夫叫古修德,她那时只当是媒人把俩兄弟的名字弄错了,便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并非是媒人将名字弄错,而是里面别有隐情。

门外又传来刘迎春的声音,“我以死相逼不愿那人碰我,哭闹着要回娘家,可婆婆告诉我,这事我爹娘是知情的,也默许了他们这样做,因为我想嫁的那个人不是婆婆的亲儿子。“

“因为不放心,在成亲之前,婆婆又去刘家村打听了一趟,这一回还真打听出了什么,另一个要嫁给她亲生儿子的那个姑娘,是个体弱多病的,性子软弱不说,在成亲之前还卧床病着。她打听出我是个聪慧能干的,身体也没病没灾,她自然想要让她亲生儿子娶到两个里面最好的那个姑娘。”

“后来婆婆就在成亲前,上门跟我爹娘商量要换亲,又将两个儿子里面,大儿子才是她亲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爹娘想着亲生的自然与养子不同,于是就答应了,他们又怕我知情会闹,便一直瞒着我,想着只要成了亲,就算我知道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刘芸娘一颗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的厉害。

她从前做姑娘时身子底差,家里又穷,吃不上好东西,时不时就会病一场,不过都是一些小病,成亲前因为淋了一场雨,发热了三四天,一直在床上躺着养病,没成想却原来是因此才阴差阳错嫁给了德哥。

心底越发惴惴不安,原来这几十年她是偷了别人的幸福,怪不得刘迎春总是那般针对她。

门外刘迎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饮着恨和不甘。

“芸娘,你知道吗?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是你,恨不得自己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恨不得自己是个从小就自卑怯懦的性子,恨不得我生在你家!我哭闹着要死要活,可是都没有用,日子还是要照旧过,我甚至偷偷找到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我,问他肯不肯带我一起走!”

刘迎春的声音在暗夜之中显得莫名凄凉和悲哀。

刘芸娘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心底漏了一个大缝,被冰凉的冷风贯穿而过,大朵大朵像棉花一样不知名的情绪塞满整个胸腔,让她涩痛难安。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他有没有要带你走?”声音里面的怕意让她牙齿打颤。

刘迎春冷笑一声,心里特别想对刘芸娘说,他答应要带她走了,想要看看刘芸娘伤心痛苦的样子。

可是她今天不是来刺激刘芸娘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止住自己疯狂的念头,讥讽出声,“他若是带我走了,我现在就不会在这了!”

刘芸娘一想也是,要是德哥带着刘迎春私奔了,这些年自己是跟谁过的日子?不过方才她心里太乱了,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只是一想到迎春一心想要嫁的人原来是德哥,刘芸娘一颗心很不是滋味。

冷风一吹,刘迎春感觉到脸上的一片湿凉,用手抹了抹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流泪了,她自嘲悲哀的苦笑了下。

“芸娘,这些年我有多羡慕你啊!你说,你凭什么就能嫁给我喜欢的男人呢?每回看着你,就好像有一把剪刀在扎着我的心。”刘迎春脸上挂着泪笑道,“你说,要我怎么看你顺眼?”

她声音里面的悲哀让刘芸娘一颗心莫名酸涩,手心发凉,甚至还有隐隐的愧疚,甚至觉得这些年,她是偷了刘迎春的幸福。

她的德哥,不是她的,原本应该是刘迎春的。这句话,只要一想,就莫名心酸,想要掉泪。

刘芸娘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有温热的水滴从眼眶溢了出来,她不想哭的,可是就是忍不住,虽说德哥已经不在了,可是一想到……一想到自己的德哥,其实是靠‘阴差阳错’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心就一阵阵的揪着疼。

蹲在墙角的古云清腿有些发麻,因怕弄出声响,就没敢活动。

她在屋子里呆了一会,见刘芸娘还在院门处站着与刘迎春说话,脸上表情又有些不大对,她就悄声走到了墙角,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段往事。

对于刘迎春,古云清心里是有一丝欣赏的,毕竟在这个封建朝代,敢与父母抗争,以死相逼来嫁给自己爱的人,这种勇敢在这个时代尤其可贵,不是每一个姑娘都能这样去追求自己的爱情的。

但是就算是当初阴差阳错,她没能嫁给古修德,那也跟刘芸娘没有关系,这中间刘芸娘并没有捣鬼,她又凭什么因此迁怒在刘芸娘身上,这么多年对刘芸娘横挑鼻子竖挑眼?

再说,若是古修德真的喜欢刘迎春,作为一个男人,稍有一点担当,就会答应与刘迎春一同私奔的,只怕,刘迎春所谓的爱全是一厢情愿。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刘迎春将古修德说的这般好,又在心里爱了这么多年,勾起了古云清的好奇心,虽说不待见古修德,但是那人毕竟是自己这个身体的亲生爹爹,有机会去上京她一定要找古修德问个清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陈世美,丢弃了一家老小!

刘芸娘用手背抹去眼泪,出声道,“刘迎春,你今个特意来跟我说这些,是有啥事?”

她不傻,这么多年,刘迎春都从未说过的事情,今个特意上门说出来,肯定是有想法。

果然,门外的刘迎春听到刘芸娘的话,回应道,“芸娘,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劝劝云清救救光宝,你这一辈子要比我幸福的多,嫁给了最好的男人,现在又有了能干的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只有光宝、光宗两个孩子了!”

“这些年我过的一点也不快活,古光宗知道我心里有人,恼我恨我,他性子怂,我也看不上他,可是没办法,我还是要跟他过一辈子,一辈子对着一张自个不喜欢的脸,你知道有多痛苦吗?直到有了光宝和光宗,我才觉得自个活着有点意思了,刘芸娘你一辈子都比我过得好,过的快活的多,我求求你,别再将我这一点活着的盼头给毁了,我求求你……”

隔着门缝,刘迎春用手捂住了布满泪痕的脸,双肩抖动悲泣着,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着,无比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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