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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都市杀人魔(9)

她虽然很想一起帮忙,但毕竟已经是脱了警服的人,常在局里露面已经招来些闲言闲语,说陈队徇私讲人情,对她特殊照顾。这回,她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反正陈队另有吩咐,那么她就照办吧。

何斌却直视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

卿清没明白他的意思。

何斌微笑了笑说:“这不像你卿清,换作平常,在这种关头被调开,你一定不甘心,非要争着留下来帮忙才会安心,这回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有别的原因……”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了?”

何斌不是楚西辞,没有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看他的神情,想来,她听到的那些话,何斌恐怕早有耳闻。

卿清一脚踢开地上的空水瓶,看着它滚到垃圾桶旁边。

“我不在乎她们说我什么,我只是不想陈队因为我难做人。”

何斌沉默了会,问:“你想过复职归队吗?”

卿清抬头看着悬挂在上方的警徽,背对着太阳光,良久,轻声说:“我不知道。”

她以前一直是个无知无畏的人,拿着短刀就敢跟凶犯近身肉搏,两年前那个夜晚,那场爆炸之后,她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就长大了。

她想一个人长大的标志,可能就是有了畏惧。

她说:“何斌,我不敢……”

柔弱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陌生得,好像是体内另一个人在说话。

卿清转头看向何斌,脸上露出惯有的笑容。

“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反正我是要去买东西的,顺便给你带回来。”

这么多年的朋友,何斌很了解,遇上不想继续的话题或者不愿意流露的情绪时,卿清总是这样笑。

他看了她一会,微笑着摇头:“不用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她笑眼弯弯地跟他摆手:“那我先走了,抓到人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秋寒起,窗外枯枝伶仃。公安局的会议厅里,座无虚席,除了专案小组,其他刑侦队员和各路干警负责人几乎都到齐了。

无论好奇、期待还是不屑,所有目光都无一例外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楚西辞虽然一夜未眠,又经历了一整个上午的忙碌,但除了眼下隐隐可见的青晕外,精神状态却比平时还要好。

不过他神色却仍是淡淡的,深邃黑眸里透出来的目光涣散于一室,几乎包含了所有人,却更显得眼里不存一物。

他将四名死者的照片贴在身后的白板上,环顾了室内一圈。

“在我分析案情的过程中,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提问就可以。”

“第一位遇害者,是一名流浪汉。”楚西辞说,“最开始,我将凶手选择流浪汉作为实验对象简单归为流浪汉的社会属性。后来,是我的助理卿清提出异议,她认为凶手完全可以选择更好控制的女性或小孩,这也就是说,在凶手决定实施凶案之前,他跟流浪汉就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所以凶手才会选择他作为试验品。我们去流浪汉出事以前活动的区域进行过调查,就在四方区一块,曾经有人多次看到他出现在一个叫‘晋源农家’的菜市场。”

楚西辞看一眼旁边的小五,后者立刻会意,将尸检时候拍摄的三名女性受害人的照片通过投影仪显示在幕布上。

楚西辞在间隙喝了口陆佳琦递上来的水润嗓,看一眼照片上三名死者被切开的喉管和身上的伤痕,继续说下去。

“这三名女性受害人的体貌特征,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只说重点。第一名受害女性钱静,经营一家私人果蔬店,凶手跟她认识,应该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楚教授!”有警员举起手。

楚西辞停下来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他站起身提问:“你怎么肯定凶手跟她认识?钱静生活圈里的人我们都调查过了,没有发现啊。”

楚西辞说:“钱静失踪当晚曾去过一家酒吧,酒吧的位置离她经营的果蔬店不远,位置并不偏僻,附近人流量车流量都很大,想在那里带走一个人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所以凶手跟钱静认识,而且凶手不是她生活圈里的人,而是她生意场上认识的人,可能是有身份做掩饰,所以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他停了一会,没有人再提问,便继续说下去:“凶手将第二名受害人周婉婷的左手无名指切下,并塞进了她自己的胃里,周婉婷是这三名受害人中唯一一位已经结婚的。凶手开始杀人的诱因来自他的婚姻,是由他的妻子引起。凶手选择行凶的对象,应该都有与他妻子相似的外貌特征,或者说与他妻子年轻时候的外貌特征相似。他深爱他的妻子,但也对她恨之入骨,原因我们可以从尸体身上找,三名被害人,以及之前发现的流浪汉,都是死于割喉放血,这是通常宰杀家禽牲畜会用到的方式,凶手以此来侮辱死者,更像是一种报复。他曾经多次遭到妻子的羞辱,所以在杀人时,除了一种报复的快感,他还享受着主宰女性生命的乐趣,就像他正在主宰他妻子的生命一样。”

陈队面色沉重,问道:“那他妻子会不会也已经遇害?”

“他妻子可能已经离开了他,也可能正被他囚禁,不过,他对自己妻子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爱和占有欲,妻子是他活着的支柱,所以他不会杀死她。”

楚西辞解释完,将话题转回到三名被害人。

“三名死者都被注射或者内服不同剂量的麻醉药品,其中钱静的手脚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她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常年有运动习惯、身体素质不错的女性,但完全不是一个同等的、成年男性的对手,可见凶手的潜在性格非常懦弱,他害怕失败,不敢与人起正面冲突,应该就是生活中我们常说的那种老好人,表面伪装得道德高尚,实际却是衣冠禽兽。从四名受害人身上搜集到的信息基本可以推断,凶手性别男,年龄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五左右,有一定的社会阅历。从受害人身上的刀伤以及切口缝合等作案手法,可以看出凶手对人体构造非常熟悉,用刀方法也精确熟练,说明他有相关的医学基础,曾经在医学院就读,后在医院之类的地方工作过一段时间。现在的工作职位属中层,是一个部门的管理人员,在同事中口碑很好,工作时间朝九晚五,相对稳定,收入也不错,有一辆自己的车,不新不旧,颜色应该是灰色,早前与妻子分居或者已经离异,与子女关系生疏……”

“楚教授!”陆佳琦举起手,“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

楚西辞停下来,等待她的提问。

“您是怎么确定凶手目前的工作情况?”

“依据他的性格,他目前的工作不会要求创新,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而他所进行的犯罪活动,需要一个普通隐蔽的私人场所,也需要购买存储大量禁止私人买卖的药品,换句话说,他必须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作为犯罪的支撑,明白了吗?”

陆佳琦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谢谢楚教授。”

会议厅内亦是赞叹声四起。

坐在第一排的赵政没有说话,看向楚西辞的目光连同一边翘起的嘴角无不透出他的轻蔑和不屑。

楚西辞没理会他,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说:“我根据四名受害人被抛尸以及可查的长居地点,简单做了一幅凶手活动的区域图。”

小五将幕布上的照片撤下,换上一张手绘的区域图,上面标注了四名受害人尸体被发现的位置,以及其中三名受害女性长居的地点。

“四方区、淞南区以及鹿山区的西部就是凶手的生活区域,而这里,”楚西辞举起桌上一份资料,“这是在划定的区域里筛选出来的符合要求的一些人,不能保证详尽,在座的各位还需要去划定区域里的各大中型超市,还有其他企业的农产品部门去找人,具体条件,我都写在资料里了。”

他把资料交给陈队,陈队感激地看他一眼说:“好,我马上安排人开始调查。”

凶手留下的证据少得可怜,这一段时间各大路口的监控都紧查严防,挨家询问更是反复多次,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要说警队其他人,他都没有太大把握能够抓到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现在楚西辞所做的案情分析和提供的这份资料,无疑给他们指了一条明确的路。

“楚教授!”赵政从座位上起身,“我还有个问题,这些都是你的推测!哪里有可信度?”

“纠正一下,这个是我根据既成事实进行的演绎推理。”楚西辞转身取下白板上的照片,不急不缓地说,“至于信不信,随你。”

在会议厅同事四面八方围聚过来的视线里,赵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转而看向陈队:“陈队,你单凭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的话就开始抓人吗?”

陈队用力握了握手里的资料,看着楚西辞说:“我相信他。”

楚西辞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对这份信任的还礼。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无条件的信任,在对他能力肯定的基础上,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陈队指挥室内的警员。

“专案组的跟我去小会议室,其他人都回岗位上待命!”

“是!”

“你,你们简直是胡闹!”

赵政气得脸色泛青,重新看向楚西辞,怒极反笑起来。

“楚教授,他们最好能抓到人,否则,我就把你和陈队,一起报上去!”

楚西辞看着备份的资料,眼皮都不抬一下:“你随意。”

赵政一拍桌子,摔门而出。

楚西辞揉了揉耳朵:“蠢货总是废话很多。”

他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于是,几乎本能地摸出手机给卿清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耐心耗尽打算挂掉的时候,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楚教授,怎么了?案子破完了吗?”

她似乎刚刚提着重物跑完步,声音有点喘。

“没有。”楚西辞说,“我饿了。”

卿清拔高了声音:“你今天上午也没吃东西?”

“没有。”

“这样下去你的胃总有一天要罢工!”卿清有点无奈,“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在外面,顺便就把菜买了。”

“随便。”

“那,炖鸡汤好不好?”

“好。”

她继续问:“那……我吃肉你喝汤好不好?”

“好。”

“真乖!我已经在超市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傻笑的表情,楚西辞抬了抬嘴角说:“就这样。”

挂断电话。

现在时间正好临近饭点,超市里买菜的人少,不过新鲜的蔬菜肉品基本在早上都被买走了,卿清觉得挂在上面的鸡不太新鲜,琢磨着改天早点起来去菜市场上买。于是,她只买了些蔬菜、鱼和两块冷冻肉就往面食区走,正巧碰上指挥人整理食品柜的胡骏扬。

“胡老师!”卿清叫了他一声,推着购物车上前,“您怎么还在忙?吃午饭了吗?”

“哟,卿清啊。”胡骏扬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看着几名员工把柜台整理好,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说,“辛苦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胡经理再见。”

卿清笑着说:“胡老师变成胡经理也是一样的斯文和蔼。”

胡骏扬笑笑,看着她推的购物车:“出来买菜?”

卿清认命地叹了口气:“老板饿了,我这下属就得买菜做饭啊。”

“哪有那么不讲道理的老板?”胡骏扬只当她是玩笑话,说,“走,今天中午去老师家里吃饭,再尝尝你师母的手艺。”

“不了不了。”卿清忙摆手推辞,“老师,我今天真是没空,也没有买什么东西,下次吧,下次一定去好好尝尝师母的手艺。”

“上次在超市碰见你,我回去跟你师母提起,她还怪想你的。”胡骏扬可惜地说,“你师母过两天打算去美国陪陪女儿,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胡骏扬有个女儿,成绩很优异,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读大学,回来的机会不多。

卿清犹豫了一下,问:“胡老师,您家住在哪儿啊?”

“就在附近,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那好,饭我不吃了,我就去看看师母,下次有机会,再跟老师师母一块吃饭。”

“好,不留你吃饭了。”胡骏扬温和地笑着说,“那就去家里坐坐吧。”

陈队将人分成几批分头行动,公安局门口蹲守的记者只要看见出警就立刻围上来,想打探到第一手消息,值班的警员拼尽力气才将他们拦住。

楚西辞的车停在对面。

看门口这阵势,楚西辞想他还是绕点远路比较好。从窄门出去,转身,正碰上走出来的何斌。

“楚教授。”何斌跟他打了个招呼。

楚西辞点点头,算是回应。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何斌:“你跟卿清是大学同学?”

“对。”

“那你应该认识一个叫胡骏扬的老师?”

“认识啊,是我们都很喜欢的一个老师,尤其是卿清,有一次她在近身搏击的时候出意外,还是胡老师和师母救了她,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去胡老师家里跟师母聊天……”

楚西辞打断他的话,问:“胡骏扬有没有什么外号?”

何斌想了会,说:“班上调皮一些或者和老师亲近的人会叫他老猫,听说是其他老师传出来的。”

老猫……

钱静的记账本上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外号。

何斌察觉到楚西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也跟着严肃起来。

“楚教授,怎么了?”

“通知陈队,他就是凶手。”

楚西辞沉声说完,转身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经过门口,有记者认出他来,迈步要上前,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住了。

楚西辞坐进车里,从那份他整理出来的资料备份里抽出一张,那上面是个斯文的中年男人,名字胡骏扬,二十一年前毕业于零江大学医学院,主修麻醉学,曾在警官学院任教。

楚西辞闭上眼睛,脑海里胡骏扬的形象由模糊渐渐转至清晰: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离异,无不良嗜好,睡眠长期不足,但精神状态不错,有一定程度的洁癖,侦察能力不弱……而且,懦弱不敢与人起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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