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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任性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玛吉趴在小河边出神。昨天的事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弄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那一爪子可是实实在在地打在她的脸上,凯米丽当时的表情也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凶猛、仇恨、毫不留情,这些复杂的内涵让玛吉顿生寒意。虽然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好,但她还是不希望妹妹恨自己,不想让本来感情深厚的姐妹发展到相互憎恨的地步。

玛吉想与妹妹谈一谈。她知道凯米丽还保留着每天清晨游泳的习惯,所以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她。

果然没多久,晨雾中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凯米丽正向河边走来。她低着头,脚步沉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最近没有玛吉的保护,凯米丽的生活节奏骤然变快,挑战频繁,几乎闲不下来。一开始她总是累得东倒西歪,无精打采的,趴下后几秒就能睡着。但现在她已经熬过了最难受的阶段,开始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精神也比以前好多了。

不光是精神,连其他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胃口大了,以前捡点儿别人剩的就满足了,现在也开始学着在混战中抢食吃,而且抢到的一次比一次多。

吃得多,力气自然也变大了,有好几次玛吉都按不住她,连伊恩都多次在与她的对抗中吃亏。接着,凯米丽的态度也渐渐地认真起来。还有外貌,她最近在猛长个子,以前她是五个孩子中体型最小的一个,现在却已经长得和玛吉差不多了,而且皮毛顺滑,圆润饱满,全身的肉绷得紧紧的,显得活力十足。

这一切都让玛吉欣喜不已。但凯米丽的变化还不仅仅是这些,她最大的变化是双眼间的神采。以前那种懵懵懂懂的神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气,一种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以前她总是傻里傻气地笑着,现在却总是绷着脸,一副冷漠的表情。

就像现在这样。凯米丽一看到玛吉,立刻又露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这个样子,竟然与依贝娜有几分神似。

但依贝娜对妹妹卡妮可不冷漠。她在家族成员面前都保持着一份威严,就连在丈夫瑞蒙面前的神情也都是淡然的。但在既是姐妹又是搭档的卡妮面前,她却总是温柔的,就算生气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子嗔怪的神情。

如果自己和凯米丽之间能够这样,那该有多好啊。玛吉迎着凯米丽冷漠的目光,无比失落地想着。

看着快要走过去的凯米丽,玛吉终于忍不住动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凯米丽被迫停下来,冷冷地问:“有事吗?”

玛吉深情地看着凯米丽的脸,她有很久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妹妹了:还是那样的五官,只是神情变了,好像成了另外一只狮子,几乎让她认不出来了。

有事吗?什么事?玛吉张了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了。现在这种情况她能说什么呢?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半晌之后,凯米丽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她一错身,准备绕过姐姐向河边走去。玛吉急忙拦住她,鼓足勇气说:“凯米丽,我们谈一谈。”

凯米丽冷冷地开口道:“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玛吉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凯米丽堵了回去:“要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是吗?”她冷淡地说,“我知道,我也会努力,不会让你感到丢脸的。”

玛吉摇摇头,她想说她从来不认为妹妹给自己丢过脸。但凯米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下去:“但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以后我的事情你都不要再管了。”

玛吉愣住了,满腹的话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呆呆地站了半晌,终于苦笑着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走吧,别打搅我了。”凯米丽下了逐客令。

玛吉只好点点头,转身想走。但她犹豫了一下,又拦住了凯米丽。

这下凯米丽生气了,她拉开架势道:“是不是昨天没打够?还是想还我那一爪?来呀,我可不怕你。”

说着,她向玛吉扑了过来。玛吉一愣,突然觉得与其争执不休,还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正好她心里也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见妹妹扑过来,她立刻挺身而起,迎了上去。

她们一开始还有模有样的,把前扑、后扫等长辈们教过的招式用了个遍,后来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两个小家伙又抱在了一起,你推我搡,你抓我挠的,最后竟然演变成互扇嘴巴。她们谁也不躲,你一爪我一爪,谁都不愿意先停下,好像打算就这样永远打下去。

她们的脸都肿了起来,眼睛通红通红的,脸颊上还有不少抓痕,样子狼狈不堪。

最后还是玛吉忍不住了,一把挡住凯米丽挥过来的爪子:“够了。”她大喊一声,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哭笑不得地说,“这些日子是有进步,光这力气就大了不少。”

凯米丽一愣,似乎有些动容,但还是哼了一声,冷着脸转过身去,走了。

玛吉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米丽故意扭过头去不看姐姐,眼睛却忍不住有些发热。她恨自己不争气,想一头扎进水里,却又想到是姐姐使她养成了游泳的习惯。想起玛吉揪着自己往河边走的情景,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这下子连下水的欲望也没有了,凯米丽一屁股坐在河岸上发起呆来。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姐姐为什么那样对自己,她在这段时间的摸爬滚打中也渐渐明白过来,其实她心里早就不怪姐姐了。但她就是忘不了玛吉在自己挨打时的冷眼旁观,就是忘不了她对自己的刻薄嘲讽。自己心上的一道道伤口,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愈合的。

所以她才会对玛吉冷嘲热讽,用伤害她来补偿自己。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姐姐难过的表情,凯米丽不但没有觉得痛快,反而心里闷闷的,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应该觉得高兴吗?凯米丽想着,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咧开嘴笑了笑,笑声却干巴巴的,还夹杂着莫名的哭音,怪异之极。

凯米丽愣了愣,住了口,却发现声音还在响,而且越来越大,像呜咽又像咆哮,时而尖锐,时而凄厉,诡异得让人害怕。

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凯米丽愣了一下,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她慢慢转过头去,却惊恐地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远处的草丛里钻出来,正快速地向自己跑来。虽然有雾,凯米丽却一眼看出那绝不是自己的家族成员。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很明显是冲着凯米丽来的。这时凯米丽也看清了他们的模样:前腿长,后腿短,身披杂乱的灰黄色皮毛,一对三角眼闪着绿光,长长的嘴巴微微张开,贪婪的口水哩哩啦啦地滴在胸前,让凯米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凯米丽从没离开过自己家族的领地,自然也没见过这种动物,但他们难听到极点的叫声对她来说却已经不陌生了。

在无数个夜晚,这种声音都会回荡在草原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某种凄厉的惨叫与呻吟。她曾问过依贝娜,当时依贝娜就说起过一个名字。她说,在家族领地的西边,住着一群让人痛恨的卑鄙家伙。他们无恶不作,经常趁家族成员们不备抢夺他们的猎物,甚至还会威胁到雌狮和幼狮的生命。

他们的名字叫鬣狗。

一想起他们的名字,凯米丽立刻吓得后退了几步,但身后就是小河了。这时鬣狗们已近在眼前,他们呈扇形散开,然后慢慢逼近。凯米丽几乎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都怪自己想事情想得太专注,以至于敌人来到面前都没有察觉。

也许可以跳进河里游到对面去?凯米丽有些犹豫。她记得依贝娜讲过,欺山不欺水。因为水底变幻莫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下水。

粗略一数,来的鬣狗就有五六条之多,凯米丽只是三个月不到的小幼狮,一条鬣狗都对付不了,更别说来这么多了。

事到如今,只有下水一条路了。凯米丽闭上眼睛,一头扎进水里,但当她好不容易冒出头来,却惊恐地发现,对岸正站着几个与后面相同的身影。他们正呜呜地叫着,悠闲地等待着凯米丽游过去。

凯米丽只好顺着水流往下游游去,但她游的速度太慢,哪能比得过岸上跑的家伙?两边的鬣狗只要慢悠悠地跟着就行了。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想等凯米丽体力不支自己上来。就算她死不上岸,也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只要他们下水,凯米丽就手到擒来了。

完了,难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吗?凯米丽心如死灰,四肢还在拼命地划着水,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不由得想起了姐姐玛吉,她真是后悔,如果早知道刚才的见面就是最后一面,说什么也不会让姐姐伤心而去了。

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任性,可惜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姐姐如果得知自己的死讯,不知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力气渐渐消失,动作越来越慢,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身体也慢慢向水底沉去。凯米丽喝了好几口水,可求生的意志还在促使着她拼命扬着头,把鼻子伸出水面。但就算这样,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两岸的鬣狗呜呜怪笑着,似乎已经开始欢庆胜利了。

如果当时不任性,姐姐就不会走了,凯米丽想。但她又用力地摇了摇头,多亏姐姐走了,不然她留在这里,不是连她也会丧命吗?

这里是我们的领地,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却能长驱直入,分明是早就打好了算盘,故意避开瑞蒙和雌狮们,专找幼狮下手。凯米丽气愤之极,突然用力扑腾了几下水,冒出水面大喊着:“我这么小,还不够你们其中一个吃的,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是吃不饱,活该挨饿。”

鬣狗们不知听懂了没有,依然紧跟不舍。

“等着吧,父亲和姨妈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凯米丽又喊道。但转念一想,到那时自己早就死了,就又伤心起来,想再喊几声,声音却颤得碎成一片。

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下去了,绝望的凯米丽闭上眼睛,慢慢向河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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