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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再见神相

冷不丁的听到那嘶哑嗓子发出的声音,所有人心头都是猛的一跳。李东八沉着地咬了咬牙关,他本想先独自前去探路的,但既然下方那人都这么说了,料来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别的危险。

“走吧……终于,要见到他了。”李东八没有任何的表态,稍稍回望一眼身后的众人,提醒一句道。

“嗯!”没人回应,白元清轻轻点了下头,用力地以鼻音‘嗯’了一声。

不知道白元清现在是作何想法,李东八也不好问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即将面对的,就是他的亲爷爷,也是那个想要杀了他的那个长者。别说白元清,就连李东八,也有些怯。

虽然一路上,最终的目的,就是见到白神相,就是夺得三死金。但当真正站在入口前,李东八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他。更不知道应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去见他。

恩人?不,他出卖了自己,更筹谋杀害自己的至亲,这样的人,不配当自己的恩人。仇人?也不对,虽然背叛了自己,可他对自己的指点之恩,却是无法抹掉的。

沉默着,深呼一口气,李东八朝那楼梯口走了过去。无论如何,面对他是不可避免的。李东八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期盼,自从白神相对白元清使用了三死金后,李东八就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

本认为白神相会有什么苦衷,或是受到了紫霄道长的威迫,才出卖了自己的信息。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他对白元清下死手的理由。他已经变了,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睿智的长者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替他解惑的神相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躲在鬼船上,养着邪物,依靠虬褫炼制的虬丹苟延残喘的该死之人罢了!

收拾好心情,李东八低头望着黑漆漆的楼梯口,感受着自楼梯口吹出的丝丝冷风。迈下了第一步,这里,直接通向鬼船四层,直接……就能找到白神相!

踩在‘吱呀’响的木质楼梯上,所有人不发一言。最让李东八担心的,并不是白神相,而是白元清。他接触过了三死金,必死无疑。而三死金过于神秘,就连李东八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解除三死金对人的影响。唯一的办法……就是逼问白神相,看看有没有解除‘听者死’的法子。

随着几人的深入,李东八的心跳越发强烈。如果白神相也没有办法消除呢?如果白元清注定要死呢?那自己又要如何完成自己的诺言?如何拯救白元清的性命?

用力地摆了下头,将那不该有的想法驱逐出脑海。目前首要的任务,是考虑如何对付白神相,那个已经站在了凡人修行者顶峰的长者。而不是考虑如何拯救白元清,如果能顺利除去白神相,白元清自然而然,就保住性命了……吧?

李东八不敢肯定这就是办法,但为今也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他不再如此忐忑,如此心躁。

沉思中,几人已经走过了楼梯转角。第四层船舱渐渐展露在几人的面前,当逐渐看清最后一层的环境,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大的让人有些茫然,也大得很是空旷。

四层船舱,不知道经过什么样的改造。本应该是整艘宝船放置沙石用以压舱,防止船体不稳的。但这最后一层,却空荡荡的。原本存在此处的压舱沙石不知去哪里了。但怪却怪在,虽然没有压舱,这鬼船却没有摇摆不稳。不知道白神相用了什么办法让船体保持平稳,但现在,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去思量那个问题。

因为……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他们千辛万苦都要找到的那个人……白神相。

所有人都走下台阶,正式踏在四层船舱上的时候。几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黑暗中,一个黑影,正端坐在一张檀木椅上,一手端着紫砂茶壶,一手持着杆烟枪,正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着,浑然没有将李东八几人放在心上的模样。

“人来了,真整齐……”白神相同样看着李东八一行人,忽而微笑着,用那嘶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还真是你的性格,一个不落下,哈哈……”

终于再次见到白神相,再次见到这个早已死亡的人。李东八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怒而出手,悲而怜悯,叹而惜哉……可是这些情景都没有发生。反而……是一种让人极为不适应的平静。

李东八一眼不眨地看着白神相,他……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一样的稳重,一样的睿智,一样的喜欢喝茶,喜欢抽烟枪。说话还是一样的儒雅,一样的从容,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剪着寸头。戴着小圆墨镜,一边抽烟,一边喝茶……这模样,这姿势。李东八怔怔地看着白神相,眼前这个情形,与他脑海中的回忆重叠了起来。是啊……白神相,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不对!李东八猛地惊觉,记忆中,白神相最后的样子,绝对不会是这幅模样。心神忽而醒悟,当年最后一次见到白神相的时候,他已是垂暮的老朽。头发应该全白,小圆墨镜也摘下多年,因为晚年后,他的眼睛在戴上墨镜,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白神相寿终之时,享年九十有三。而现在……现在的他,看上去,仿佛就像是自己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六十多岁时的白神相。就算死而复生……也不可能……

“哈哈,你瞧你,看上去好像很惊讶呀……”李东八几人愣着没有回应,白神相再次撕着公鸭嗓子,轻笑一声道:“我都已经是神相了……”

“还神相呢,哪个神相会扮成这样去天桥底坑人家买菜钱……”李东八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这是昔年二人曾经发生过的情景。

“学问、学问……”白神相抿了口茶,才继续回应道:“学而不问,不如不学。真正的学问,在那民间,在那百姓,而不在那书上……如果光看书就能成神相,那天下神相,岂不是多到满地跑了?你不懂,不懂学问……”

“相师、相师……相术之师。如果相师只是会看懂那些晦涩难解的文字,而不将其用出来。学而不问、学而不用,学它作甚,不如不学,不如不学啊……真正的学问,藏在百姓,藏在民间。老夫天桥底摆个摊,非是在意那一毛几块的买菜钱,在意的,是藏在常人心中的学问……”

“于人交谈一句,胜过读书百页。你虽年长与我,为何却看不透这些?嗯……哈哈,学问、学问。民间学问,最为有趣。”

是他……是白神相……李东八心头一跳。这对话,这对‘学问’二字的见解独到,当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出来。错不了,这人就是白神相。李东八与白元清独处时,会经常让他去坑坑老太太的买菜钱,正是因为白神相的这番话,这番蕴含着真正学问的话。白元清经常埋怨李东八不肯指点他,其实不是不指点,而是点了他自己不明罢了……

但为何……为这么年轻?

返老还童?!忽然忆起凌羽女道对虬丹的描述,李东八心中惊骇不已。虬褫炼丹,当真有神效。居然能让以死之人起死回生,更让人返老还童!

“那么……白神相……”确定面前这人就是白神相,李东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怒然开口,质问道:“是什么样的学问,让你出卖了我。什么样的学问,让你谋害至亲?!今日,我等来这鬼船,因为你而几经生死,又是何等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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