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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多年后是否还认得那时的自己

“妹妹,你要不要去看看老师怎么还没来上课?”周明影对于这个身份颇是喜欢,两三日也没将那种兴奋的情绪消化干净,只求能够逮到机会多喊两句“妹妹”显摆显摆。

“再过两分钟吧,再过两分钟数学老师再不来我就去。”萧雪纯只管当周明影的称呼是空气,一则她不能正视,太不习惯;二则总觉得跟向来喜欢耍赖的周明影计较不划算,最后肯定自己输得没影。

“快点快点,妹妹,两分钟过去了!”周明影嬉皮笑脸的提醒。

萧雪纯颇是无奈,只得起身去办公室。那一日的办公室很安静,所有的老师要么去上课了,要么回家了,一切都很不凑巧。

“妹妹回来啦?老师呢?”周明影笑眯眯的看着萧雪纯。总之这几日周明影就是完全把萧雪纯当了自家妹子,只恨不得凡事事必躬亲。

“办公室没人啊。不知道。”萧雪纯很是无奈,这种情况她没遇见过,她也还没有权力直接决定什么,只有老实回答。

班上刚开始还是很安静等待老师的,听闻老师不在办公室渐渐喧闹了起来,议论纷纷。

“安静一下,我再去看看。”萧雪纯看着喧闹的班上皱皱眉头,又转身出去了。

这一次再进去办公室的时候,英语老师刚巧回来拿作业本:“萧雪纯,你干嘛?”

“张老师,我们班没有老师上课,本来是数学课,老师还没来。”萧雪纯如同抓了救命稻草,一股脑全权交代清楚。

“唉,你瞧我这记性!你们数学老师女儿今天生病了,来不了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没老师要不就上活动课好了。”英语老师拿了作业本急急忙忙去了隔壁班。

萧雪纯重新回到班上,站在教室后门口,正思量着如何宣布这个消息,最后觉得还是宣布自习的好。英语老师却又从前门钻了进去:“同学们,你们数学老师今天女儿生病了,你们不是要球赛了吗?可以下去练球。下周不是月考吗?也可以复习。”说完又去了隔壁班,匆匆忙忙没有呆到两分钟。

萧雪纯刚刚在座位上坐稳,冷不防被周明影拉了一把:“走!妹妹!看你老哥打球去!”

倪斓站在后门口一脸得逞的微笑,很是欣慰的样子。

萧雪纯摇摇头,对于周明影的热忱颇为无奈,跟了下去。

“阿雪,你哥对你很好啊!”倪斓试探性问了问,说是感叹句,对于她们其实就是问句。她们的交流往往看中的信息而非形式。多年以后,依然趋同。

“是啊是啊,每天‘妹妹妹妹’听得我耳朵都聋了。”萧雪纯并没有太多情绪,很是平常的笑了笑,然后看着场上的变化,“你看,他们有变化,比以前有冲劲和精神得多。”

“也是,自从输了那一场比赛他们的精神就是这个样子了。”倪斓的语气不像是赞扬,反而透着些担心。

“别担心,他们可以的。你要相信。”萧雪纯对倪斓的了解就如同倪斓对萧雪纯的了解——只用只言片语,一切都可以明了——如同现在。

“也是啊,阿雪,你要真的接受影子,他是真的对你好,他那个人除了嘴巴刻薄一点,别的都很好。你看他最近有事没事跟所有人宣布你是他妹妹,就想护着你。”倪斓也是心知萧雪纯没有打心底接受周明影这个“哥哥”的,逮着了机会少不了替周明影说好话。若是人真的可以未卜先知,倪斓一定不会这样笃定这样心心念念要萧雪纯从心底接受周明影,那么日后,她也不必那么那么自责。

“我知道,放心,我只是要一点点时间适应。”萧雪纯看着倪斓的眼睛,笑得完美无缺。她也并不是抵触,只是很不习惯突然接触一个非亲人成为亲人。

“嗯嗯。”倪斓连连点头。

那一日,又是汗水的海洋。凭空多了一节活动课,大家都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兴奋感,玩了上来仍是神采奕奕,精神振奋。

众人上了楼,第二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女老师,带着厚厚的眼睛,做事中规中矩,是典型的理科毕业的女生。萧雪纯初一的化学也是她教,萧雪纯的化学成绩向来好,次次月考都是班级前三,有时候还是年级前三,化学老师免不了对她格外照顾。

倪斓偷偷传纸条过来:阿雪,你问问影子,他们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萧雪纯看完偷偷把纸条传给了周明影,这样的事在班上几乎天天上演,下课没有商量好的事,上课突然想到的好玩事……每一件都可以成为话题,他们每日每日用纸条交流,乐此不疲,以致于他们几个篮球队男生和倪斓、萧雪纯之间的纸条多到可以卖废纸。自然,那时候他们不可能卖掉,所有的纸条都由萧雪纯保存着,珍贵得不得了。

萧雪纯恍惚这一个瞬间,周明影已经把纸条传了回来: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老子影子!第一场比赛在下下个星期三。

萧雪纯看着马上要烧起的战火,默默写了一句:冷静冷静。

然后将条子递了回去给倪斓。不是很恰巧,写化学式板书的化学老师恰恰看到萧雪纯递条子的动作,她弹了弹粉笔,扶了扶眼镜:“萧雪纯,你在干嘛?”

“没有,刚刚前面掉了一张笔记的纸条,我捡起来……还给她。”萧雪纯不会撒谎,所以说完谎话满脸通红,化学老师却是相信她的,闻言又板书去了,没有看见萧雪纯那涨红的脸。

倪斓纸条再次传回来的时候,上面写着:阿雪,你不要紧吧?

萧雪纯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老师提笔小心翼翼的写到:没事,吓死我了。

索性那一日传纸条并没有闹出大事来。第二天数学课上依然没有老师,班主任还没有来,英语老师照旧还要上课,其余老师都不在办公室,于是,班上闹了起来。心一散,喧闹就理所当然了。

“萧雪纯,我们下去打球了!”周明影拿着篮球打了一声招呼,招呼着篮球队的男生就下去了。

“欸?木伊,你也去?”萧雪纯很是吃惊,若是其他人跟着下去就罢了,连化学课代表都直接下去了,这样的教室还能是教室么?

“嗯,没事的,反正老师不在,没人管,而且我们快要比赛了,他们想拿第一。”木伊匆匆解释了一句,毫不犹豫下去了。

“阿雪,他们下去了,我们呢?”倪斓走到萧雪纯面前喃喃。

“我们?你不会想我们也下去吧?我是班长,你是语文课代表,我们下去算是什么啊?班上现在还有一部分人没有下去呢。”萧雪纯自然是懂倪斓的意思的,瞥了一眼倪斓,又坐下写数学去了,那时候的她还要顾大局,还在乎集体荣誉。

倪斓微微瘪了瘪嘴,也回了座位写作业去了,却免不了偷偷看后操场。

“阿斓,下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你去叫他们上来,还有五分钟上课了。”萧雪纯也站在后窗口看见了操场上奔驰的男生,一个个活跃奔放,根本没有上课下课的意识。

“好。”倪斓心里也是担心的,径直下楼去了。

萧雪纯去了办公室,准备看看班主任到底来学校没有,再则询问班上月考的一些事项,却不料班主任还没来办公室。

那一日早晨的最后一节课,仍旧没有老师来上课,这一个班像是突然从学校的教学系统中消失了一般,没有一个老师记起,连班主任也不记得。

萧雪纯照旧在办公室里找老师,隔壁班的班主任却在:“你们班主任今天有点不舒服,好像是生病了,你们自习吧。”

同样的话,好似这个班的老师商量好了一起请假似的,萧雪纯颇是无奈地回到班上:“自习吧,班主任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班上却是一阵欢呼,片刻跟菜市场有得一拼。

“妹妹,我们下去了,你们不用下来找了,我们下课就回家,下午再来上课。”周明影再一次抱了篮球呼拥了众人下楼去了。

倪斓颇是无奈的朝着焦头烂额的萧雪纯摇摇头。

“没事,让他们去吧,反正老师也不在。他们还要拿第一。”萧雪纯那一瞬间却也想得开。那个时候私心里她是觉得自己班上被老师放弃了的,一连两日,班主任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也没有一个老师插手管一管他们班的状况。他们突然就游离在学校里,成为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

那几日,数学老师的女儿似乎是高烧不退,班主任似乎是在医院做一个精细的全身检查,这两门课时而就没有人上,然后,大家就养成了惯性,没有老师上课就自习,篮球队的男生就抱了篮球下去打球。发展到后来,没有老师过来上课,萧雪纯和倪斓带着整个班一起下去自由活动。反正没有人管,索性大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个时候,她们有多不知天高地厚,只要看看日后萧雪纯有多怀恋、大部分五班的同学怎样喜欢那段岁月便知。

直到月考后,过了两日,休息两日,崭新的一周到来,关于月考的信息铺天盖地。

数学课排在周一第一节,数学老师自然第一个发飙:“要不要看看你们考得卷子?全班50个人,你们要不要看看有几个及格?一百分的卷子你们要不要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分?”

全班默不作声,全部低着头。他们自己在月考之前玩得多疯狂,他们心里都知道。老师这一刻发飙,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

“我来念念啊,你们看看你们的成绩。最高分,肖钰,88,李程,82……萧雪纯,71……周明影,23……倪斓,45……”数学老师用一种很薄凉的声音,念一个名字顿一下,扫视一圈再继续,50个人的成绩,她足足念了大半节课。

“怎么样?分数是不是特别好看?全班13个及格,及格就是真的只是及格啊,七十分以上的你们只有五个!你们说说自己怎么考的?平时教你们的都被狗吃了?”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踱步,语气要多薄凉就多薄凉,使得气氛要多恐怖就多恐怖。众人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都只能做着默然不语、低头认错的样子,乖乖地听训。

那时间真如一秒一秒的数过,一秒一秒的催人老。等到打了下课铃,数学老师意犹未尽的拿了自己准备讲的例卷出去,然后明显就能听见班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老师走了半晌,班上没有多喧闹,大家都盯着自己的卷子,偶尔交谈,或若有所思,或默默动笔验算,或不相信仔仔细细看……在学生年代,成绩这玩意永远都是重要的。成绩再不好的学生也是学生,一旦是学生,就在应试教育之下,避免不了为了纸上的分数惴惴不安或者孜孜自喜。而今日,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的分数让人满意,避免不了都对着卷子难过一番。

周明影看了分数,折了卷子直接丢进了抽屉里,呼应着打篮球的男生出去走廊上透气去了。

萧雪纯还在郁闷自己的数学分数,倪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

“阿雪……”倪斓那一刻是被那样惨淡的分数打击到了,闷闷不乐。

“阿斓,你还要陪他们一起练习么?”萧雪纯自然能够感觉到倪斓的悲伤。

“不关他们的事。这是我自己的事。”倪斓很坚决否定了萧雪纯的话,“阿雪,我只是悲伤自己没有能力两者兼顾。”

“每个人精力都有限不是吗?你如果把时间都给了他们,你自己一定没有时间。”萧雪纯很冷静,对于原本的路的冷静,或者说她没有倪斓那样坚决,倪斓看准了一条不符合自己观念的路能够坚持下去,她始终是带着怯弱的,这种怯弱植根在她的灵魂里,莫说当时表现无遗,日后也因了这样的怯弱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她和陈罕的幸福。

“我一定是自己没有把握好时间。”倪斓很是认真的计较这个话题,一分一毫不肯退让。

“好吧……我知道了……”萧雪纯看着倪斓熠熠生辉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坚决有生硬,也有迷惑有受伤,萧雪纯终软了口气。她对倪斓的信任和依赖,远不事陪着她走了一条不熟悉的路,还有自觉不自觉将自己的决定也交给了倪斓。

那么,倪斓为何那一天那么坚决,那么不肯退一步非要站在和萧雪纯对立的一面,萧雪纯不明白,大概连倪斓自己也不明白。“不能半途而废”这个理由着实太差了些,无法说明这种毫无关系的坚持。也是到日后她们总结过去才用“青春燃烧的热烈中有无处发泄的力气,她们和那一群简单的男生互相寄托”勉强做了拙劣的概括。

然后英语、化学、物理等分数相应出来,萧雪纯整体考得并不差,虽也不算好,倪斓却考得乱七八糟很是差,两人自然情绪有些低落。萧雪纯为没有教好倪斓,没有帮上忙;倪斓为拖累了萧雪纯心情不好。两人都担心着对方的问题,闷闷不乐。

最后出来的一门是语文,萧雪纯已经不抱太多希望能够考得怎样,语文向来是她的强项,再不好也能四平八稳站住脚,所以她不担心。然而越是不在意的越是让人惊异,偏偏是萧雪纯的语文一举拿下了年级第一,百分的卷子,95分,创了历史新高。此事件才勉强将两人心底的郁结散了散。日后两人说起旧事,倪斓总引以为例——她们没有因为照顾班上打篮球的男生而退步。

月考刚刚落幕,就是迎接即将到来的篮球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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