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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齐鲁游(5)

他们转身向北,面对大海,似是清楚,又似模糊,若一层薄纱罩在上面,天海相接处的一切都处在混沌迷茫之中,朦胧而神秘。进而,海面上若拉起一面屏幕,渐渐地显示出一些物体的轮廓,天地之间出现绿洲、小岛、山体、森林,有起有伏。再上部,像是参差的楼阁、屋宇、房檐翘角,气象万千。刹那间,这些影像又似云雾彩霞,在摇摆晃动、忽隐忽现,若明若暗。是在地上,又若在天上,人仿佛在虚无缥缈间。忽然,一改朦胧景色,天光大亮,太阳照遍海洋、陆地,烟消云散,上面的一切消失尽净。海洋、陆地、天空,都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胡艳丽道:“多么美妙神奇的景致,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谁说不是?”周菊英道,“那么好的亭台楼阁仙景,未待看个明白,顷刻之间就无影无踪,太可惜!”

任沛亦说:“如同看电影,越是精彩的镜头,越一闪而过。”

刘孔亮道:“这叫海市蜃楼,同彩虹一个道理。”

赵济仁又见脚下的山体若鬼斧神工所劈的悬崖,悬崖之下,便是大海,海水盈盈,碧波荡漾,小小岛屿若一串绿色珍珠,由近而远,撒在海面,呈现又一种海景,蓬莱阁不愧为世间仙景,人间天堂。

赵济仁等跟着刘孔亮,拐弯抹角,摩肩擦背出了蓬莱阁,就近参观了三清殿、天后宫等寺庙。刘孔亮在吕祖殿前驻足指着道:“这就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的殿堂,他就是在这里得道成仙的。”

窦春芳道:“这都是传说,究竟怎样,谁能说得清楚!”

刘孔亮强调说:“蓬莱地方不仅有神仙人物,也有有名的真人真事。比如民族英雄戚继光就是本地人,他的戚家军打得倭寇闻风丧胆、抱头鼠窜,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灭了日寇的威风,沿海的百姓都记得他的英雄事迹。再说八大仙的神话故事,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来自先民的历史,口头传下来的,并非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刘孔亮又引大家到蓬莱阁背后。只见亭子坐南面北而立,向北面对大海,亭下是悬崖绝壁,齐展展直插到海中。赵济仁等放眼望去,海上狂风大作,恶浪滚滚;置身亭内,咫尺之间,却风平浪静。刘孔亮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纸片顺手抛向海面,纸片即刻盘旋而上,从空中向南越亭而过。他又在亭内划一根火柴,火烟纹丝不动。韩克等好奇地问:“奇怪,真奇怪!这究竟是怎回事?”

刘孔亮解释道:“原因是,亭前下面是绝壁,北面海风袭来,触壁直上,径直吹向空中,而避风亭恰在绝壁南面背风处,绝壁恰如一道屏风,把风挡得严严实实,亭内纵然门窗敞开,风不入内,火苗纹丝不动,堪称奇景,故叫避风亭。”

大伙听得清楚,看得明白,无不惊叹叫绝:“避风亭,想得周到,建得绝妙!”

刘孔亮又道:“蓬莱阁因坐落于丹崖山巅的绝壁之上,拱围其险,又建有龙王宫、天后宫、玉皇阁、三清殿、吕祖殿、弥陀寺等深宫大院,里面塑像尊尊,一派神仙世界,最是蓬莱阁凌空而起,宏伟壮丽,触摸碧空云霞;悬崖绝壁之下,面临大海,涛翻浪滚,长山列岛,隐隐约约,东西海疆,碧波万里,更兼海市蜃楼令人神往,又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地方,往往招引得文人雅士云集于此,采风取景,赋诗作画,为翰墨流芳,为海天增光添彩。还有方士传言,在仙境中生长长生不老灵丹妙药种种。”

赵济仁又道:“如此天堂似的仙境琼阁,皇帝们何能轻易放过,秦始皇就亲临仙境,意欲寻求长生不老药。他哪里晓得,海市蜃楼只是一瞬而过,人也是有生有死,有来有去,其他生灵万物也有个生老衰亡过程,哪里有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终究是白日做梦,空手而归,半途而亡。只因为至高无上的皇帝来过此地,更使蓬莱声名显赫,及至后来又建筑了蓬莱阁,成就了一方名胜,不枉秦始皇亲临一趟。照咱们的话说,叫没有白来,且引的后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登仙山琼阁,虽不是寻长生不老药,也是慕名而来。登临仙境,怀古思今,大发人生感慨,在人生的旅程中留个美好记忆,也是值得的。”

韩克道:“你真是思想丰富,又发一腔人生感慨!”

“我完全理解。”胡艳丽道,“别说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老领导,连我们晚辈都感慨多多,面对如此人间仙境,若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

赵济仁他们的汽车,斜背着太阳,经过烟台市,径直向西南方行驶,中午刚过,来到三面临海、依山而建的一座城市。只见风格独特的建筑,鳞次栉比,分布于山坡、路旁,给人一种异域风情的感觉。刘孔亮介绍道:“这就是青岛,是闻名于世的海滨城市、避暑胜地。”他引赵济仁等住进市区的华鲁宾馆,安顿好住宿、吃过午饭后说:“在青岛,要看的景点很多,而时间有限,我们抓紧时间,尽量多看一些地方,现在就出发。”

他们经邮电大楼、市政府、海滨公园来到海产博物馆,观看了各种各样的海洋动物,又进到一个大厅,但见一条黑白相间的大“鱼”体标本,从头到尾,占满了整个大厅的面积。韩克大吃一惊道:“我的乖乖,多少人才能吃完这条鱼,世上竟有这么巨大的鱼!”

刘孔亮指着介绍道:“这就是鲸鱼,是海洋里最大的动物,足有好几米长,直径一米多粗,好几吨重。”

周菊英亦吃惊道:“电视里看过各种各样的鱼,从未亲眼见过这么大的鱼,真是平生第一次,真是大开眼界。”

他们离开海产博物馆,沿海岸向西行,见一座延伸到海里的桥。刘孔亮边走边介绍:“这叫栈桥,是青岛的标志性建筑,是青岛的象征。”他领大家上桥直向南行,直到桥的尽头,手指海中心的岛屿说:“那是小青岛,别名叫琴屿。”

“为什么叫小青岛?”胡艳丽问,“还有个‘琴屿’的别名,怎回事?”

刘孔亮回答说:“小青岛有两个来历:该岛上长满树木花草,一片青翠,景色特别秀丽,故叫小青岛;再一个来历,该岛形状像一把古琴,相传有一位仙女善用古琴弹奏爱情故事,所以又有‘琴屿’的别称。”

周菊英又问:“那么小青岛与大青岛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弟弟与哥哥的关系或姐妹关系?”

刘孔亮回答道:“小青岛虽小,派头却大,整个青岛的名称就源于小青岛。大源于小,小成就大。小青岛涵盖了胶州湾,从而使这里得名为青岛市。”周菊英笑道:“原来他们不是兄弟关系和姐妹关系。”

他们从栈桥南端返回途中,刘孔亮说:“如果没有这座栈桥,此处的水面与别的水面没有什么不同,但栈桥架于此处,却使这一带增添了诸多景致。你们看,亭亭玉立的一个个灯柱,桥栏有高有低,似水波起伏;铺在水上的桥面,颇有海上通途之感;最是回澜阁的八角飞檐,与湛蓝的海水相衬,色彩更加艳丽,相得益彰。纵观栈桥,整个周围环境、空间安排、建筑风格、造型款式、比例尺度、色彩质地,有动有静,风韵节奏,相互关联。陆地与水面,栈桥与舟船,碧水与楼亭等等,是多么的平衡对称、匀称、和谐,真是自然与人文合一的美。”

刘孔亮欲往回返,韩克却说:“别急,别急,再看看。”

窦春芳亦说:“再多看一会儿,有河上架桥的,没见过海中架桥的,像桥不是桥,是路不是路,怪不得叫栈桥!”

刘孔亮又说:“若在晚上灯光之下观看,水映灯柱,水映栈桥,水映夜空,灯光闪闪波光粼粼,星辰与灯光交相辉映,才是个惬意,可惜没时间夜登栈桥了。”

他边说边往前引路,大家只好跟着前行,回到岸上,又向西拐,沿着海岸公路前行,一边走一边指着介绍:“这是哥特式,那是罗马式,及文艺复兴式,还有中国式建筑,等等。”

韩克道:“你说这个式,那个样,我越听越糊涂,分不清何样是何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建筑样式?”

刘孔亮回答道:“这几种风格的建筑,在青岛的市容里都有,那是从欧洲传过来的。古罗马式是奴隶制时代的建筑;哥特式是欧洲封建时代的建筑;再后来,是文艺复兴式,是资产阶级兴起以来的建筑。十九世纪以来,资产阶级的统治地位已经确立,并向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扩张,德国占领了青岛,就把西方的文艺复兴式建筑带到了青岛,采用柱式比例,门窗顶是半圆形,拱券逐层挑起的装饰,房顶是穹隆式的形体。”他指着天主教堂说:“那就是文艺复兴式的。”他边引大家观看边介绍,指着一座一座的住宅说:“这些建筑物,反映资产阶级钩心斗角、互争雄长、开明的潮流,广泛采用线条明快的尖拱券、造型挺秀的小尖塔、轻盈通透的飞扶壁、修长的立柱、丛柱,以及彩色玻璃镶嵌的花窗等,致力形成一种向上升华、天国神秘的感觉。”

“原来如此。”任沛学着韩克的口气说道。

刘孔亮又说:“新中国成立以来,当家做主的青岛人民,用深沉的乡土之爱,努力抚平历史创伤,重新安排山河,在保留原有建筑风格的基础上,顺应崂山山脉西临胶州湾、面对大海的地形,描绘新的青岛,从山、海、建筑三者协调出发,按等高线原理,把等高线相同的点连成封闭线,在山坡的同等高度安排同等建筑,形成建筑物的对景美和形象美。你们看,江苏南路是小青岛的对景,钟表楼是平原路、沂水路的对景等等。另外,突起于山梁的那些小楼,有古有新,有中有西,协调对称,恰是好看。”

胡艳丽边听边看,边赞赏道:“确实多姿多彩,令人赏心悦目。”

赵济仁道:“青岛可谓天然美与人工美的典型,可以说是城市美化的典型。客观上,有崂山、有大海;主观上是青岛人民安排的巧妙,建设得美丽。就像一个天仙,远观着美,近看也美;粗看大概,整体美;仔细端详,处处美。黑格尔说过:简单的东西,一种音调的重复,并不是和谐,它必须在本质上、绝对的意义上是一种差别美。青岛便是这样,有古有今,有中有西,有天然的山、海,有人工的雕塑,有有形的物体,有无形的文化,集各种差别于一体。是差别的汇集、差别的和谐相处,从而构成了大美。”

第二天早晨,刘孔亮又领赵济仁等乘车迎着朝阳东行,右行靠海边,日光影里显出一尊人形的巨石。刘孔亮指着说:“这叫石老人。”刹那间,汽车已越过人形石路段,却慢了下来。韩克转首回望,见石老人身上闪耀着古铜色的光芒,说:“你们看,石老人还会发光。”任沛也转颈一看道:“果然,石老人在发光。”

刘孔亮解释说:“据说,石老人是花岗岩,能吸收阳光,也能发光,所以在朝阳下能发出光芒。不仅这样,石老人还有一个姿势。”

“什么姿势?”周菊英问。

刘孔亮道:“涉水的姿势。石老人因置身岸旁的浅水中,涨潮时,身子被水淹没,若沐浴一般;退潮时,海水退去,又像涉水而行。”

“有趣,有趣!”胡艳丽道,“一块石头,弯着腰,像个驼背老头;熠熠生辉,像个佛爷;潮水来临,若顽童戏水;潮水退去,又像负物涉水的行人!”

周菊英也插话:“确实有趣,一块顽石,却多种姿势若活灵活现。”

正议论间,汽车已到公园,刘孔亮引大家弃车爬山。

大家低着头、弯着腰,缓慢地攀登,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足足爬了近两个钟头,方爬到山顶。

刘孔亮说:“这就是崂山的峰顶,地处崂山中部,是整个崂山的最高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他环指着分别介绍道:“这是东北方,是日出方向,有苑山、白云间等山脉;那是东南方,有天荼山、天门峰等;再是西南方,有比高岗、砖塔岭、麦窑半岛;那是西北方。整个崂山,自东而西,横贯青岛,从顶峰处向下展开,其支脉、余脉向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延伸开去。全山地形,西北部山脉较长,沟壑曲折,东南部面临黄海,山脉短促、陡峭、俊秀。”

赵济仁道:“你一介绍,各山的来龙去脉也都搞清楚了。”

刘孔亮又道:“崂山濒临黄海,拔水而立,奇峰幽谷,云遮雾障,物产丰富,传说很多。很早以前,就认为是‘神仙窟宅’,是长生不老药产地,引出种种神话故事,成了方士吹嘘之源、僧人求仙问道之地、文人雅士寻觅创作灵感之所,连皇帝、权贵也往这里爬,欲寻长生不老仙草。唐朝大诗人李白留下了‘我昔东海上,崂山餐紫霞’的名句;宋朝苏轼则感慨‘崂山多隐君子,可望不可见’;清代文学家蒲松龄则创作了《崂山道士》名篇。而汉武帝亦不辞鞍马劳累,或亲自登临,或托方士寻求长生不老之术,终想入非非,美梦破灭,留下不少话把,供后人笑谈。”

刘孔亮边说边北拐,朝下走,来到蔚竹庵前,却听到声似隐雷在轰鸣。

周菊英疑惑道:“你们听,像是洪水来了!”

胡艳丽也道:“就是,若雷声响,可又是大晴天;像山洪暴发,又不见水,怪吓人的。”

窦春芳更是失魂落魄,目瞪口呆。

韩克道:“别怕,有我呢!”

周菊英不屑地说:“有你能怎的,你能挡住洪水?!”

刘孔亮说:“这是潮音瀑的声音,远着哩,走,咱们到近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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