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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多么混杂的环境,多么干净的你我

情书事件一过,萧雪纯和倪斓的心思便只在篮球场上了。学校惯有篮球赛,每年球赛都在四月至五月,现在已经是三月初,天气明媚起来,气温也暖了起来。

一个学校有五、六百人,球场却只有四个,总是会有抢的时候,加上球赛临近,每个班都会时不时练习,避免不了会有纷争。年轻过的男生都知道,球场上男生的纷争,一言不合便多以武力相见。

那一日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班上篮球队的男生趁着这个时间下楼打球,准备打球打到上完体育课,说是难得中午有时间。却不知那日是出了什么事,萧雪纯和倪斓听说是班上男生将别人班抢地方的男生摔倒在地上,结果那男生进了医院。班主任一听闻这件事就火了,冷着脸下了楼,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没让那些打球的男生上,直接带了他们去医院,回来后将他们晾在操场上罚站,然后一身不吭继续冷着脸回了办公室。

“你们怎么回事?”倪斓趁着班主任回了办公室窜到周明影面前。

“关你屁事!”周明影心情不好,白了倪斓一眼。

“那你说,怎么回事?”倪斓对着萧伟问。

萧伟看了一眼倪斓,侧过头去不做声,他刚刚赶路过的脸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汇聚,慢慢流下来,在午时的太阳下晶光灿灿。

“梁宇,你倒是说啊!”倪斓急了,一个个横过去问。

“你别问了,他们心情不好。”杨光从操场一边走过来,小小的个子,平日笑颜明净,那日也是严肃得很。杨光是他们篮球队中间最为灵活的一个,平日里和他们练球,那一****中午有事没有下去练球,还没来得及参与这几个男生的事情。

“是的,你不要问了,我们不会说的,又不是我们的错。”喻文兴背着手,站在几个人最后面添了一句。

“那我不问了,马上要下课了,你们还要罚站是不是?”倪斓叹了叹,无奈又心疼。

“班主任不下来我们就要继续罚站,你们两个快走,不然被看见了,说不定受牵连。”周明影嫌弃的对着倪斓粗着嗓子喊了一句,“没事不要什么热闹都凑!老子不想背上拖累女生的罪名。”

倪斓不做声,萧雪纯拉了一把倪斓:“我们走,他们不会有事的,楼上班主任在看。”

“好。”倪斓又是叹了叹。

谁人年少不轻狂,谁人年少又懂得不该过度轻狂?答案显然不一。虽说那一次事件班主任并没有给予比罚站更重的惩罚,但还是让涉及的球员在操场下站到了放学,整整三节课的时间。那一日的夕阳将人拉得特别长,金黄而暖暖的,那几个男生却是灰头土脸的从余晖中僵硬的爬上了楼。

“老子腰酸背疼!”周明影一上来就瘫在椅子上,连书包都不乐意收拾。

“太狠了!站了三节课,整整一下午!老子腿都要断了!”萧伟也很是豪迈的往自己座位上一坐,整了书也不看顺手都丢进了书包。

“你们做事不应该那么冲动,虽说位置是你们先挑选的,但是我们人没有到齐让他们先玩一下又有什么关系?”队长木伊回座位没有坐下,转过身看着一个个焉了的样子,颇是语重心长。木伊身为队长,一贯冷静而沉默,球技并不是最好的,但在篮球方面却是所有球员中最能服众的。

众人听闻木伊此话都不做声了,各自清了东西,背好书包,拿着篮球下楼去了。

“萧雪纯、倪斓,你们别操心了,他们性子急,又是男生,避免不了有摩擦,我会尽力的。”木伊最后下去,对着打扫清洁的两人交代后也下去了。

那时候的木伊默默无闻,却总是让所有男生都能服服帖帖听话。多年后那么默默无闻的人依然默默无闻,却有了生命给予的沧桑气息。

“阿雪,我难过。”倪斓放下笤帚。

“我也难过。”萧雪纯干脆也放下笤帚,坐了下来。

“我总以为一切都能像计划一样,我总以为计划好的明天就不会改变。你去追毕言那件事,我以为大家明明计划好了,你追到了以后就羞辱他一顿,然后就没事了,结果他反而伤害到了你。打球这件事,我以为只要我们陪着他们,他们一定会好好的练球,甚至可以和我们一样能够好好的学习。可是为什么都不是呢?”倪斓低着头,颓废的靠在课桌上。

“我也以为毕言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拒绝,毕竟他以前坐我后面,毕竟开学他忘了带书还是我借给他的,可是他却说了那样的话。我感觉自己真的很……贱。我也以为你慢慢融入他们,或者说我们慢慢融入他们,他们会有改变的……”萧雪纯一本正经的接了倪斓的话,像两年前一样,两个人这样对话,惯用比喻和排比,只求句子更加美一点,更能够表达感情一点。

她们是多么追求完美的人,她们是多么渴望浪漫的人,从一开始到最终都不曾改变。就算是现在的她们,还是可以说着那些飘着忧伤唯美到不行的句子,无论一旁站着什么样的人。只不过,心境会不同而已,从前当是生命,日后却是消遣。

“我们都不是神,所以,不会计划完美。”倪斓良久为那次对话做了总结。

“是啊是啊,我们做不了主。”萧雪纯也叹了口气,颇有不相称的忧伤。

若是如今的她们只会说:“有什么不好呢?是人生的另一种经历啊。”如今的她们早已被磨砺得自如。

当日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楼,一如既往到了后面篮球场。男生们也还在练球,不像平时那样打打闹闹,气氛终究沉闷了一些。

“倪斓、萧雪纯,明天我们不打球了,去网吧!郁闷死老子了,得发泄!”众人像平时一样散去,周明影奔向两人,不笑也不怒。

“行啊,反正我也烦得很,跟你们一起去。”倪斓盈盈一笑。

“行啊,老子明天和他们玩CS,你也要?老子明天要杀人!”周明影愤愤不平,拎了书包,“走!”

“好啊!我也要。”倪斓跟了上去。

“你会么你?看你这柔弱样!”周明影说着还作势打量了一番倪斓,又挂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滚!我哪里柔弱了?”倪斓颇是不屑。

“萧雪纯呢,你也去?”周明影心情的确是不好,不屑也懒得跟倪斓拌嘴。

“我?我不去……我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地方……”那时候萧雪纯对于网吧的定位只有四个字——“是非之地”也就是说那是坏人去的地方。那时候的她,黑白好坏太过分明。

“哪种地方?你嫌脏?”周明影从来不是一个憋得住话的人,况且还心情不好,如此硬生生的语气,他却丝毫不觉得过分。

“也不是……”萧雪纯扭扭捏捏说不清楚原因,“就是觉得……”

“算了,老子也没指望你去。”周明影却是见不得扭捏的,打断了萧雪纯没有说完的话,“倪斓,老子明天带你玩去!”

“好啊!”倪斓一笑,拉了一把萧雪纯,“你也去啊,你看我都去了。”

“我……我……”萧雪纯很是为难。

“张翼,你还在这里干嘛?老子球都打完了!”周明影却是懒得听他们两个啰嗦了,看见校门口还在吃东西的张翼迎了上去。

“这里的烧烤好吃,今天人太多了,所以等得久。刚刚又碰见以前同学又多聊了两句。耶?倪斓?萧雪纯?你们怎么也还没走?”张翼摇摇手中的烧烤,明明一清秀的男生偏偏弄得油腻极了,也不知那日是不是因了他手中的烧烤,反正日后他是斯斯文文带着一副眼镜,装得极其清秀文雅。

“没有,他们刚练球玩。”倪斓笑眯眯的答。

“他们练球关你们什么事?”张翼边吃边说,眼睛不停瞟过眼前三人,带着扫射的意味,颇是希望可以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你脑子里又是一团屎了吧?老子心情不好,你别往枪口上撞!”周明影和张翼算是小时候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张翼听闻知是不能惹,转而用了一本正经的口气问:“你什么时候跟兄弟我去杀一盘?天天练球有啥意思?”

“明天,明天篮球队都去。她也去。”周明影指了指倪斓。

“她去你不去?你们两个不是形影不离呢?”张翼心直口快,立刻将话题带到了刚刚的僵局上,却全然不知自己撞了枪口。

“她嫌那地方脏,看不起。”周明影讽刺,又是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得更明显。

“脏毛线!我没事就去玩。你觉得我们几个也脏不成?倪斓也去,你觉得倪斓也脏不成?”张翼没有周明影那么孩子气,抓着一个把柄就依依不饶,他也没周明影敏感,和气而大慨得多,所以终是对于周明影的形容一笑而过。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有去过……害怕环境不好而已……”萧雪纯很是为难,在心里纠结半天才斟酌了这样的句子,几乎是一字一顿说了出来。

那时候电脑没有普及,网吧刚刚兴起不太久,网费两元一个小时,很是平价,以致于网吧里混杂各种人,环境脏乱。萧雪纯虽然从来没有进去过,但却总是听说“XX网吧里面因为涉嫌XX不良事件被查封”“XX因为沉溺游戏不能自拔,整日躲在网吧”……这些听来的闲言碎语让她望而却步。在她心里,仿佛只要进了网吧,她就会沉迷,她就会被人鄙视,她就会和那些她看不起的人成为同一类人。如今被逼到这步田地,也只有去了,只要身边还有倪斓,她相信倪斓不会变坏。

第二天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去了网吧,张翼很是慷慨,付了一行人的网费,又看着萧雪纯连电脑都不会开,守在旁边教她开机,顺便把自己练了很高级数的冒险岛给了萧雪纯练手,却发现萧雪纯是一白痴,什么都不懂,他在一旁急得直冒烟,恨不得把萧雪纯从座位上掀起来,萧雪纯也急得冒汗,压根看不懂频幕上的东西。两个人鸡同鸭讲,从头到尾。

倪斓那边有周明影带着玩CS也是一进去就被秒了,倪斓却是很开心,仿佛虚拟中捏着的那把枪里打出的子弹是胸中的郁闷,一个劲狂扫。

“倪斓,你干什么,自己人,你打死我了!”萧伟坐在另一边狂喊。

“不好意思啊!由于我一进去就死了,只能乱扫了!“倪斓一边回答萧伟一边开着抢,周明明低低骂了一声,明显又是被秒了。

然后那一天,一群人都闹得很开心,出了网吧的门,萧雪纯才发现自己进了一个自己从来鄙视的地方,她望着网吧的门牌傻笑了一番,心中有些豁然开朗。

“阿斓,我发现,其实这里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脏。”回家的路上,萧雪纯很是愉快。

“本来就是啊,我也以为多脏呢,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倪斓勾起嘴角,回头看了看身后散去的人群,“我觉得我们离从前那一条道很远了啊……”

“我也发现了……好远了,我们回去吧?”萧雪纯心里猛然一惊,说起这几句,蓦地有些颤抖。

“回不去了。有人告诉我回不去了,那个人就是我。”倪斓喃喃自语,眼神没有焦距,看着身后的路,仿佛那一路是她们一路走来的轨迹一般。

“可以回去的,回得去的。”萧雪纯急了,听见倪斓的话仿佛被判了死刑,拼命挣扎。

“回不去也没关系啊,这条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嘛。要不我们走在两条路的中间?”倪斓回过头对着萧雪纯极其灿烂的一笑。

萧雪纯被那样灿烂的笑容迷惑,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一刹那消失,也扬起笑容:“好啊好啊,多好的一条路啊,一条别人没有走过的路呢。阿斓。”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勇敢?跟我在一起,你会越来越勇敢。我们就像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彼此帮助才能飞翔,你说是不是?”倪斓抬头看着天,说着很是温暖的语言,这些话对于萧雪纯和倪斓无异是个美丽的梦境,她们都迷恋。

“是啊,我做了那么多我想也不敢想的事。去写情书,去追一个人,去和他们达成一片,去网吧。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也只有在你身边,我才做了这些事。”萧雪纯也学着倪斓抬起头,舒心一笑,让风拂过脸庞。

那时候的她们怎料到有一天她们会恨极了自己的偏离轨道,虽然只是暂时恨过,却也足够让人记忆深刻。而往后的她们还是将那些日子奉为珍宝,一一收藏。其中曲折,便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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