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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瘦马啸清风

许二看着眼前万里江山,不禁荡胸生层云……

终于长啸一声,像是鹰击长空时发出那高亢的尖叫……

马背上的许二,此时雄姿英发,信马由缰,心胸比那天地还要阔远。许二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仗剑行天下,纵马驰骋于天地之间……

古诗云,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今络脑,快走踏清秋。

好一个少年英雄!好一个许二!马蹄之下的春意,似乎也被踏碎了,碎的点点滴滴……

连绵的山坡里,马儿时上时下,许二的豪情仿佛被完全点燃,人和马如同一团漆黑乌亮的火,在翻滚,在咆哮……许二不禁想起昔日长坂坡,百万大军中,常山赵子龙纵马奔腾,怀抱阿斗,银枪如雪,溅起无数血花,如入无人之境……英雄气概,涤荡千古江山……

许二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走到哪里去了……

只见前面一条蜿蜒的小河,白色的飘带一般,许二蓦地想起了两个人,难道此处便是昔日林清玉带着漾漾摸鱼儿的小河?许二又一声长啸……

勒马。

马奋其双蹄,一声长长的嘶鸣,似乎和许二呼应着……

驾!驾!——许二纵马踏入清澈的水里,顿时溅起几尺余高的水花,像是银子一般……

水花溅在许二身上,不时,竟然洗净了满身的青泥……

无边的慷慨,顿时萦绕心头,也平息了刚才片刻妒火。

——昔日刘玄德孙仲谋纵马江南,只因玄德言说北人擅马南人擅舟,而仲谋何等英雄也!纵马和玄德一比高下……

许二觉得自己也是南人,初次骑马,如沐春风一般,说不尽的快意,心中无限豪情,尽在马蹄长河里……

人又言,南人被相者,必英雄也。许二觉得此话说得正是自己……

不知不觉,夜色暗了下来。

凉凉的清风,飘在许二的脸上,说不尽的惬意温柔,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许二似乎意犹未尽,依旧纵马长行……

然而,老马识途,许二很快便觉察到马往薛府的方向驰去……

蓦然之间,许二看到薛府门口一个婀娜的丽影,不时踮起脚尖,似乎在守望着什么……

走近一看,原来是漾漾。

许二顿时欣喜若狂,勒马停下,试图以一个飘逸的姿势下马,却弄巧成拙,竟然摔了一个屁股墩……

漾漾一声惊呼,清澈的大眼睛,顿时盈满了泪水……

赶紧前去搀扶,许二立即眉开眼笑……

美人如是,许二怎不得意?

却见一个暗影闪过来,立即揪住了自己的耳朵……

原来是九大爷!

九大爷说,许二啊许二,真有你的!这回看薛爷怎么收拾你!

许二疼得呲牙咧嘴,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的胆大妄为,胯下之马,乃薛爷……

因此也不敢有半点反抗,只是偏着脑袋,任由九大爷提着自己的耳朵进门而去……

漾漾却着急了,泪水差点出来了,在一边一个劲地扳动着九大爷的胳膊,嘤嘤说道,九大爷,你慢点!慢点!你要撕下许二哥哥的耳朵啊?

九大爷气不打一出来,没有丝毫松懈,反而使尽气力,提得更高了……

许二疼得哇哇直叫……

漾漾气得停下脚步,剁了一下脚,厉声喊道,九大爷!我生气了!

九大爷吃了一惊,他是看着漾漾长大的,从未见过漾漾这样发脾气,赶紧放下了许二……

许二揉着耳朵,却在一边坏笑了起来……

漾漾上前去,瞅着许二耳朵,关切地问道,许二哥哥,你耳朵没事吧?

许二嘻嘻一笑,说道没事,没事!我小时候父亲用经常这样撕我的,早就跟铁一样硬了。

漾漾也被许二逗笑了,又脸色一沉,说道,你竟然敢骑父亲的马啊?这下父亲可要生气了!你可怎么办啊?

九大爷说道,就得好好收拾收拾!

许二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九大爷此时很火爆,听到许二和漾漾如此嬉皮笑脸,简直被气得快要吐血了,又提起了许二的耳朵,像是提着鸭脖子似的,终于提到了薛爷的厅堂上。

许二开始时还疼得子哇乱叫,后来则显得很配合,侧着一边脑袋,扭曲着脸,踮着脚尖走路,走得仿佛芭蕾舞演员一般,只是有点滑稽。——整个看起来,许二好似乎伸着耳朵,把它完全交给了九大爷去揪似的……

九大爷走得很急,漾漾在后面紧跟着,几乎小跑了起来,也跟不上他们。无可奈何的漾漾,似乎感到无比的心疼,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似乎已经伤心到了极点,——漾漾竟然说不说一句话来,刚一开口,便哽咽了起来,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厅堂上的薛爷永远那么冷酷,神情极其漠然,只是侧着身子低着头,左右里捧着雪花宝剑,右手里拿着一块油布,缓缓地反复擦着剑身……

九大爷明显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因为他知道,往昔打狼的时候,这匹马简直就是薛爷的命。有一回一匹极其凶狠的匹狼,扑在了马屁股上狠狠咬了一口,薛爷一剑劈死了它,又发疯一般砍了无数剑,最终砍得那只狼一片血肉模糊……最后薛爷亲自给马处理伤口,敷药,好像马是他的孩子一般……薛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情,也知道这匹马谁都不敢碰一下的……

然而,薛爷的心思永远那么扑朔迷离。当听说许二偷走了自己的宝马时,薛爷只是狠狠地说,给我找回来。他们找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见到马的一点影踪。最终在门口等回了许二,带其来到薛爷眼前,薛爷看都不看一眼,眼睛里却只有剑,仿佛外边的世界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

九大爷说,偷马贼带回来了,薛爷,你看如何处治?

薛爷却一声不作,继续擦自己的剑,动作缓极了,显得极其幽雅……

许二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九大爷要揪自己耳朵,便给任薛大爷揪。但是许二绝不承认自己是贼。

听到偷马贼,许二怒火中烧,高喊一声,我不是贼!

说着,抡起手臂,一掌拨开了就大爷的手……

九大爷揪得很紧,许二拨得很猛,许二铁一般的耳朵竟然被撕开了一些,顿时流出血来,毛毛虫一般顺着许二的脸颊爬了下去……

许二瞪着九大爷,又说道,我不是偷马贼!

许二回头看着薛爷,朗声说道,我的命是薛爷捡回来的,——今个就是要剥了我的皮,我也不吭一声!

这实在出乎九大爷所料,九大爷竟然呆住了……

而漾漾看在眼里,哽咽得痛哭了起来,却咬紧了嘴唇,似乎不愿意哭出声来,只是两行清泪长长地淌了下来……

厅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漾漾的泪水滴到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下面的几个人都不敢做声,似乎都在等薛爷开口。

而薛爷只顾擦自己的剑,眼前发生了什么,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

漾漾再也忍不住,凄凄说道,父亲,饶过许二哥哥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薛爷抬了一下眼,眼神里似乎带着狼一般的杀气,却还是不作一声……

漾漾何曾见过父亲如此的眼神?——往日里父亲的眼睛里尽是慈爱,——今天……怎么会如此……父亲也许真的生气了!

当然,这个世界上恐怕谁也不知道薛爷的心思,——漾漾对于薛爷来说,并不仅仅是女儿,很多时候,可能是薛爷心灵深处的一个红颜……

恐怕薛爷自己也不知道!……

当漾漾陪伴在身边喝酒的时候,当漾漾给自己舞剑的时候,在薛爷迷离的醉眼里,漾漾哪里还是他的女儿?——俨然已经是自己小小的情人……

女生自然也有恋父情结(今世里的人们常说),漾漾也不例外。而男人恐怕多少也有些恋女情结(笔者以为),——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话未必对,但对于薛爷来说,却是真理名言。

此时的薛爷,杀气腾腾,似乎自己潜意识里的红颜背叛了自己,而夺走漾漾的仇敌正在眼前……

薛爷握紧了剑,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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