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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旧遇(3)

安德里斯笑笑,只要不想辛西娅,似乎,漫长的日子也没有那么痛苦。

如果,像她这样的人早点出现在他生命中,那漫长的岁月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辛西娅!”安德里斯在睡梦里呼喊着,曾经的一幕,辛西娅睁着两眼,毫无生气,惨白的手好像要抓住他,却无力地垂下。

安德里斯醒来,辛西娅消失了。这是他永远的噩梦。

那个跟自己回来的女孩趴在石头上睡着了,也许很冷,蜷缩着身体。安德里斯给丁月华披上自己的披风,这个也许在家受到万分宠爱的小女孩,现在却睡在这冰冷的石头上,可怜兮兮。安德里斯怕她受凉,干脆就把她抱起来让她睡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心,也许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人世间的温情。这个像蓝天般的女孩,触到了他内心最柔弱的地方,让他觉得自己其实从来都不是冷血的吸血鬼,而是还拥有温度的人类,只不过被厌恶和追杀得太多,情愿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成为一个真正的一个鬼。吸血鬼为什么最终都变得残酷,也跟人类有关。没有被容纳和美好所感动的吸血鬼,只会变得可怕起来。

她睡着了,在这种地方,和一个吸血鬼,她居然睡得如此安详。是她如此轻信的愚蠢,还是她如此信任的单纯?安德里斯想到辛西娅的空洞眼神,她被乔纳斯迷了心性,但是,她的内心也是如此信任他,对他充满期待。她至死也没有放弃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不甘愿被利用。安德里斯知道,辛西娅至死都如此平静,平静得好像就没有存在过,在她无法用声音告知一切不幸的时间里,她用那双最纯净的眼睛注视着安德里斯,让他最终逃出了乔纳斯的掌控。他拯救了自己的灵魂,却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太寂寞了,当一个不死的吸血鬼!太痛苦了,当一个还有回忆的吸血鬼!

安德里斯看着丁月华单纯的脸,心里升起占有的欲望——这是对美好的向往,想要通过一颗纯净的心来拯救自己枯萎的灵魂。如果你要说他自私,他不会承认,因为他多么渴望得到救赎。

如果,让她和自己作伴,这样他就不会继续寂寞下去了。当他没有能力这样做的时候,辛西娅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他。现在,他有能力这样做了,他寂寞了那么久,为自己找一个伴侣,也不过分吧!安德里斯盯着丁月华安稳的睡容,细嫩的脖子,真想咬开她的血管,吸食那许久不曾有过但无比想念的味道,然后,再让自己的不死之血流进她的嘴里,让她获得长生的能力,和自己相依相伴。

几百年以来,除了辛西娅,他没有想过要和谁相守,这个懵懂闯入自己世界的小女孩,是不是就是上帝最后的眷恋?

丁月华却仿佛有了第六感一般,突然醒了过来,她见自己躺在安德里斯的怀里,他的眼神……很不对!

于是,丁月华做出了让安德里斯惊讶的事,她像一只小猫一样在他胸膛蹭蹭,嘟囔着问:“你不睡了吗?我还要睡,好困!”说完,她又翻身伏在刚才睡着的地方,仿佛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危险之中,而是无限信任地撒着娇。

安德里斯真惊奇这个小东西,真是不一般,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和他在一起,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根本不需要怀疑对方的心思。

安德里斯打消了自己“罪恶”的念头。

不能再让她也堕入无尽的绝望中,让她代替辛西娅,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人类,好好活着。

无声无息的丁月华并未睡着,她知道,她躲过了一劫。

祭司家族长大的她,还在睡梦中,就早已对安德里斯身上悄然出现的邪恶气息有所警觉,如果惊叫逃走必然引发安德里斯的兽性,那时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已经暴露的安德里斯必然只能对她痛下杀手。于是,她淡然处之,把危险化于无形之中,伏在冰冷的岩石上压下自己怦然跳动的心潮。

第二天,太阳照进洞里,安德里斯躲开阳光,静静地坐着。

“你在做什么呀?”丁月华站在阳光中,问道。

“等你长大啊!”。

“啊……啊……那,再等十年八年吧。”

“多少年都等。”

“嗯。可是,我想起来……呀!我要回家了!惨了!忘了回家了,他们肯定急死了。”丁月华着急道。一半是真,一半也是想要离开安德里斯,昨夜那样的情景可不敢再发生了。

“现在不行,等晚上吧,我送你回去。咦?你不是要离开你的家人四处流浪吗?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害怕了?”

“哦,是哦,我怎么忘记自己是要离家出走闯天下的?但是,唉,我走不到多远,就会被抓回去的,我爹娘总是知道我在那里。”

“是吗?”有家人惦念真好。

“哎呀!不好!我要快点走了,万一他们找到这里来,发现你,你就完蛋了。我爹娘是祭司,会不会把你当成妖魔鬼怪驱逐啊?”丁月华惊呼道。

“那你先回去吧,不要让他们担心了。”安德里斯也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的话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到时又得“搬家”了。

“那你不要走了哦,我会常常溜出来找你玩的。”丁月华望着安德里斯,其实,她已经有些后怕了,真要让她来找他,恐怕她还是有些不敢了。

安德里斯拍拍她的头,说:“我不会走的,你也不要来找我,你找不到我的,我会悄悄地去看你。”

丁月华回去后,并未向父母告知安德里斯的事,但从那以后,安德里斯总是在夜晚悄悄地去看丁月华。慢慢的,丁月华知道安德里斯并不想伤害自己,只是一个人太孤独,想和自己做朋友。然而他们的友谊刚刚建立,她父母就发现了自己年幼的女儿在跟一个神秘人见面。以他们巫师的敏感,很快就发现了安德里斯的不同寻常。他们出于保护女儿的心愿,把丁月华封锁在异元时空里,并动用了朝廷的力量,摧毁了安德里斯藏身的地方,四处追杀安德里斯。安德里斯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被所有人驱赶的伤痛回忆再一次刺激了安德里斯。找不到一点丁月华气息的安德里斯爆发了,身体里被刻意隐藏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他为了抵抗朝廷的力量和丁月华父母的追逼,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力量——蝙蝠和傀儡,就这样,酿成了一场残酷战争。

“小月!”安德里斯在心底呼唤着这个还没长大的已经被视为自己终身伴侣的人。可是,上帝又一次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他,让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他要的并不多,却总是,得不到。如果,辛西娅只是因为一个阴谋的安排才来到他的身边,那么小月就是上帝要补偿他才让他出现在他眼前的。要不,为什么他孤独了那么久,从来不曾想和谁成为永久的伴侣?要不,她为什么就会毫不在乎地跟他在一起,不惧怕,不嫌恶。当他把她拥入自己的怀里,就已经决定一定要把她变成自己永远的伙伴,和自己一起看沧海桑田。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她长大,等她明白,什么叫永恒,他,又失去了她。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两次,他不允许!狂怒的安德里斯彻底陷入疯狂里,压抑已久的对血的渴望,最后还是因为人类自身的逼迫而放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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