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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00000028

第28章

演播大厅里,录制继续。

五号上台,年过四十,相貌平平,介绍自己是一位事业单位的小职员,离婚带子,有一套经济适用房,年收入在八万左右。女嘉宾们赞许之际,却纷纷灭了灯,躲在角落中的白惠芬本心一动,觉得五号象个老实人,本不想吸引任何人目光的她,灭灯的手势于是迟迟未落下。

主持人终于发现了她。

“白女士,我见你为五号嘉宾留了灯,看来是动了心呢。说说你的想法吧。”

白惠芬愣在那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干涸着声音道:“男嘉宾介意女方有孩子么?”

男嘉宾上下打量了番她,语气冰冰地说:“不介意。”

“那好......”白惠芬一喜,神色明朗起来。“我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了,很可爱,很听话......”

“白女士你有房子么?”男嘉宾冷冷打断她。

“暂时没有。”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

“这个......”白惠芬脸色刹白,一时语顿。

“是你的原因,还是他犯的错?”

“不是我的错......”白惠芬语气开始颤抖。

“既不是你的错,为何你要放弃房子?”

“我......”

“男嘉宾,这些是隐私,女嘉宾可以不回答。”主持人插嘴。

“好吧,那白女士,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我暂时还没有工作。”白惠芬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如果没有工作,又没有房子,那你的收入从何而来?以后孩子的抚养怎么办?”

这是在审判么?

为何感觉有只手在掏空自己的身体。

“我还可以再找......”她努力挤出一句。

“白女士,恕我直言,你一没工作,二没房子,还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儿子,凭你的条件,明显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我的条件是,女方最好是单身,如果带着孩子的话,就要有相应较好的物质条件,比如至少有房,这样结婚以后,我们可以有一套房可以出租,可以改善生活条件,等孩子大了,两个孩子也有相应的房子可以继承,否则今后在财产分割上会产生矛盾。另外,你的年纪也大了点......”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来参加这个自讨苦吃的相亲大会——被人剥个精光示众?

男嘉宾没说的那句话是:你老了,丑了,没房没工作,你是个可怜虫!

是的,自己是没有要房子,因为林飞根本就没有房子!房卡写的是他父母的名字!

是的,自己没有向林飞要求额外的赔偿,什么都没要!她想挺着胸膛离开他,而不是低三下四地与他讨价还价!

她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说话有用么?如果说话可以改变一切的话,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身体虚晃了下,扶住一边的柱子才算勉强站住。还要在这个被挤压到喘不气来的世界中撑多久? 撑多久?

热热的液体已聚在眼底,若不是努力控制着,恐怕会倾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但,绝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镜头上哭出来,甚至连眼圈都不能红,因为这时会有一个大大的特写对着自己,小志会看到,他会看到,所有人都会看到。不可以,不可以让大家看到自己无助的一面!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男嘉宾,我觉得你应该为刚才的话向白女士道歉!”忽然一句掷地有声的男声响起,声调虽是不紧不慢,却如闷钟在耳,隐隐透着威严。大家循声看去,却见是一脸严肃的许萧客。但见他坐直了身板,目光冷峻直射男嘉宾,顿时有种气场朝男嘉宾压迫而去,震得他满脸通红。

现场的气氛瞬间抽紧,凝重三分,谁也不敢出一口大气。

静了十秒,许萧客又缓缓逼问:“难道我说是外星语?男嘉宾?嗯?”

气氛更剑拔孥张了,镜头中,只见男嘉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扭曲地很,嘴皮子喃喃颤动挤出一句:“我......我没有污蔑女嘉宾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萧客极其严厉地打断了他。“把一位女士的房子和年纪拿来说事,并用那种条件不如你的理由来拒绝她的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

“如果你把自己的终身幸福当作一场买卖来做,我们暂且理解,但买卖也有买卖的行道,你想称斤算两地来找另一半,至少应懂得对一位女士的起码尊重,即便你攒着那点房子票子的成本得意忘形自以为是,至少也应懂得,在这样的场合,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不得。男嘉宾,我建议你先学会这些,然后再来想如何经营自己的婚姻!”

现场静如死水,男嘉宾的脸红若猪肝。

“好吧,对不起,白女士,可能我说话直了些,”话锋一转,“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许萧客冷冷地问。

“事实就是——”男嘉宾开始反击,“象我这样的条件,她的确配不上。”

“你什么样的条件?”许萧客轻蔑地说。

“我有房有车,收入稳定,而且正值壮年,说句实话,象我这样的条件,即使找个未婚的小姑娘也是绰绰有余的。”男嘉宾义正严词。“而女嘉宾的条件——我并不是轻视她,只是说实话,象她这样的条件,应该找年纪更大一些,或者条件更一般点。这是事实,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他不断地强调,“难道说实话也错了么?在座的,你们哪个不是这么想的?你们可以站出来!”

许萧客觉得胃里吞进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得很,他不由得朝白惠芬多看了眼,正巧她也抬头望着自己,目光中带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无奈,他觉得心里隐隐被刺了下。有个声音忽然响起:这是个对女人多么残忍的世界。

“一个人的优劣与外在条件无关,而是关乎他灵魂的质量。”他深沉地扔出一句。

“是的,方才许老师在彼得定律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主持人插嘴。

男嘉宾冷笑道:“灵魂的质量,呵呵,许老师,恕我直言,比如您是闻名中外的作家才子,您无论外貌名气地位收入,都是人上人,若让群众们为你打个分,恐怕要在九十五分之上,原谅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象您这样的高富帅,如果单身,你会看上白女士么?”

现场一片哗然,许萧客也一时语顿,他没料到男嘉宾突然把矛头抛向了自己。

“你说爱情不关乎外在条件,那么您会抛开一切俗念,和白女士这样的单身母亲在一起么?”上前一步逼问。

“卡!”导演一声怒吼,冲上台来。“停下停下,男嘉宾,你越说越离谱了,都在说什么?谁叫你这么说的?”

男嘉宾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就是个直性子,我说错了么?难道说实话也有错?”

一边的何福莉怒了,指着男嘉宾说:“小子,你吃错药了啊?”

“算了吧,大姐。”他轻蔑道,“这里就是个大卖场,女人男人们上来相互吆喝叫卖,就象方才陈爱爱小姐说的,讨价还价对眼走人,哪来那么多高深的爱情可言?我刚刚说了,这就是个条件的社会,比如大姐你,你会找一个比你小二十岁的小伙子当老公么?你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吧;又比如许老师年轻有为,春风得意,身边围绕着无数白富美,他会恋上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么?我只想知道这个,我想,在场的观众们也想知道这点......”

够了够了!白惠芬内心呐喊着,一股刺麻传遍全身,冻结了所有的血液,她努力撑住自己虚晃的身体,用尽全力挤出一句:“男嘉宾,请你不要再往下说了......”

她虚弱地走下台阶,深深地朝导演鞠下一躬,“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引起了这个不该有的话题,实在对不起,导演,我可以请求下台么,换其他候补女嘉宾上台替我行不?我......”

“没事,白女士,这一段我们会剪掉,您不用担心。”导演安慰。

“可是,我......”

“你不需要逃离。”忽然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抬头望去,看到那双深遂而睿智的眼神。

“谁也无需逃离。”许萧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台中间,目光落到男嘉宾脸上,淡淡道:“我首先向男嘉宾道个歉,恕我心直口快了些,我差点忘记这是一个电视相亲的现场,男男女女在这里都应该有表达自己观念的权力。”

他说着,又转向导演。“导演,我建议你不必把这段剪掉,特别是我接下去要说的话。”

“这......”导演犹豫。

许萧客目光扫视了全场,缓缓道:“各位,今天是本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说实话,当初接爱邀请,完全因为我在国外生活多年,听说国内有在电视上寻找爱情的方式好奇心所使。方才几场下来,可谓是大开眼界。的确,这是个现实的社会,凭条件寻找爱情本无什么错,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违背对爱情的初衷......是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爱情的概率很小,但我们需要做的是:让更多的观众看到一种对爱情正确的态度,一种正能量的指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男嘉宾身上,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回答你方才提出的问题,可以告诉这位先生,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95分的高富帅,在我眼里,白女士或是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士,条件都非常优秀,大家在未相识相知之前,都是平等的,当然,缘份天注定,上天若是给了机会,在彼此成为MR。RIGHT后,双方各自的心中,都应该是满分。我的回答,你可满意?”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三秒,突然响起了雷声般的掌声。

白惠芬觉得眼角湿湿,她偷偷用衣袖擦拭了下,却瞟见许萧客闪闪亮地正朝她望来,她失措地愣了下,连忙将目光躲闪开,心里却如进了只小鹿嘣嘣跳个不停。

他是谁?这个太阳般光明的男人,明明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却又似与她的心贴得这么近?仿佛寒夜中,偶然拾得的那点微弱的光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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