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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雅兰1

江面很平,江水打在脚板上,很凉。有风吹过来,弄乱了我的头发,轻轻撩了一下,我裹紧了衣服。

坐在沙地上,我的眼睛望向远处,在那看不到头的江水中心,雾气已经很浓了。我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那迷雾中隐藏着的东西,但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黄昏的江边很安静,除了江面偶尔传来的船笛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将头埋下来,我把头埋在身体里,呜呜地抽泣着。

那种锥心的疼痛再一次袭来,没有任何依靠,我只能紧紧地抱着自己,我发现自己被骗了,时间并不足以疗伤,伤痛早已经像一根鱼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脏里。

有声音从我后面传来,很轻的咯吱声,是鞋踩在石子上的声音。一回头我就看到了那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全身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中,看不出是男是女……

********************

校门口的摊贩开始吆喝,我看到他的小摊上有我最爱吃的龙须酥。小贩的手很灵巧,扯下一节糖丝后,双手飞快地翻转着,我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清扯糖的过程,扯出来的糖丝很细,吃在口里非常绵软,我最喜欢的甜食。

一旁的春卷摊子也准备就绪,透明的薄饼裹着细细的菜丝,芥末和辣椒油点缀在薄饼上,一盘四个,吃进去微微的冲鼻,一点点辣味。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做的洋芋串是最美味,本地出产的小洋芋煮得绵软无比,伴上她秘制的豆瓣调味,一串五个,又软又入味……

认真地看着那一个个小,我开始咽口水,肚子中的馋虫闻到了这股味道,一点点从我的喉咙里往外爬。

放学的铃声响了响了,我转头朝校门口看去,门口的那堵屏风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非常有力,刚刚涂上去的红色油漆在阳光下泛着光亮。

铁门打开了,背着书包的学生们哄跑出来,守门的老大爷脸上的神色很焦急,他大声喊着要同学们遵守秩序,但是效果甚微。

门口的摊贩一下子被围满了,孩子们手里拿着毛票争着往前递,小贩们终于忙碌起来。我默默退到一边,朝校门口望去,渐渐地我看到了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校门口。

她很瘦,又矮,个子比书包就高了那么一点点,头发又少又黄,一条辫子扎在后面跟老鼠尾巴一样。

有人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看见那个朝她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涩涩地叫了一声:“周老师……”

周老师有三十来岁,带着一副厚框眼镜,穿着西装衬衣,袖口微微挽起,书生味很浓。他走到女孩儿面前蹲了下来:“小妮儿,老师有自行车,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小妮儿摇摇头:“……不用了,周老师,我家很近,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周老师想了想,又叫了她一声,小妮儿再次回头,她看见周老师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牛皮纸包着的,外面扎着一条棉线。

周老师嘴角微微动了动,,在学生面前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只有在小妮儿面前,他才会表现得这么不安:“小妮儿,把这个带回去吧。”

小妮儿的神色稍微有一丝犹豫,她低下头不看周老师的眼睛,周老师又说道:“这个好吃,带回去跟你妈妈一起尝尝……”

过了好一会儿,小妮儿终于点点头,她接过周老师手里的纸包,点点头,用很小的声音说着:“谢谢周老师……”

见她终于肯手下自己的东西了,周老师很高兴,像个孩子一样笑着:“那要不……还是周老师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小妮儿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很坚定,语气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老师微微顿了一顿,他的神色有些尴尬:“……那好吧……小妮儿,你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妮儿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周老师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几乎被书包挡住的小身子,越走越快。

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后,他终于叹了口气,默默转身朝学校里走去……

他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去食堂吃饭,而是走回办公室,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觉得非常疲惫,取下眼镜后,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他闭上了眼睛,我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很失落,我听到他一声声地叹息,越来越重。

尽管我走得很轻,他还是觉察到了,他警觉地张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我。

“你是谁?”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明显有一些惊慌。

“你是不是喜欢雅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反问他。

“……”他的脸有些红:“你……你为什么问我这个?”

“这个你别管!”我咄咄逼人,朝他那边又迈了一步过去:“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小妮儿的妈妈——雅兰!?”

我靠他很近,他身子朝后退了一下,嘴里念叨了一句:“你……你别过来!”

我盯着他冷冷一笑,眼神中有些轻蔑:“你这个胆小鬼!活该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一辈子单身!”

“你怎么骂人?”他有些不服气:“我不是胆小鬼!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你连小妮儿那个丫头片子都怕,不是胆小鬼是什么?”我反驳他。

大概是说道了他的痛处,我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随即他像泄了气得皮球一样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胆小鬼……”

见他垂头丧气地样子,我有些生气,冲他大声喊道:“你要是个男人的话,就赶快去跟雅兰表白,别磨磨唧唧的,人生就这么几十年,再磨蹭下去,黄花菜都该凉了!”

我噼里啪啦地说了这许多话,他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过了很久之后,他低下头来:“你说得倒是很简单,雅兰……雅兰她顾忌太多了,怕找人口舌,而且小妮儿好像也不喜欢我……”

见我说了这么多,他的回答还是油盐不进,我终于爆发了,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只手指着他,像一个泼妇似的大骂道:

“原来我真的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孬种,你和雅兰都是单身,想在一起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谁爱嚼舌头就让他嚼去。你跟雅兰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着他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

“那我……”他突然期盼地看向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中午别吃饭了,现在赶快去电影院买两张电影票,晚上就堵在雅兰家门口,她要是不跟你去看电影,你就不走!”

“这样行吗?……会不会太那个……”

见我张嘴又要开骂了,他赶紧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谢谢你!”说完,他大步朝外面跑去。

**************

通走廊很窄,过道上堆满了蜂窝煤,灶台就在过道上,吊柜选在半空中,走路的时候要非常留心,不然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额头。

走到最里面的那一间,跟其他人家不一样,那木门是被漆成了蓝色,门洞上有一个圆形的猫眼。

没有立刻敲门,我伸出左手轻轻触碰着那个猫眼,刚好我的食指可以穿过去,我盯着我的手看了一眼,抽出了食指。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我轻轻扣响了蓝色的木门。

“谁啊?”有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声音很轻柔,却让我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我感觉眼中有东西要溢出来了。用力忍住了它,我慢慢说道:“是我……”

“你是谁啊?”她又问。

“我是……”我不安地转着眼珠,想着应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而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蓝色的木门已经被她轻轻打开了……

我终于看到了她,一件淡粉色的衬衣,上面是同样色系的一些刺绣,短发烫地微卷,刘海随意地搭在一边。

她个子不高,只到我的耳朵,但她脖子比我长,很细,衬衣的扣子扎得很高,挡住了她美丽的锁骨。

“你好,雅兰!”我忍不住上前一步,就抱住了她,她身上的味道很香,让我很眷恋,用力地深吸几口,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

我的眼泪溢出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打湿了她粉红色的衬衣,我想她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她被我突然来的这一下子,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听到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柔:“你怎么了?”

恋恋不舍地从她怀里离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我是老家那边的亲戚,我认得你,你不认得我。”

她睁大眼睛打量着我:“你是老家过来的?”

“是。”我冲她一笑:“姐儿,我是你大舅爷的外孙女儿,你就叫我妹儿吧。”

“大舅爷的外孙女儿……”她转了转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不等她说话,我便赶紧说道:“姐儿,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你嫁进城的时候我才十岁,你出嫁那天我还去送你了的。”

她摇摇头,无奈地一笑:“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既然你是我妹儿,那快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了屋子之后,眼珠子就没有停止过,这个家很小,只有两间屋子,外面小的那一间是杂物间,很小只摆了一张桌子,里面大的那一间便是会客和起居的地方。

我看到小妮儿在一张支开的桌子上写作业,她看到我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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