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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鼠街来穷鬼

时近正午,烈日当空,即使林间小道阳光不能直射,也因里面郁积了大量热流,变得燥热无比,整片林子就似一个大大的蒸笼,步天就感觉自己是在里面蒸着的一个馒头。

还是修为不够啊!从门派出来,才行了二三十里路,步天就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见道旁一棵大树之下正好有块光滑的青石,步天走到近前,放下背上的竹篓,一屁股坐到石头上休息起来。身旁放着的竹篓相对于他十五六岁的身板来说还是显得大了些,里面装满了花花草草、滕滕蔓蔓,这些全是他上次上山历练采到的药材。

举起袖口擦了把额头的汗渍,就又忍不住从竹篓底部翻出了那块石头,石头呈墨黑色,阳光一照还有几处反射出刺眼的细小亮点,石头块头不大,却是沉的要命,竟比铁块还要重上几分。

不是有这块石头一路压着楚沉,他也不会这般狼狈。

怎么说他现在也已是四星灵徒了,如果只是因为背着一筐药草赶了几十里的路,就累得现在这幅跟条狗一样的模样,那传将出去他就没法在无极门混咯,不用等到三个月后的门派测评,自己就得滚蛋。

这块石头是步天采药时的意外所得,虽然不识它为何物,但是就它能如此沉,步天就认定了它是一个宝贝,坚信送到贵叔那儿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他之所以在这么热的天,大老远跑出来,就是要把这批药材送到天月镇门派店铺的贵叔那儿兑换门派贡献点,现在已经月底了,自己这个月的一百门派贡献点还一个点都没去兑换,要是再不把这批药材弄去兑换的话,自己下个月就不能进书阁借阅门派典籍了。

一百门派贡献点就是进入书阁的门票价格。

只怪自己悲哀的只是无极门的一名外门弟子。身为外门弟子,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指导你的修行,一切都得靠自己。像他这般穷苦的外门弟子,就得以自己的劳动成果来换取了门派贡献点,再用门派贡献点向门派换取法决和药剂来自行修炼。

步天是个采药客,当然只得用自己在山上采到的药材来换取门派贡献点。他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小小采药客,那也是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

说是爷爷,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爷爷。

三年前,老采药客上山采药,遇上了昏倒在路边的楚沉,老采药客本性善良,就把他带回了无极门。

在他昏迷的工程中,嘴里还会偶尔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流利而连续的话语,并不太像是呻吟之类的毫无意义的声响,从其愤怒的表情看来,倒更像是在吐槽和叫嚣,只是老采药客附耳细听,也不能明白他的话语,因为他说的根本就不是这片大陆上存在的语种。

三碗苦汤药灌入肚内,他总算是醒转了过来,醒来之后他反而沉默起来,因为他的脑袋里变成了一片空白,他此前十几年的记忆都好像被抽空了一般,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能记起了,就根个傻子一般。

老采药客可怜他的遭遇,又因其膝下无子更无孙,便干脆收了他为自己的义孙,把他留在了无极门内。老采药客姓步,感激上天在他晚年能赐予他一个孙儿,就为其起名为……步天。

还好,步天并不是真正的傻子,在老采药客的悉心教导之下,又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他知道了:他们生活的这片大陆,叫做灵武大陆,除开平头百姓之外,还有一类人……被称之为灵者,是这个世间的修行者,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自己所在的无极门就是一个灵修门派……

老采药客细心教,步天认真学,很快的步天就融入到了这个社会里,变的和其他少年没什么区别。只是好景不长,过了一年,老采药客就去世了,只留下步天一人孤立于世,为了生存步天也只好做起了采药客,到如今,一晃两个年头又过去了。

“你也许是我找回那十几年记忆的唯一钥匙了。”少年凝视着手中之物喃喃自语。

步天此时手中捧着的是一团红布,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漂染的色,黄的鲜艳极了,他曾经询问过门内游历过天下的几位师尊此物的出处,得到的答案却十分统一:不曾见过拥有如此高超漂染技艺的染坊。

这团黄布铺展开来,其实是一件短衫,在其背部有着一个鲜艳的绿图案,也不是使用的大陆上惯常手法……刺绣,竟然也是印染上去的。图案是由三片树叶组成,下面还有一串奇怪的字符……adidas。

死去的老采药客告诉步天这件短衫是他第一次遇见自己时,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

整件短衫无处不透露着怪异,这让步天认定只要解开短衫上的秘密,就可以弄清自己的身世,故而这件短衫他一直贴身带着,每每想起自己的身世,就会拿出来看看。

收回心思,放好黄布,背起竹篓,少年又开始上路了。天依旧还是那么热,少年也依旧挥汗如雨的前行着。

“铁骨花三朵,水蓝草一株,金心藤一根……这些都是一品低等药草,合计三十七门派贡献点。”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一边鉴别着台上的花花草草,一边将之唱将出来。老者名叫贵叔,是这家无极门设在天月镇上的门派商铺的掌柜,身体消瘦,脸上皱纹满布,头发胡须皆已花白,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掩饰的痕迹,只是一双浊却眼分外有神。

“你小子,也有失手的时候啊,这次只搞到这么点东西,恭喜你,打破了你两年来的最差记录!”贵叔整理好台上药材,并归放到后面的药架上后,回头对着柜前的青衫少年笑着说道。

少年十四五岁年纪,皓齿浓眉,面容俊朗,俏脸上还总是绽放着春花般的笑,甚是讨喜,贵叔瞧着心生亲近,总喜欢和他打趣说笑。

因为这次要带上‘宝贝石头’,步天就只带了少量的药材到天月镇,较之以前每回带来的量的确少了许多。

步天嘴唇微翘,现出一个阳光般和煦的微笑,说道:“要是只有这点东西,我也不会大老远跑到天月镇来找贵叔咯!”

说罢,步天从身后竹篓里抱出那块石头,放到柜台上,“好东西在这儿!”

贵叔眼睛一亮,捧着墨黑石块在手中仔细的把玩一阵,开口说道:“的确是不错的东西,这块东西叫‘墨冰’,是黑铁级上品材质,你可以用几百门派贡献点请袁浩师兄帮你炼制一枚高级灵饰了。”

俊美面庞上闪过一丝尴尬,步天掩饰着笑道:“贵叔又说笑了,以我现在低微的修为,怎么用得上高级灵饰呢!”

“贵叔,帮我把这块‘黑冰’兑换了吧,补上剩下的六十三门派贡献点,余下的兑换成灵晶。”

“好。”

揣着从贵叔那儿兑换来的一百多枚一品灵晶行在热闹大街之上,步天就感觉身边的人都在窥视着自己的荷包,赶紧捂着灵晶口袋,快速的向老鼠街方向行去。

步天此次离开门派大老远跑到天月镇是有明确目标的,把上次上山历练时的所得之物兑换掉之外,就是要去为自己买一枚灵饰。

上次上山历练,步天的收获颇丰,不仅走****运的得到了一块‘黑冰’,还让他从三星灵徒升到了四星灵徒,这让步天大为高兴,现在发了一笔小财,就决定为自己买一枚灵饰。

灵饰一直是步天梦想得到的东西。

灵饰从本质上讲是属于灵器一类的,只是品级上远远够不上灵器罢了。真要是灵器,也就不是步天这样的一穷二白的外门弟子所能够奢望的了,他们这样地位和修为同等低下的修者也只有打打灵饰的注意了。

总的来说,灵饰是一种以特殊材质作为材料,打造出佩饰之物的外形,并在其上雕琢上繁复的纹理,使其具有神奇的效能。佩戴在身上除开可以更好的衬托出佩戴者的卓越风姿之外,当向里面灌注了灵力,它还会立刻显现出它的神奇之处。以它展现出来的效果划分,有飞行灵饰、武器灵饰、守护者灵饰、和无法归类的特殊灵饰四种。

正因如此,灵饰一跃成为低等修者最为追捧之物。

现在的步天只有使用最为低等的灵饰的实力,这样的灵饰真正使用起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实质效用,而且还会花费一笔对他来说不小的开销,但是他还是决定去购买一枚,谁叫自己刚发了一笔小财呢!

老鼠街就是天月城最大的低端灵饰销售市场。

老鼠街热闹非凡,行人众多,挤得比肩接踵。步天知道这样的环境,是那些三只手的人物作案的最佳场所,所以更加捂紧了口袋,还是第一次让自己的口袋这样厚实,他可不想便宜那些小毛贼。

老鼠街上大大小小的灵饰摊位不下上百个,放眼望去除了攒动的人头,就是乌光闪闪一片的各种灵饰。灵饰种类众多,等级繁杂,样式多样,要想在这玲琅满目、鱼龙混杂的灵饰堆里寻得自己满意的灵饰,那就得一个字:淘。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瞬移三百里,大气指环样式,上佳的飞行灵饰,只售一百五十枚一品灵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快来看,快来看,黑铁级中介武器灵饰,银铸小刀一枚,三百一品灵晶,挥泪大甩卖。”

“萝莉守护者,宅男的最爱。把萝莉娶回家,只要九九八。”

各种广告不绝于耳,真是一个热闹的跳蚤市场。

以步天口袋里的百来枚一品灵晶,他的选择范围被大大的被缩小,那就是黑铁级低阶灵饰,他口袋里的灵晶只够买最为低等的黑铁低阶灵饰。虽是这样,还是让步天挑的眼花缭乱,要一个次元灵饰,还是一个武器灵饰或者守护者灵饰呢?步天心里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但是,步天在来之前就想好买什么样式了,一定要是佩戴在外面的物件,因为这样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拥有灵饰,在无极门外门弟子中拥有灵饰的可不多,能够有一枚灵饰那是身份的象征。

“小兄弟,来看看,这个黑铁级低阶脚环灵饰很适合你。”有人从后面拍着步天的肩膀推销。

听到是脚环,步天连头都没有回,就继续向前走去,脚环这样的丑陋款式也好意思向小爷我推销。

但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步天停下了脚步,“只售六十枚一品灵晶……”

步天虽然是第一次购买灵饰,但是灵饰的大致价格他是知道的,就是最为低等的灵饰,也要一两百一品灵晶的价格,他口袋里的灵晶数量还不知道够不够买一个最为低等灵饰的。六十枚一品灵晶的价格出售灵饰,可以称之为跳楼价了。

见步天转过了身来,那人一脸媚笑的继续推销道:“像小兄弟这样风度翩翩美少年,已经不需要什么佩饰来装点你的风采。你选择灵饰就不要计较款式,而是该考虑实用性,和它性价比了。”

“它是一枚武器灵饰,灌注灵力之后会幻化为一根金鞭,在小兄弟的高超战技驭使下,一定会大大提高自己的战力……”

摊主手中拿着一个黑色铁环,说是人佩戴的脚环,其实叫牛的鼻环会更贴切,实在丑的可以,这样的灵饰鬼才会买呢!步天转念一想,不禁莞尔:他会拉住我推销,就是吃定我是一个鬼吧,哎,我还真的就是一个穷鬼啊!

“五十枚一品灵晶。”步天打断摊主滔滔不绝的说辞,他面容不改,心里却一阵动摇,店家开出的价格实在诱人,楚沉心道:我是穷鬼,能省就得省。

摊主还想说什么,但见步天有想走的意思,又急忙说道:“好,既然小兄弟喜欢,我就成人之美了,五十就五十。”

肉痛的交出五十枚一品灵晶,接过脚环贴身揣好之后,步天背上那只巨大的竹篓向着天月镇外行去。

刚行至镇口,就被停靠在镇门前空地上的一只庞然大物所吸引。

飞行鹤,青铜级飞行灵饰,它那气势威严的鹤头、内部储物空间充足的躯体、扑扇有力的侧身双翼都是设计精妙,单单停靠在地面之上就自有一番气度,要是乘坐其内翱翔天际,堪称至尊级享受。

望着不远处的那只飞行鹤,步天清澈的双眸中放射出羡慕的光芒:要是我有一只飞行鹤,采集到的药材也用不着自己下苦力硬抗几十里路送到天月镇了,只要飞行鹤扇动几下翅膀,就送到贵叔那儿了。

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意淫之中,步天竟然忘却了挪动脚步,痴痴傻傻的盯着飞行鹤华美的身姿不放。

突然,飞行鹤的鹤身上的舱门开启,走出了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当步天看清那群人的面目,立刻转回头来,旋即埋头急行。

就在步天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镇外的小路上赶去的时候,身后还是适时的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兄弟们,“兄弟们,快看,那边有一只巨型蜗牛!”一道佯装发现新奇事物般的惊呼,却毫不掩饰传达着浓重嘲讽意味的话语,突兀的在还算宽广的山门前的空地上响彻。

步天不用回头也知道此话出自谁口,也心知肚明对方话中所说的“巨型蜗牛”是指背着巨大竹篓的自己,但不想招惹麻烦的他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法。

“……那徒步的速度比起我们的飞行鹤,那是比蜗牛还蜗牛啊!”

“……背大壳不只有蜗牛哦,在我看来,他那更像河中老鳖……哈哈……”

挑起话头之后,立刻引来同伴的附和起哄,瞬间把气氛推向火热,嘲笑讥讽之声此起彼落,一群少年尽情宣泄着他们身为富家子弟残存的那点些许优越感。

听闻着对方不善的话语,步天只当身后有一群叽叽喳喳的臭鸟,低垂的脸上只是露出一丝被扰清静之后的厌恶之色,却不再有丝毫其他反应,只是一心赶路。

背负着巨大竹篓快步离开的步天的背影,落在那群华服少年眼中就成了落荒而逃的场景,这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见事态发展到满意地步,那位最先发出惊叹的胖子少年,转头望向站在一群人最后面的一位俊朗少年,邀功似的对其得意一笑,俊朗少年也点头回以微笑。

俊朗少年一身锦绣长衫,褒衣博带,风度翩翩,其富贵气度远在身边的那些华服少年之上,从旁人对其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在这个团体有着很高的地位。收回投射在步天身上的玩味目光,缓步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好了,进镇为我的悦儿挑选礼物去!”

俊朗少年挥手止住了其他人的继续起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步天,提高音量的说道,好似在宣告着什么。

“你的悦儿?呸,真不要脸!”步天腹诽道。“要不是嫉妒林悦师姐对我的好,你至于这般处处针对于我么?”

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步天迈步向着无极山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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