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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生辰

对于汉人来说,每年的清明节都是很重要很热闹的节日,在这一天百姓不但会出城扫墓,还有各式各样的活动,比如:踏青、放风筝、玩蹴鞠、斗鸡等活动。

而在清明节的前一两日也有一个重要的节日,那便是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小孩子耳熟能详的这首诗,说的便是这个节日。

关于寒食这一天,也有很多美味的小吃及活动,而最让人记忆犹新的便是,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禁烟禁火。不但如此,人们还习惯用白面蒸制飞燕形的面食,并用柳条串起来,插在门头上,叫做‘子推燕’,相传是为了纪念一个叫介子推的人。

恰巧这一天,也是赵元僖的生辰。不过他很少过自己的生辰,从小到大每到这个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会忙着准备清明节祭祀物品,大家自然都顾不得他。而今年也是如此,不但大家忘记了,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因为赵炅身体不适,所以宫中大小事务统统落在了准皇储赵元僖的肩上。

又正好赶上清明节,他一边要安排人们备好马车即将前往皇陵拜祭,一边还要安排皇室宗亲到各个陵墓进行祭祀,最后还要准备所有人所穿衣物紫色长衫,白绢等衣物以及祭祀所用的贡品等等。这些事物本不该他管,但偏偏今年赵炅下令非要赵元僖亲力亲为。也许,是为了展现对已故人的重视。

不过还好,这些早在几天前就已万事俱备,这两天也不至于太忙。此时的陈王府里,赵元僖刚批完公文正坐在书房窗边看窗外美景,今天的蓝天晴空万里,一碧万顷,蓝的出奇,而窗外的绿竹与蓝色的天空相衬,好像浑然天成一般。

冷不丁一阵清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又将赵元僖思绪带回。看惯了白纸黑字,奏折公文,偶尔蓝天绿竹很是欣喜。过着天天忙碌的日子,甚是让人怀念以往快乐无忧什么都不去想的生活。

“王爷今日不忙吗?”

一个娇嫩银铃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元僖循声望去,小碟正坐在两根粗壮竹子所搭的秋千架上荡秋千。她笑盈盈望着赵元僖,一手拿着柳枝抓着绳子,一手拿着饼还不时往嘴里送去。

她无牵无挂,最是幸福。已经记不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赵元僖每日坐在书房批阅公文,她总是乐呵呵坐在窗外的秋千上相伴,时不时还传出爽朗的笑声。

吃完手中的饼,小碟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来,漂亮的绣花鞋随秋千的摆动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绣花鞋上的两只蝴蝶随风而动,分不清是真还是假。看到赵元僖一直朝她看,她笑眯眯叫道:“王爷,要不要来点。”

赵元僖道:“也不知道你手脏不脏,我才不吃。”小碟也不生气道:“不吃吗,过了这两天再想吃可要等到明年了,这些枣饼可是我冒着被狐狸嫂骂的危险好不容易从厨房弄来的。”

赵元僖冷哼道:“你留着自己吃吧,最好啊再多偷点,省的接下来一年还惦记。”

小碟撇撇嘴,不再往下说,赵元僖看她另一只手中的柳条,好奇道:“你吃东西,手里干嘛还拿柳枝。”

“我刚才去找吃的,看见插面燕的柳条还剩下这一枝,我看着有趣就拿过来玩儿了。”枣饼将小碟的嘴巴塞得满满的,她说的话含糊不清楚,但圆鼓鼓的小脸甚是可爱,赵元僖无奈摇摇头又笑了笑道:“什么都拿,你这就叫顺手牵‘柳’。”

小碟知道赵元僖在嘲讽她,晃着脑袋吃着东西,硬是装听不见。看到小碟手中吃的东西与刚才不同,赵元僖又问道:“你这又是吃的什么?”

小碟眯着眼笑了笑,对了:“刚才阿生哥哥来过,从外面给我带的金丝枣糕。”赵元僖忍不住调侃道:“你跟他很熟吗,怎么什么都吃,你也不怕有毒啊。”

小碟撇撇嘴朝赵元僖吐了吐舌头,不高兴道:“阿生哥哥又不是坏人,他不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王爷你这样背后讲朋友坏话可不好哦。”

说完这话,小碟突然动了动鼻子,猛地从秋千上弹了下来转过身子。小碟嗅觉相当灵敏,明月在时常说她这鼻子是狗鼻子,而且,所有见过的人她都能清楚的记得他们的味道,很远她都能够闻到。此时,看她如此惊慌必然察觉来者是谁,当看到来人脸庞时还是没有控制住,不禁大声叫道:“王爷,你怎么来啦!”

来人正是赵德芳,自赵德昭死后他的身子也不如以前,赵炅也借此把他留在了京城。尽管如此,还是很少见他出来,再出来时却早已不见那个温文尔雅,灿若骄阳,神采奕奕的赵德芳。他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精神比起以往差了很多。

看小碟一直望着自己,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碎屑,赵德芳笑了笑道:“看你这么大了,怎么吃东西还会弄到脸上。”

“王爷?”小碟惊讶的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先是宋皇后离去,再是赵德昭,她虽没有经历过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但她明白那一定很痛很痛,该是有一颗多么坚强的心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赵德芳连连摇头叹了口气道:“怎么还是老样子,都不会淑女一些。”

赵元僖看了看赵德芳,他虽是笑着,却不似昔日神采飞扬,脸色暗淡无光,这才知,这些日子,他都经历过什么。

“你今天怎么有功夫过来了。”赵元僖忍不住问道。

赵德芳转过头,面带微笑:“趁身体好的时候还是多出来走动走动,尤其是这春天,一年之计在于春。”停了会儿,仰头又看了看天空说道:“今天的天空还真是蓝,莫不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

赵元僖身子微微一动,他知道德芳心里在想什么,皇上不断地压制,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而喜欢的人虽近在咫尺却又是远在天涯,生活对于他来说是无望的。只是他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等着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但关于未来,鼓励之类的话赵元僖仍然说不出口,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父亲夺了他父亲的皇位,接着又逼死了他哥哥,这一切都是他父亲造成的,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他只能默默放在心里,终有一日,当他可以决定他们每一个人命运时,他会笑着说:都过去了,好的在后面。

赵德芳看赵元僖沉默不语,大概也猜出七八分,慢慢走进书房直到站在赵元僖面前才说道:“元僖,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元僖苦笑道:“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眼看就快到午后,太阳高挂,阳光刺眼,一青一蓝两位男子立于窗边。桌子上已然躺着那柄白玉折扇和白玉笛,如此相得益彰,相随相伴。岁月流逝,它们好不容易再次美满相聚,但另一位主人却不知远在何处。

赵德芳与赵元僖说了会儿话便匆匆离去,小碟因好久不见赵德芳,也随他出了门。唯剩下赵元僖一人,笛声长鸣,致早已不在身边的人,一个人悠悠走进了皇宫。

正赶上清明,宫里有人家的太监宫女们都纷纷出宫与家人团聚去了,只剩下很少人留守,瑶津宫外后面一排排柳树上的柳絮也随风乱舞,弄得满地都是,雪白柔软像极了雪花。

赵元僖站在树下呆呆望着柳树傻笑,神情恍惚,目光温柔,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时一个黄影映入眼帘,一个手拿桃花身着宫装粉嘟嘟的小女孩一蹦一跳踩着柳絮跑了过来,穿过树荫,笑盈盈站在了我的面前。

也许不常运动的缘故,都没跑几步,女孩白白胖胖的小脸上明显多了一抹霞色,她将手中其中一枝桃花递到我面前:“今天是你的生辰,送给你。”她眼睛明亮清澈一直望着我一动不动。

能在这宫中进出桃园如入无人之境,能随意折枝摘花胡作非为的,除了皇上也只有她而已,只是在这忙碌热闹时刻,人人都忘记了,她还能记得,实在让我很震惊。

你可知对于每年的今日,让我魂牵梦绕,让我满心欢喜,期待你给我的每一份惊喜,让我记得对于某个人,我是如此重要。

一阵清风走过,赵元僖双眼微微氤氲,再看看眼前,树还是原来的树,手中的折扇与玉笛,还是依旧没变。

赵元僖看了看周围,无比留恋,不想昨日真实的生活如今只能成为今天的梦,想来想去却又找不到结果。那样的笑容,明朗阳光,让人忍不住去想念。

这些年,那些带着灿烂笑容的人,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人,刁蛮霸道,任性胡闹,却又善良可爱的人,正是大宋的明月公主,虽为公主,却留恋市井,喜欢自由自在呼吸各个大街小巷的新鲜空气,对于新奇的事物更是好奇。

赵元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转身离去。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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