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扭头,望去。
那女子着月光裙簪飞凤髻,全身上下精美得不像真人,是那种传说中的仙女,行走间带起阵阵香风。
“琴棋书画,任选一样!”她傲然注视着栖隐,目光充满不屑。
任栖隐修养极好亦经不住那女子这般羞辱,打量了此人的仙女装扮,她冷静下来问道:“你是谁?”
“红尘居士的徒弟,烟困柳。”烟困柳绽出一抹烟雾朦胧的微笑。
娵音托腮欣赏。嗯,不错,蒙娜丽莎的微笑,学得真像。
未触犯到她底线的女子都是美的。
在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烟困柳,红尘居士的爱徒,容颜绝世,武功绝世,江湖人敬她如神,偏偏闺阁女子会的琴棋书画她花了一个月就精通了。
解落解月栖隐三人曾一同挑战过她都没成功。人们之所以遗忘她的原因是她不经常在人群中出没。
“你是师父近日念叨的新徒弟?”烟困柳上上下下扫了栖隐几眼,评价道:“一身的风尘味。”那眼神分明是在谴责邀尘为何找了这样一个徒弟,太没眼光了。
娵音笑眯眯地欣赏美女,听到这一句脸色阴沉下来。栖隐前凸后翘身材好,长得美艳,她敢说风尘?
娵音微眯眼眸,笑道:“烟姑娘气质出众,心应该也是大的,这样谈论拘影的侍女恐怕不太好吧。”
“要你多事?”烟困柳慑人的眼光逼来,娵音分毫不让地还回去,一双清澈澄然的眼里锋芒乍现,隐匿于最深处的灼热光芒猛然迸出,有如实质,刺破人间虚妄!
烟困柳一怔,他竟能经受得起自己的目光,实在神奇(现在她并不知道是女子。)。别说女子,男子中受得住她的目光的都少。当今皇帝青涟昶在和她对视的时候还不是不得不尴尬地移开目光?经受得住的寥寥无几,邀尘,陆吟松,殷司,这下加了个拘影。
这名字有点耳熟,烟困柳没太在意,昂起下巴走到娵音不远处居高临下地问道:“那个人,是不是师父所说的娵音?”她不屑地指指栖隐。
所有人在等娵音抓狂发火,和烟困柳展开惊天地泣鬼神的世纪大战,锦安的茶楼就有故事说了。人家内容概要都想好了,叫“红尘居士爱徒vs当朝状元侍中,不一样的摩擦,一样的精彩。”
故事背景为冷情傲女遇上寒门状元侍中,冷情傲女吃醋挑战侍中爱妾,一举灭了侍中的爱妾,状元侍中泪流满面感动得稀里哗啦,抱着美人欢欢喜喜把家还,从此被翻红浪戏鸳鸯,不生重男生重女……
故事中的男女主角正“深情”对望。下一秒,烟困柳向着娵音行去,众人的心开始扑扑扑地跳。
戏,开始了。
“你很特别,在我的注视下安之若素。”烟困柳皱眉道,
“彼此彼此,你也特别。”娵音暗暗叫苦,她为什么要找自己?等等,她说她是红尘居士的徒弟,洗梧她应该认识。巧的是,今天的平宁郡主正是洗梧饰演的,她若真对洗梧熟悉是有可能认出来的。
“红尘居士的爱徒啊,拘影当得好好接待才是。”娵音道。
她在观察着烟困柳的反应,按理说烟困柳应该认出了洗梧,然而烟困柳的目光只是略微一停,便转向他处,像不认识洗梧。
撇清关系?娵音疑惑,忽又微勾嘴角,对烟困柳传音入密:“想见娵音吗?”
烟困柳愣住,极慢地点点头,仙女气质被甩到九霄云外。
“呵呵,”娵音道,“各位对栖隐没意见了吧?”
烟困柳不动,众人没理由不同意,于是齐齐点头。
影府。
“你搞什么鬼,快让娵音出来,我有事问她!”烟困柳不满地皱眉。
“什么事?”娵音摸摸脑袋,想不起来自己和烟困柳有什么交情。
烟困柳若有所思地打量娵音,翻白眼:“关你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传达,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里。”娵音对她的傲慢视而不见。
烟困柳犹豫不决,不肯说。
“今天也不早了,烟姑娘,你请回吧。”娵音望着艳阳高照感叹着。
路过的蜗牛落下一滴冷汗,遁走。
果然,烟困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我是来寻夫的。”
“谁?”跟娵音有关系吗?她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人选,无果。
“殷司。”烟困柳气壮山河道。惊得娵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有凭证吗?”娵音莫名其妙,殷司这种人会存在未婚妻吗?
“目前没有,找到他把他睡了就有了。”烟困柳霸气挥手。
呃,豪放,真豪放,娵音愿倒头下拜。不过,她可不是个成全眷属的好心人。
无耻的某人换上纯良的微笑,热情地道:“小柳儿,来来来请坐,我告诉你哈,不巧的是他昨天就走了。今天我经过锦安蝶香街时好像看见了一截白衣,人多看不清楚容貌。我悄悄尾随其后,发现那人进了晓月楼,一回头,正是他!当时我都被吓到了呢。哎呀,小柳儿不要想不开。”
她经过蝶香街是真的,后面的故事是假的,晓月楼是她随便编造的名称,烟困柳又出到锦安,找不找得到得问老天了。
“你告诉我他逛窑子了?”烟困柳眼神一厉,又露出那招牌式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娵音审视烟困柳的目光陡然深邃。这个女子不笨,难对付,连她在忽悠都知道。殷司真是招蜂引蝶,娵音不满地撇撇嘴。
“你这也知道?”
“你笨不代表我和你同样笨,附近的窑子我一个不漏地逛过,不见他人影。自然,他也不屑逛。”烟困柳伸出她白皙的柔荑轻轻捏住娵音下巴,冷厉地道:“说,他在哪?”
装得真好,换做以前的娵音可能会单纯地将她定义为直肠侠女。现在的娵音却不会那么傻。
“在你心里。”娵音开着玩笑,眼中没一丝调笑。
娵音淡漠地甩开烟困柳的手,烟困柳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演得很好。”一片寂静中娵音鼓起掌来靠近烟困柳,微眯着眼眸道:“你到底是天上仙,还是风一样的女子?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是,你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金奖了。但是,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正常人会有两种性格特点,又不是人格分裂!”
或许觉得自己锋芒外露太多,娵音离烟困柳远了几步,换上随意的笑容道:“你的天上仙是为了压制住栖隐的‘风尘’,你的豪情与呆傻是为了蒙蔽我。当你发现栖隐不是娵音,而我知道殷司的下落时,你改变战略。”
烟困柳脸色一白,她极力抑制。
“我不像栖隐看起来那样胸大无脑,所以你就表现得胸大无脑,以此使我的防备度降到最低,再加以利用。计划完美,无奈我太狡猾?”娵音赞道:“你果真是个好戏子。”
“你是谁?”烟困柳眼神倏地锐利,她不记得有这一号人物。
“音已知道你,你还不知音。”娵音淡然受着烟困柳的逼视,电光火石间已完成一场较量。一人窘迫,一人平静。
“原来你就是娵音啊。”烟困柳眼中除了嫉妒却有一种未知的情绪,那是一种嘲讽一种悲悯交织着的情绪。
悲悯?
娵音心下一紧,她什么意思?考虑到烟困柳可能是在扰乱自己心神,她置之不理。
“你是第一个受得住和我对视的女子。”烟困柳陈述着。这个女子听说被殷司另眼相待,本以为是个废柴,谁知是强悍的对手。甚至,这个女子从一开始就在审视着自己像跳梁小丑一样地演戏。
“任何人都能和我对视,唯有你经受不住。”娵音笑嘻嘻地道。
“你——”烟困柳显然没被人这样说过,十分气恼。这是在说她连蝼蚁般的人都比不上吗?
“你不可能留在他身边的。”烟困柳冷静下来分析,“你只能是他的棋子。”
“小说里女配都是这么对女主说的,问题是,我并不是女主。”娵音目光投得很远很远,“终有一天我会回去的。至于他,大概会为王吧。”
烟困柳准备了一堆难听的话想来羞辱娵音,没想到娵音自己放弃了。
“尽管如此,我仍要向你挑战,我会把殷司抢回来的。”烟困柳坚定道。
“随意。”娵音转身,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那人也有自己的追求者啊,比自己优秀多了。
“小柳儿,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困了?闭上眼你的殷哥哥就出现了哦。”娵音呢喃,声音柔婉如江南水乡夜里荷塘中轻扬的渔歌。
“不——”烟困柳正欲说自己不困,却缓缓倒下。
“哈,哈哈哈!”娵音学着烟困柳的睥睨语气大喊:“跟姐姐我抢男人?学十年戏文再来演吧。不,戏院看你这么没天分会被你吓跑的。”
娵音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什么了。那啥,殷司何时变成她男人了?娵音卡住。
“你男人?”嘲讽的女音飘来。
烟困柳醒了。
娵音呛了呛,不知是为烟困柳醒来还是为她的话太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