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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布鲁斯的到来

有一只牧羊犬,它体态健美,同时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个美好的灵魂。这些原本最美好的东西却变成了它的缺陷,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善心和灵魂,恐怕它早就已经发现生活的艰辛,而且想要好好打上一架。这个世界上的确发生着一些奇怪和可恶的事,但因为它拥有一颗温柔的心,可以容纳一切,还有它那忠实的灵魂,这些都让它变得值得信任,也能够包容自己的朋友们。

它的名字叫洛萨·拉斯,它是一只牧羊犬,有着优雅身姿的牧羊犬。虽然它不像其他牧羊犬那样拥有强壮的身躯,但是它有灵敏的鼻子,一身黄褐色的毛皮外套。它的完美来源于伯克的贵族血统,因为伯克的每一只牧羊犬都非常优秀。当上帝送它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它拥有一双像郁金香一样竖立的漂亮耳朵,和一颗小小的聪明的脑袋,它可能会受到其他人的爱护,或者是作为未来的冠军而被娇生惯养,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一天赢得不朽的荣誉,成为“冠军洛萨·拉斯”,让大家一直记着它。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洛萨·拉斯的耳朵没有像郁金香一样竖立着,而是冲天立着,让人感觉它会很不听话,看起来就像是狗最早的祖先——狼一样。那双僵硬的耳朵让洛萨·拉斯无法通过美丽的相貌去参加时尚的板凳秀,大部分参加板凳秀表演的牧羊犬的耳朵都会垂下来。为了垂耳朵,它们几乎都忍受了各种各样的痛苦,例如通过重量和药膏使它们的耳朵下垂。然而,拉斯却从来没有屈服过,它一直顽强地竖着自己的那双耳朵。

它们优雅的大脑就和过去那些能够独立思考的牧羊犬一样,因为它们要思考怎样去保护羊群。而且作为羊群的守护者,它们比那些板凳秀上展示的拉布拉多猎犬要聪明得多,因为它们要动更多脑筋。

所以拉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在展览赛上赢得冠军,或是凭借自己特别的才能而吸引那些富人用高价购买它,它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去做那些事的。它似乎从小就注定只能当“二等”,或者可以说,它本来应该是完美无缺的,上天却和它开了个玩笑。

在一般人看来,像拉斯这样的只能作为“二等”的牧羊犬看上去其实已经很好了,它们简直可以比得上任何一个世界冠军。它们的后代很多也是完美的,就像那些拥有最好的基因的动物一样完美。

评委在选择哪些动物可以去参加表演时,总会有一些要求,像洛萨·拉斯这些“二等”的动物是达不到这样的要求的,于是它们没有办法脱颖而出,只能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或者是像宠物一样被卖给别人。如果拉斯是一只公狗,它的美貌,它的机灵,还有它的可爱足够让它吸引一个人将它买回家当作宠物。毕竟大部分的牧羊犬都是和拉斯一样属于“二等”,而且它们最后几乎都成了别人喜爱的宠物。但是拉斯仿佛在很早以前就犯下了让人无法原谅的罪过,因为它生来就是一只母狗。

因此,宠物买家都不愿意买下它。即使它的价格比那些没它好看的兄弟降了一半,也还是没有人愿意买它。一匹母马,或者是其他任何的雌性动物,都可以带来像雄性动物一样多的回报和作用,但是除了狗。在人们眼里,一只母狗没法和一只公狗相比,人们认为母狗除了能够繁衍下一代以外,没有其他的任何作用,所以一直没有人愿意买下拉斯。

这种不公平的现象在几千年前的十字军那个年代就存在了。在那之前,世界已经进入了现代文明社会,大家都喜欢养母狗作为宠物,而不是公狗。伊斯兰教徒们(对他们来说,所有的狗都是不干净的),第一次告诉他们的敌人——欧洲人,说母狗是这个世界上最低等的动物。撒拉逊的人都看不起母狗,而且还讨厌母狗,虽然是母狗在繁衍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小狗。

在欧洲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战士们会用三种方式来表示他们是伊斯兰教徒,其中之一便是对母狗的蔑视。但事实上,母狗有着很多其他的宠物所没有的优点,比如它们既可爱又聪明,对自己的主人很忠诚,它们遇到敌人时很勇敢,平时待人很友善,如果你不伤害它们,它们一定不会与你为敌。

母狗拥有公狗身上所有的优点,但是公狗身上的缺点母狗都没有。与其他所有种类的动物相比,母狗在某种程度上和女人最相似。(在这里这么说,也是为了对女性表达敬意。)但是,正因为人们的偏见,很多爱狗的人都不愿意养母狗,这真的很可惜。在英格兰,宠物母狗是很常见的,在我们美国这里却没有,这很可能就是我们的损失了。

让我们继续说说拉斯,当那些想买狗的人来到洛萨狗舍买小狗时,拉斯和它的六个兄弟姐妹就会很快地跑到狗舍的门口去欢迎客人。小狗们那时还只有几个月大,对它们来说,每件事都很新鲜很有趣,每个来的人都是自己的朋友。很多来买狗的人这时候都会在这一群欢闹的毛茸茸的小狗中一眼看到拉斯,然后被它吸引。

因为拉斯长得很可爱,它看着你时会一脸讨好,好像在恳求你将它带走。而且,它看着你时一点也不害怕(也不会让你觉得它很不听话),动作也很优雅,让人觉得它是一只很特别很高贵的小狗。

卖狗的那个男人这时就会指着拉斯,讨好地对顾客说:“您太有眼光了,这只母狗长大后肯定是一只不错的狗!”一般情况下,还没等那个卖狗的男人把话说完,顾客就去看其他的狗了。因为他们听说这是一只“母狗”,所以即使拉斯很漂亮,顾客也不愿意买它。

拉斯的六个小伙伴中,四只小公狗很快就被卖了出去,因为牧羊犬一直都是很好卖的,剩下的两只小母狗中的一只后来死了,卖狗的那个男人准备把最后那只小母狗卖到表演的地方去,于是最后那只母狗被送到了另一个狗舍。

当拉斯五个月大的时候,它就开始独自住在那个狗舍了。它看见自己的伙伴们一个个地离开,心里感到非常难过。没有其他的小狗和它依偎在一起睡觉了,晚上它会觉得非常冷。那时候它真的很可怜,虽然有很多顾客来买狗,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将拉斯买走。卖狗的那个男人也一点都不在意拉斯,他觉得反正都无所谓,拉斯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只不过他每天还要给拉斯喂一点食物,要花钱养着它,这也只是为了把拉斯卖出去赚钱,他才会这么做。

所以当拉斯一直卖不出去时,那个男人就开始讨厌它了。每当喂狗的人去给拉斯喂食时,拉斯总是会盯着他看,讨好他,眼里充满了对外面的世界的渴望。拉斯会开心地朝他跑过去,好像是乞求他能对自己说说话或是摸摸它。它会用各种方法吸引别人的注意,但还是没有人理它,也没有人将它买走。

对拉斯来说,要是来的人能对它说句话是最好的了,但有的人会呵斥它,甚至推它一下,这最让它伤心了。在很多情况下,那些提着水槽或水桶到狗舍里来的饲养员根本就不会理它,即使拉斯又蹦又跳地欢迎他们。在他们眼里,拉斯就像是狗舍里面的一个摆设,每天都在那里,但是对拉斯来说,每天蹦蹦跳跳的时候是它一天中最有希望最开心的时候了。

后来的一天,一个顾客停在了拉斯的笼子前面,他好像不是来买狗的,因为他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他的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狗链子和项圈。那个卖狗的男人一边带着小男孩在狗舍里走,一边在小男孩身边不停地说着话。

然后,小男孩打断了这个让人厌烦的男人的话,说:“你看,当我早上从舅舅那里拿到钱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要用这些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只狗,即使花光了所有的钱。但是我又想,我得买点什么来拴住小狗,这样在它喜欢上我并且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之前不会突然逃走。所以我先去商店买了链子和项圈。”

那个卖狗的男人听完小男孩的话后问道:“你认识我们商店的老板吗?”“商店的老板?”小男孩糊涂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继续问道,“你是说这个狗舍的老板吗?不是的,我不认识他。先生,但是我以前经过这里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他挂在门口的‘出售小狗’的牌子。我进去看过几次小狗,我当时真的很喜欢它们,觉得它们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狗了。所以现在,当我一拿到钱的时候,我就赶紧跑来了这里,我告诉前面柜台的人说我想买一只小狗,然后那个人就把我带到了你这里。我希望……啊!”话还没说完,小男孩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兴奋,在拉斯的笼子前面停了下来,然后接着说:“你快看,这只小狗是不是很好?”

拉斯看见有人过来看它,正兴奋地跳着,好像在欢迎小男孩。拉斯用两只后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两只前腿架在笼子上,看起来好像挺吃力的样子,但是拉斯朝着小男孩开心地摇着尾巴,扭着自己的身体。拉斯还不知道,这个小男孩就要成为它的主人了。

小男孩看见拉斯这么热情友好地对自己,心里觉得很温暖,对拉斯也就更加喜欢了。因为小男孩在大部分时间里也是孤独一人,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但是他生了病,不能在外面玩,也不能去上学。而他的爸爸妈妈又为了维持生活每天都很忙碌,没有时间去陪他,他真的非常希望能有一只小狗成为他的小伙伴,每天陪着他。

小男孩将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伸进了笼子里,然后摸着拉斯毛茸茸的头。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小男孩,但是拉斯在小男孩的抚摩下还是非常开心地扭动着身体。就在那一瞬间,拉斯在小男孩眼里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然后他非常确定,拉斯就是他想要买的宠物狗。

他高兴地赞美起拉斯:“这只小狗真棒!”然后,他天真地问道,“它是不是那只赢得冠军的洛萨小狗,上个星期它的照片还被贴在公告栏上?”卖狗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同时他在心里盘算起来,他知道这个小男孩真的很想买一只狗,而且他感觉到他很喜欢拉斯。哦,他终于要摆脱那只讨厌的狗了,终于要把它卖出去了,这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然后好好地赚一笔。

他告诉小男孩说:“不是的,这只狗不是得冠军的那只狗,我想你的舅舅没有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这只小狗虽然没有得冠军,但是你知道吗,这只小狗叫作洛萨·拉斯,它是那只冠军狗的女儿,你看它确实是一只很可爱的小母狗,不是吗?”卖狗的人悄悄地在小男孩耳边接着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小母狗,我可以劝劝我们的老板给你打个折。拉斯很不错的,我们老板准备出价100美元左右呢,但是如果我在旁边替你说说好话的话,他可能愿意出……对了,你说你舅舅给了你多少钱?”

小男孩回答道:“12美元,每年他会给我1美元,因为我是跟着他姓的。今年我十二岁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我之前已经花了一美元去买了狗链和项圈,你觉得你们的老板愿意多少钱卖了拉斯呢?”

那个男人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了屋子里,留下小男孩一个人站在拉斯笼子的前面。用11美元买一只纯种的小牧羊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一直没有人愿意买拉斯,随着它一天一天长大,它每天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在它身上花的钱也越来越多,那个男人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其实现在的洛萨母狗已经很多了,不用担心繁衍的问题,可是就算是这样,那个卖狗的人也想从每只狗身上赚钱,即便是像拉斯这样没什么人要的母狗,即便是老板很想快点把这只“二等”狗卖出去。

于是那个男人去找他们老板商量了。现在只有小男孩一个人,他大胆地打开了拉斯笼子的门,然后走了进去。让小男孩吃惊的是,拉斯看见他走进来,没有从他身边逃开,也没有上去咬他,最起码一般小狗看见陌生人是不会这样的。拉斯只是高兴地在小男孩的脚边跑来跑去,有时会跳起来,就好像想舔一舔小男孩的脸一样。拉斯还把自己的鼻子抵在小男孩的身上,好像在求他再摸摸自己。

那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小男孩正坐在笼子里的地上,而拉斯呢?拉斯啊,它正舒服地蜷着身体躺在小男孩的腿上,在小男孩的命令下,练习着怎样握手呢!那个男人对小男孩说:“我们老板同意把这只小狗卖给你,而且只要你11美元。”那个小男孩,也就是迪克·海森在听到那个男人这么说之后,非常高兴地付了钱买下拉斯,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喜欢的小狗,成了爱狗一族,这真的让他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迪克牵着拉斯一起往家走,一路上蹦蹦跳跳,他们两个都陶醉在和对方成为朋友的喜悦之中。虽然回家的路只有短短两千米,迪克和拉斯却整整走了一个小时。这并不是因为拉斯第一次戴上狗链和项圈不习惯,或者是想要回狗舍而反抗着不肯走,对拉斯来说,这些小小的不愉快与自己找到喜欢的主人后那种巨大的喜悦感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拉斯现在和小男孩成了朋友,它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连肚子饿都忘记了,因为它真的很开心。当然,走了那么长时间不会没有原因的,一部分原因是拉斯,它总是不断地蹦蹦跳跳,转着圈,于是狗链就会不停地绕在迪克那细细的胳膊上,他们也就没办法走得很快;另一个原因是迪克总是会停下来,去摸摸拉斯,或者是继续教它怎么听自己的口令去握手,就这样耽误了很多时间;还有一个原因,路上会有其他迪克认识的小男孩,他们也想要小狗,都羡慕地看着迪克。迪克心里很开心,于是让他们一个个看自己刚买的小狗多么可爱,也就耽误了时间。

后来,迪克终于走到了家门前,那是一条冷僻的街道上的一间小平房。在平房前面的院子里有一小块土地,里面种着天竺葵,但是长得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生机。而房子后面则拉上两根线,上面晒满了衣服。当迪克带着他的新朋友拉斯在房子周围散步的时候,一个女人从那两排衣服中间走了出来,那是迪克的妈妈。她正在检查衣服有没有晒干。当她看见迪克和拉斯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很平淡地说道:“哦,你去买小狗了。亲爱的,我还以为你会用那钱买一套新衣服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呢。不过,这只小公狗看上去也挺不错的。”她接着又说了一些夸奖这只小狗的话,因为拉斯的确很可爱,看上去也很友好。

所以,虽然迪克的妈妈不是很愿意看见迪克买了一只狗,但还是夸奖了拉斯,她不想让迪克不开心。她问迪克:“这是什么狗?你确定它不咬人吗?”迪克这时骄傲地向他妈妈说道:“它是一只牧羊犬,而且是一只纯种的牧羊犬,它当然不会咬人,它就像天使一样。它已经认识我了,而且,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你看——拉斯,握手!”

迪克的妈妈这时却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它叫拉斯?它难道是一只母狗?迪克,你不会告诉我你跑去买了一只母狗回来吧?”迪克的妈妈这么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对母狗的蔑视和震惊,就好像在她儿子口袋里发现了一条响尾蛇或是一只蟾蜍。后来她降低了音调,尽量保持自己的素养,好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她赶紧从拉斯的身边走开,充满了嫌弃,就好像在躲开一辆又臭又脏的垃圾车。她重复道:“居然是一只母狗,有那么多狗,你偏偏选择了一只母狗,花光你生日的所有的钱就买了这只肮脏的母狗!”

迪克听了妈妈说的话也火了起来,他一边把自己脏脏的手藏进拉斯蓬松的毛里,怕被他妈妈看见,一边反驳他妈妈:“它一点也不肮脏,它是最好的狗,它是……”还没等迪克说完,他妈妈就打断了他:“别和我顶嘴,你赶紧出去,往右转,然后把这只狗还给那个卖给你的大骗子,让他们把买狗的钱还给你!立刻!马上把这只狗从我们家带走!快点!”

迪克听到妈妈要赶拉斯走,眼泪立刻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拉斯看见迪克哭了起来,也感觉到很不开心,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好像是在陪着迪克难过,还一边温柔地舔着迪克紧紧握着的双手。迪克可怜地哀求他的妈妈:“妈妈,求求你,请你不要把拉斯赶走,求求你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拉斯。请你让我养它吧,它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请让我养它吧,求求你了,妈妈!”但是迪克的妈妈非常生气地呵斥迪克:“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你要我再说一遍吗?”

迪克家雇的那个洗衣工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叫艾琳,每个星期都会到迪克家来一天,帮迪克的妈妈料理家务,减轻一下负担。这时候,洗衣工发现后面好像发生了什么。这个洗衣工是一个好人,她长得很壮实,做事情的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是她不怕累,能吃苦。

她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拉斯,她停了下来,一下子就对这只小狗产生了兴趣。洗衣工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觉得这只小狗挺不错的,于是对迪克说:“孩子,这就是你买的小狗吧?你的眼光不错哦,它的确是一只不错的小狗呢,你准备给这只小公狗起什么名字啊?”迪克的妈妈听了洗衣工的话后立刻反驳说:“艾琳,你搞错了,它可不是一只小公狗!”这时候,她的音调已经降了下来,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发疯地叫着,她接着和洗衣工说:“它可是一只母狗,我正让迪克把它送回去呢,送回那个骗子的狗舍。我早就知道有些可恶的人就会利用孩子的无知招摇撞骗,那个卖狗的人居然用一只母狗骗迪克的钱,太可恶了!迪克,你赶紧把它送回去,我不想让这只母狗再在我们家多待一分钟!迪克,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赶紧把它带走!”

迪克这时候急得都要哭了,可是他只能忍着,然后结结巴巴地求着妈妈:“妈妈,妈妈,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赶拉斯走……”洗衣工艾琳也插嘴说:“迪克,你妈妈的决定是对的,还是把这只小母狗送走吧,你还不懂事,你肯定不会喜欢一只母狗的,所有人都不会喜欢一只母狗。”说这些的时候,洗衣工艾琳之前对拉斯的兴趣已经变成了一种鄙视和嘲讽,她也看不起拉斯,就好像自己有多么高贵一样。

听到艾琳也这么说,迪克一下子变得很愤怒,他生气地反驳道:“为什么你们突然就不喜欢拉斯呢?”迪克紧紧地抱着拉斯,“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一只母狗呢?其他人也会养母猫啊,而且你们也都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养一只母狗呢?”

迪克的妈妈听到迪克居然这样和她顶嘴,感到很震惊,她非常生气地对迪克下命令说:“你说什么都没用,马上把这只狗带走!”

“我不会送它走的。”迪克一个字一个字非常坚定地说,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刚刚说完,迪克的妈妈就一巴掌打在迪克的脸上,迪克被打得向旁边踉跄了几步。看来他妈妈实在被他气得不轻,只能这样来发泄她的愤怒。但是,迪克还是没有屈服。迪克的妈妈的手又举在半空中,她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最后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朝迪克打了过去。迪克那瘦弱的身体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然后倒在了他妈妈的脚边。

突然,拉斯张开嘴巴,露出白色的牙齿朝迪克的妈妈直直站立的腿咬了过去。拉斯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要攻击别人的冲动,而它这时却朝迪克的妈妈咬了过去,因为它想要解救正在被打的迪克,它现在已经打心底里认定,迪克是自己的朋友和主人了,它不能让自己的主人受欺负。迪克的妈妈看见拉斯张牙舞爪地朝自己冲过来,她吓得大叫了起来。

迪克立刻抓住了想要帮他报仇的拉斯,把它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可不想让妈妈越来越讨厌拉斯,要赶紧阻止才好。迪克的妈妈和洗衣工艾琳的尖叫声吸引了一个人——原本正在房子的一边闲逛的一个人。听到尖叫声后,他立刻加快步子朝这里赶了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就是迪克的爸爸,他是这一带制瓶工作的负责人。他刚刚正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准备回家吃晚饭,谁知道碰到了这样的场景。

看到迪克的爸爸走过来,洗衣工艾琳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大叫起来:“先生,快把这只狗杀了,快杀了它,那是一只疯狗,你没看到,它刚才几乎想要杀了太太!”迪克正准备向他的爸爸求救呢,听见艾琳这么说,他哭着说:“爸爸,不是艾琳说的那样,拉斯只是想保护我,是妈妈打我,然后拉斯……”还没等迪克说完,迪克的妈妈也哭着向丈夫抱怨起来:“如果你不叫来一个警察一枪杀了这只死狗,我就……”“都别说了!”迪克的爸爸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叽叽歪歪说了半天,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在向他抱怨,一个接一个不停地说,说得很快,还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迪克的爸爸都被搞糊涂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接着说:“你们都停下来,别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只小狗是从哪里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吵什么?”于是迪克的妈妈和洗衣工艾琳便将整件事用她们的话说了出来,两个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拉斯,边说边指责它,总之添油加醋地将拉斯说成一只一无是处的狗。

终于,迪克的爸爸了解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低头看了看拉斯。这时候,拉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努力地想靠近迪克的爸爸,想向迪克的爸爸表示友好,还带着一点害羞。迪克的爸爸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他看到迪克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但是他在忍着,他不想再那么没骨气。迪克的妈妈和洗衣工艾琳又在不耐烦地重复事情的始末,然后迪克的爸爸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让那两个一直说个不停的女人安静下来。

迪克的爸爸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对我抱怨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同意迪克的做法的,而且我也认可他买了这只小母狗。我对狗很了解,我看得出来这只小狗不坏,它心里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迪克,所以当你打迪克的时候,它就冲过来保护他,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认为它是‘疯狗’了,它并不是真的疯了,它只是想保护迪克而已。”

“但是……”迪克的妈妈还想辩驳,但是迪克的爸爸生气地说:“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迪克的爸爸咧开嘴,好像在笑着说,“我才是这里的老大!如果你们觉得我不是,那也在老大来之前先听我的,现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不要反驳我的话,也别对我的决定表示不高兴。”

迪克的爸爸接着对他妻子说:“事情是这样的。你哥哥给了一笔钱给迪克当作生日礼物,而我们都答应过迪克,他可以随意花这笔钱,去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然后迪克说他想要一只狗,迪克,对吗?我答应了他,我说:‘去买吧。’我是不是说过?然后,他买来了这只狗。难道仅仅就因为这是只母狗,我们就不允许他养了吗?我们大人说的话还算话吗?你完全可以留下这只狗,听到了吗,迪克?”迪克听到这里,朝他爸爸感激地跳了起来,而且还非常崇拜地说道:“耶,爸爸,你真是个好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件事的,我不会忘记你站在了我这边!爸爸,看,拉斯还会握手呢,是我教它的,它都已经学会了!”

可是与此同时,迪克的妈妈也大声叫了起来,她非常不满意丈夫的决定,她说道:“海森,你还真是个好人啊,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吧?难道我教训自己的儿子也不行吗?”“好了,萨德!”迪克的爸爸固执地打断了她的话,接着说,“顺便说一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到厨房来一下。”虽然迪克的妈妈还在抱怨地皱着眉头,生着气,但是听到丈夫说有什么事要告诉她,只能压下怨气,乖乖地听从了。她跟着海森先生走进了厨房,留下了迪克和他的宠物拉斯在院子里,他们开始在晒衣服的院子里高兴地打闹着,庆祝他们来之不易的胜利。

当厨房的门被关上之后,迪克的爸爸对迪克的妈妈说:“我说,萨德,你会不会看眼色?我都已经给你示意了,你怎么看不见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刚才只能那样决定,你以为我会喜欢家里有一只母狗吗?我可比你还讨厌它呢!我也不会接受它的,但是……”

“因为今天是迪克的生日,对吗?”迪克的妈妈终于明白过来,迪克的爸爸接着说:“而且我当时答应了他,你不记得了吗?之前有一次他的病差点要发作了,你不记得科尔法克斯医生告诉我们不能让他着急或担心了吗?只有那样我们才能帮助他。所以如果你让他今天把那只狗送走,他肯定会非常伤心的,他会觉得我们不尊重他的想法,他会把我们当作他的敌人,然后就不会再和我们亲近,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那样他的健康肯定会受影响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所以……”

迪克的爸爸向迪克的妈妈解释着,但是迪克的妈妈还是坚持说:“但是我和你说过,我们家绝对不会养一只肮脏的母狗!”迪克的爸爸安慰她说:“我们不会养的,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今天晚上迪克睡觉之后,我会把那只小母狗送走的。等明天早晨迪克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小狗不见了,他会发现门是开着的,他会想小狗肯定是夜里自己逃走了。然后他肯定会回去找那只狗,大概是会找一阵子的。但是,我想这样对他的打击会小一点,你懂不懂?这样他就会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的,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将那只狗从他身边抢走,这样会让他接受不了的,而且他的反应还会很大。他毕竟只是个孩子,等时间慢慢过去,他就会慢慢忘记那只狗了,到时候我可以给他其他的礼物作为补偿,他肯定会高兴的。”

迪克的爸爸说完后,他们两个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在衡量着这件事。迪克的妈妈那胖胖的大脑袋一直思索着迪克的爸爸的话,很久之后她终于打破了沉默,她还是有点不情愿地对迪克的爸爸说:“或许你想的是对的,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把狗送走后,迪克要伤心一阵子了。”迪克的爸爸接着说:“但是他心里会一直存有希望的,希望哪天能找到那只狗,只要有希望,他的情况还是会好一点的,他的身体状况也不会那么糟糕了。”

在迪克的记忆里,这一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了,也是拉斯出生五个月以来第一次觉得开心的一天。那天,迪克和拉斯在附近的树林里开心地玩了好几个小时。迪克开始教拉斯各种动作。迪克计划教会拉斯一只表演的大象会做的所有的技巧,还有马戏团的小狗们会做的所有的动作。虽然他们认识还不是很久,但是他们两个已经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迪克会把拉斯当成人一样和它说话。拉斯真的是又聪明又活泼,迪克完全被它迷住了。

拉斯也很开心迪克能成为自己的主人,并且和他成为朋友。他们两个玩得很尽兴,到最后玩得很累了还舍不得回去。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们终于恋恋不舍地回家了,迪克的脸已经变得有点苍白了,他是累了,但是他的脸颊带着红晕,眼睛里放着光彩,看来玩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迪克出乎意料地吃了很多饭,海森夫妇都默默地看了看对方,用眼睛相互示意,迪克的爸爸嘴边浮现了满意的笑容,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迪克和拉斯本来就玩得很累了,晚饭又吃得很饱,而且迪克还打算明天继续和拉斯到森林里玩,晚上要养好精神才行,于是早早地就准备回房睡觉了。虽然怕爸爸妈妈不同意,迪克还是鼓起勇气和他爸爸妈妈说,他想让拉斯睡在他的小床的床脚,海森夫妇偷偷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答应了。迪克完全没想到,他的爸妈居然真的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半个小时之后,迪克和拉斯都睡得很沉了。

当迪克的爸爸半夜里偷偷来到迪克的小房间时,他就看见那个场景:迪克用胳膊搂着拉斯,而拉斯的身体蜷缩着,它那毛茸茸的头就放在迪克的下巴旁边。他看了熟睡的迪克和拉斯一会儿,内心挣扎了一下,想着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最后,他还是将拉斯带出了迪克的房间。

其实在海森先生进来的时候,尽管地板只是发出了很轻的声音,但是拉斯还是醒了,然后它警觉地抬起头。它看见那个进来的人站在它心爱的主人旁边,它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咆哮,然后它就发现这个进来的人是一个男人,而且是小主人迪克的爸爸。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摸了它,给它喂了食物。于是拉斯就放心了,没有继续叫,拉斯用欢迎的眼神看了看海森先生,然后开心地摇了摇它那毛茸茸的小尾巴。熟睡的迪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动了一下嘴巴。海森先生紧张地摸摸了拉斯朝他抬起的头,然后用胳膊抱起了它,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迪克的房间,要是迪克被吵醒那可就不好了。拉斯什么也不知道,以为海森先生只是抱它出去玩,它还高兴地想要亲海森先生的脸。海森先生心里又不安了,觉得不应该这样残忍地对拉斯。

海森先生抱着拉斯下楼,在门口稍停了一会儿,戴上了他的帽子,然后在他妻子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接着一直走到了街道上。拉斯还是没有任何怀疑地乖乖待在海森先生怀里。它那时十分信任海森先生,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海森先生一直往前走着,抱着拉斯大概走了两千米。可怜拉斯还很高兴能和海森先生在夜里这样散步呢!虽然挺高兴,但是毕竟是深夜了,拉斯也真的累了,而且它觉得能这样被人抱着不用走路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海森先生一直走到了这个小镇的尽头,才把拉斯放在了地上,自己却立刻朝着家的方向很快地走开。他走了大概几十米,可拉斯一直很高兴地跟在他脚边跳来跳去。这下海森先生着急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拉斯,心急之下就朝拉斯踢了一脚。拉斯就像被弹弓打中一样飞了出去,落在了河岸的旁边。拉斯完全没想到海森先生会踢自己,它心里感到又生气又难过。这一脚踢得可不轻,它浑身都疼了起来。在拉斯刚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海森先生就绕过了一个墙角,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之后,海森先生一路跑回了家,终于把拉斯给丢掉了,他可以松一口气了,海森夫妇心头的大石总算可以落下来了。海森太太在门口等着海森先生,她看见海森先生回来,着急地问道:“你是不是把它丢在你说的那个阴沟里?”“没有,”海森先生懊恼地回答着,“我没有把它丢进阴沟里淹死,它那么信任我,那么舒服地睡在我的胳膊里,我……但是我保证它不会再出现了,你就相信我吧,如果我真的把它淹死了,我……”还没有等他保证完,只见海森太太伸出手指了指,阻止了海森先生接着说下去。海森先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竟然看见拉斯就站在他的身边,摇着尾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因为拉斯的嗅觉很灵敏,所以,循着气味走回这两千米陌生的路对拉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显然,拉斯已经原谅了海森先生踢过它一脚,并且想把它丢掉的行为。

拉斯现在一直心怀渴望地在海森先生的脚边转来转去,它只想海森先生能和它说点什么安慰它一下。海森先生眨着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喃喃地说:“我会……”海森太太接着说:“我猜你会再把它丢掉的,我想你应该找个工厂彻底地解决这只狗。”海森先生听了之后咕哝着说:“你知道吗?会有一个人像这只狗一样,就算被我踢了一脚丢掉,还会冒着被我再踢一脚的危险找回来,不为别的,只是想找到我吗?我真希望……”可是海森先生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是典型的美国丈夫,虽然他不想那样残忍地对拉斯,他知道这样非常不公平,但是他害怕自己的老婆生气。

海森太太正咄咄逼人地看着他,于是他只能自顾自咕哝了一声,就抓着拉斯的脖子把它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面,然后又快速地消失在黑夜里。海森先生这次没有去阴沟,而是朝着铁轨走去。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是怎样摆脱一只肮脏的猫的,于是他决定用同样的方法来解决拉斯。这对拉斯,或者至少对海森先生的良心来说,已经不算残忍了,因为他不用把拉斯丢进污秽的阴沟里,然后在它脖子上拴块石头,残忍地将它淹死。

一列长长的货运火车从面前的铁轨上经过,离车站还有一小段距离。海森先生沿着铁轨走着,想找一个空车厢把拉斯放进去,他不停地找着。然后他发现刚刚经过的第四个车厢没有锁,他打开刚刚加了润滑油的门,然后快速地把拉斯放进又冷又黑的车厢里,在拉斯逃出来之前立刻关上了车厢的门。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什么罪一样,海森先生以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里,此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火车货运车厢除了合法的运输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在很久很久以前,货运车厢就被当作储存非法废料等东西和运送那些漂泊的人的好工具。很长一段时间,报纸上都很流行将货运车厢载着流浪者和被社会遗弃的人的新闻作为自己的主题,而那些杂耍艺术团也喜欢以这类故事为题材来演出。但是,谁又知道,在移动的货运车厢里其实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所有很精彩的故事都只是幽默艺术家和杂耍演员的想象而已。货运车厢最平常最真实的用途反而被大家忽略了,也只有铁路员工们才知道,在移动的货运车厢里能找到各种各样走失或迷路的动物们。这些被丢弃的动物,包括猫、狗、白兔子、金丝雀以及山羊等,还有多得数不过来的孩子也被丢弃在车厢里,他们被发现时可能哭着害怕地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也可能哭着移动在车厢的某个地方,一个小小的包着孩子的包袱就被偷偷地塞进了某个没有上锁的车厢里面。所以,一列货运火车是人们处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的好地方。有很多次,还有人在火车下卧轨而死,通过这种方法,人们最后几乎无法认出他们的样子。

所以海森先生把可怜的拉斯丢在货运车厢里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他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了。他只是遵循着一种类似于习惯的东西,就像人们生活中的很多其他的习惯一样,这完全没有什么新意,但是对于拉斯来说,这是它第一次经历。车厢里又冷又黑,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拉斯非常讨厌待在那里面,它跑到了门那里,那里有只缝,它似乎看见了一丝逃跑的希望。

拉斯非常想回到那个它刚待过的家里,那里的每一个人对它都很好。刚刚海森先生把拉斯丢进车厢,关门的时候用的力气太大了,产生了很大的弹力,而且之前门的铁扣没有扣上,铁路员工一定是忘记扣了,所以这时门微微地开了一点小缝。那条小缝虽然不够拉斯逃出去,但至少它可以把它的鼻子伸出去。拉斯的鼻子就像一个三角形的楔子一样用力地往外面挤着,慢慢地,它一寸一寸地把那条小缝挤得越来越大。还不到三分钟,那条缝已经足够拉斯逃出去了。它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终于逃了出来,它跳到了铁轨旁边。它茫然地站在那里,周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春雪,空气很潮湿,也很寒冷,寒风吹过来,拉斯的身体好像被针扎一样。由于这场雪,海森先生离开的脚印已经完全被覆盖住了,拉斯看了看四周,没有找到海森先生。因为当时海森先生带拉斯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将它的头塞在他的胳膊下面,所以它也没有看到他们来时的路,这下它迷路了。拉斯看见一条从铁轨通往车站的小路,路上有很多雪花在飘,从车站投过来的朦胧的灯光让它在这寒冷的冬夜感觉到一丝温暖,于是它朝着灯光跑了过去。

车站的屋檐下堆着很多等着运送出去的快递,还有很多的板纸箱和包裹,它们已经被分类好,就等着装上火车。其中有一个板纸箱的样子就和刚才拉斯逃出来的那个车厢差不多,那个箱子里面又大又舒服,箱子底部铺着软软的麻袋布,周边还分别放着水和食物。虽然箱子看起来很宽敞,但是被关在里面的动物可并没有觉得高兴,那是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纯种牧羊犬,它已经被洛萨狗舍的主人卖到了64千米之外的一个顾客那里,现在正等着被运走。

这只牧羊犬已经厌倦了独自在这密封的箱子里一直等待着,然后被陌生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它开始从箱子一边冲向另一边,它这是在试着把箱子弄开,然后逃出去。在这只牧羊犬的一次次冲击下,一块板子慢慢地松动了,然后它使劲想从那条小裂缝里钻出去。终于,那只牧羊犬逃了出来,冲进大雪里,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在那只牧羊犬出逃的时候,拉斯闻到了它的味道,于是它循着味道走到那个板纸箱那里。它打量了一下,看见里面有舒适的床,还有它需要的食物和水。这些都是拉斯所需要的,所以它扭着身体很轻松地就通过那条裂缝,钻进了箱子里面,就像之前那只牧羊犬钻出来一样。拉斯钻进去后,先吃了一些饼干,吃饱后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它蜷起身体准备睡一会儿。不一会儿,开过来的火车的叮当声和强烈的灯光将拉斯弄醒了,它害怕地缩在箱子的一个角落里。

这时候,有两个车站的搬运工开始将这些包裹从站台搬到火车上,其中有一个人注意到了拉斯所在的那个箱子上有块板子掉了下来,于是他将那块板子用钉子钉了上去,然后朝里面看了看,他看见了拉斯,确定里面的牧羊犬没有逃出来之后,就把那个箱子搬上了火车。两个小时之后,拉斯所在的那个箱子在一个小车站被从火车上卸了下来。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时候,一个邮递员带着那个箱子走了两千米的路,来到了乡下的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其实离迪克家所在的那个小镇,也就是拉斯被丢弃的那个地方只有一千米左右的路程。当邮递员把箱子放在走廊前面的草坪上后,有一群人走过来聚在箱子周围。他们是两位女主人、一位男主人,还有两个园艺师,他们都挤在箱子旁边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终于,箱子的锁被打开了,然后他们又把箱子的盖子打开了。拉斯一下子就从箱子里跳了出来,它很累,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看见这么多人的时候,它还有点害怕,但是它还是非常想要和它面前的人交朋友,因为它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友好的。一只牧羊犬如果生来就相信人类是善良友好的话,以后它的这种信念是很难被动摇的,但是这种信念一旦被动摇,它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它也不会再对人抱有任何希望了,牧羊犬就是这样坚定的动物。拉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胆怯地看着那一张张盯着自己的脸。

那些人看见拉斯之后也很茫然,突然间,他们看着箱子时的满怀希望在看见拉斯之后一下子就消失了。那位园艺师是第一个说话的,他非常愤怒地说:“难道这就是洛萨公主吗?这就是那只花了两百美元,让我们等了八个月的狗吗?信里不是说‘它拥有冠军洛萨的所有优点,而且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缺点’吗?你们还记得吗?他可是所有卖牧羊犬的商人里最可靠的一个呢!勋爵大人,这只狗太小了,我估计它还没有五个月大呢,而且它的耳朵还是竖着的,头居然那么大!”

很显然,这些人看见拉斯之后都不高兴,拉斯被别人这么冷冷地评价后,心里感到非常难过,而且那位园艺师说话时所带的厌恶的口气让它觉得有点害怕。但是拉斯还是像往常一样,急切地想要给别人一个好印象,让别人喜欢它。于是,它怯生生地向一位女主人走过去,然后抬起自己白色的爪子放在她的膝盖上。会握手可是拉斯的绝活哦,这还是迪克教它的,拉斯还记得当它学会握手时,迪克别提有多高兴了,而且还以自己为荣了呢。现在,它想这个绝活应该也会让这些人高兴的。这个地方有那么多人,但是拉斯偏偏选择了那位女主人,而不是别人,或许她们注定会成为朋友吧!

那位女主人曾经听过牧羊犬专家和她讲述一只狗身上的可以用于表演的那些闪光点,以及怎样去发现狗的内心深处隐藏的它们的灵魂、思想和性格,当时她很不耐烦。但是现在,她正看着眼前这只向她走来的小狗,她看见了拉斯那双明亮的充满渴望的眼睛正望着她,她的内心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就在那一刻,那位女主人决定让拉斯留下来。当那位男主人生气地说要怎样将拉斯绑起来放回板纸箱,然后把它再寄回洛萨狗舍的时候,那位女主人恳求地说道:“让它留下来吧,求求你了,让它留下来吧,它看上去很可爱啊!”

但是男主人回答说:“我们可没打算养一只‘可爱’的狗,我们是要养一群高贵的牧羊犬,这只杂种狗可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听了这话,女主人反驳说:“你们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只纯种的牧羊犬,它的品种在整个美国算是最好的了,而且即使它碰巧是一只二等牧羊犬,那也不能说明它的后代们也是‘二等’啊!你看它多美丽,多可爱,多聪明,我们就留下它吧!好吗?”最后,在那位女主人的再三请求下,男主人也同意了。

早上,一只很大的牧羊犬在小湖里游泳,它身上有着红白交错的毛发。当它从湖里爬出来,走到草地上的时候,它看见了拉斯。它从来没有见过拉斯,于是立刻低下头准备攻击它。这只牧羊犬是这个地方所有的狗中最厉害的一只,它是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牧羊犬,叫作新利班拉德,现在是所有狗的头领。看来它不怎么欢迎这只新来的牧羊犬,拉斯对它来说,是一只入侵它的地盘的小狗。拉斯看见这只牧羊犬时,非常高兴地朝它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那只大个子的牧羊犬走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它发现这是一只母狗,大自然界中的雄性一般是不会去攻击雌性的,这只牧羊犬也一样。原本即将爆发的一场激烈的打斗就在那只大个子牧羊犬发现拉斯是一只母狗的瞬间而避免了。它对拉斯放下了敌意,然后很冷漠地和走过来的开心的拉斯碰了碰鼻子,互相摇了摇尾巴,就算是第一次见面打招呼了,也算它们互相认识了。

之后,它们这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只牧羊犬就肩并肩地往走廊跑了过去,那里坐着它们的主人。主人们看见了刚才它们两个很滑稽的第一次见面,都被逗乐了,于是拍了拍它们两个的头,真是两只可爱的狗。那位女主人非常得意地叫了起来:“看,拉德接受它了,还和它打招呼了,它可从来没和其他的牧羊犬这样友好过啊!”就这样,这里成了拉斯的家。

拉斯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慢慢地,当它的主人们叫它“小公主”时,它就知道这是在叫自己了。之后的几个月里,它就这样过着平静而又快乐的生活。的确,在这个地方,不论是在这里的人,还是在这里的动物,都生活得非常开心。这个地方的两边各有一个蓝色的湖泊,湖泊后面是密密的森林,还有几座青山耸立着,它们环绕着这块土地,就好像在保护这里一样。

在寒冷的冬夜,家里的图书馆里会有温暖的火炉,火炉前面有一块很破的皮毯子,很显然,那是给家里的狗们休息用的。还有那位女主人和男主人,活泼可爱的女主人总是能让整个家充满欢乐。好久之后的一天,拉斯已经有十一个月大,有两件事情发生了。那位女主人和男主人吃过早饭后,去了拉斯的狗舍,拉斯看见他们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去欢迎他们,它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当他们走近时,拉斯只是抬起很虚弱的尾巴,左右摇摆着欢迎它的主人们,它还是没有站起来。主人们看见好像有一只小小的看不清楚形状的动物正缩成一团靠在拉斯身边,走近一看,好像是一只很胖的老鼠,仔细一看,原来那是拉斯的孩子。

那是一个刚生下来不过十个小时的牧羊犬宝宝,它是一只小公狗,身上是棕黄色的毛。那个一家之主感叹道:“原来它生了小狗!”那位夫人也高兴地叫了起来:“哈哈,看来我们想要养一群牧羊犬的计划就要开始了啊,看看!我当时把它留下来没错吧,已经有第一个牧羊犬宝宝了,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牧羊犬宝宝的,我坚持留下它太对了,我希望它能生越来越多的狗宝宝!”

但是,那位夫人又觉得有点奇怪,她渐渐从刚才的喜悦中平静下来,接着说:“真奇怪,它怎么就生了一只小狗,一般的狗都会生好几只小狗的啊。我想或许这唯一的小狗会给我们带来独一无二的好运,让我们叫它‘布鲁斯’吧!你还记得吗?我们养的第一只叫‘布鲁斯’的小狗赢过比赛,因为它有幸运数字,它是第七只出生的小狗。而这只小狗虽然是唯一的一只,但我相信它能够比得上七只小狗,你看看布鲁斯的妈妈有多开心啊,它以后肯定会以布鲁斯为荣的!它真是个伟大的母亲!”这就是那天早上发生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洛萨狗舍的饲养员来到这里做客。他开着车来到了这个地方,然后急切地想要解开一个疑问。

饲养员和这里的主人说:“我们老板昨天发现了一只牧羊犬,它被拴在一个黑人的房子前面的院子里,那个地方距离我们狗舍有一两千米,当时我们老板立刻就认出来,那是我们之前卖给你们的洛萨公主,这让我们感到非常震惊。那个房子的主人说他是在铁轨附近发现走失的洛萨公主的,那是六个月之前的一个晚上,这件事您要怎么解释?”

男主人说:“解释?我想是你的老板搞错了吧,这过去的六个月里,洛萨公主一直在我们这里,而且那会是我在洛萨狗舍买的最后一只牧羊犬,因为那次你们送来的狗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居然是那样一只狗!和你们说的完全不一样!”男主人又接着说,“当时要不是我夫人坚持想要养它,我肯定会找你们算账的,我花了两百美元,居然买了一只耳朵竖着的狗,你们也太过分了。”

那个饲养员听到这里,吃惊地叫了起来:“你说什么?耳朵竖着的?我们的洛萨公主可是继冠军洛萨之后耳朵最好看的牧羊犬了,它没有一点缺点,它……”男主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生气地反驳说:“什么?没有一点缺点?你跟我到狗舍去看看,它身上的缺点可比一只流浪狗身上的虱子还多呢!”

然后,那个男主人将饲养员带到了拉斯的狗舍。当拉斯看见这个陌生人时,立刻发出了咆哮声,然后露出它的牙齿,它这是在向那个饲养员示威。因为拉斯现在已经成为妈妈了,除非它认识的人,否则它不会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它刚出世的孩子。那个饲养员盯着眼前充满敌意的拉斯,过了一会儿,他疑惑地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大笑了起来,他说:“这根本就不是洛萨公主,而且我还认识这只狗,这只有趣的狗我记得很清楚,它是洛萨·拉斯,真没想到它居然来到了这里!”

他自己好像也糊涂了,疑惑地说道:“我们运输的时候也没有弄错啊,就在那一天,我们已经把这只狗卖给了我们镇上的一个小男孩。对了,我想起来了,怪不得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那个小男孩就天天到我们那里去,问拉斯有没有回来,他说那天晚上拉斯逃走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小男孩还是每个星期都去我们那里一次,问我们他的狗有没有回来,那是一个瘦瘦的看起来好像生了病很虚弱的小男孩。我那时也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我们开门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我们有自己的信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将会好好地弄清楚这件事情,要不把钱退给你,要不就把洛萨公主给你送回来,再把拉斯带走。”两天之后,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在讨论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从拉斯之前所在的那个小镇寄过来了一封给那个男主人的信,上面的寄信人写的是“爱德华·海森”,而且那封信是用一种很廉价的纸写的,信里这样说:

尊敬的先生,

六个月前,我的儿子从洛萨狗舍买了一只牧羊犬,那是一只小母狗,所以我和孩子的妈妈都不愿意养那只狗。于是那天夜里,我偷偷地将那只狗丢到了货运列车上。我们告诉儿子那只狗逃走了,我的儿子很伤心,然后就病了。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有恢复过来,还是念念不忘那只狗。他每天看起来都很忧郁,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瘦。如果我知道结果会是这样的话,我宁愿剁掉我的双手也不会将那只狗偷偷地送走。

做出那样的事,我的妻子也觉得很懊悔。我和妻子每次看见儿子那可怜的样子,都无比心痛,我们宁愿出两百美元将那只狗买回来,送回我儿子身边。但是一切都太晚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只狗在哪里,人们总是在做了坏事后才想要反悔,才会发现太晚了。

今天我儿子又去了洛萨狗舍,问老板那只狗有没有跑回来,他一直都在祈祷它能回来,然后狗舍的人告诉我的儿子,那只狗在您这里。先生,我想和您说,现在我只是个穷人,但是如果您同意以一百美元把拉斯卖给我的话,我会立刻寄给您一张支票。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儿子迪克如果能快乐起来,那将是任何钱财都没法比的,我信中另外附上了邮票,不管结果如何,也请将您的答案告诉我!

六个星期之后,一辆小汽车带着迪克·海森来接他丢弃了很久的宠物。迪克比拉斯丢失的那一天更瘦弱,脸色更苍白了。但是当他来到这里接拉斯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神采,他的心里充满了想要见到拉斯的渴望,他太激动了,而拉斯正站在走廊上等着他。

车一停,迪克就从车里冲了出来,朝拉斯跑了过去。拉斯看见迪克,也朝他跑了过去。终于,迪克紧紧地抱住了拉斯。拉斯在迪克身边欢乐地跑着,发出了热情的欢迎的叫声,它终于见到对它来说消失了很久的小主人了。一只纯种的牧羊犬的记忆力是很好的,当拉斯看见迪克的第一眼,它就记起以前的事了。迪克用胳膊抱起拉斯,这可是很不容易的哦,因为拉斯已经长大了,也长胖了很多,而迪克却比以前更加瘦弱了。

迪克将拉斯紧紧地抱在自己的胸前,为了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的眼睛眨得很快,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够独立的十二岁男孩子了。他高兴地对拉斯说:“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的,拉斯,我一直都相信我自己。即使当我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我还是那么相信!哎,伙伴,你长大了啊,而且长得更漂亮了,是吗,小姐?”

他向这里的女主人问道,他本能地觉得这里的人会同意他的看法。那位女主人点点头说:“的确变漂亮了!而且你看,看见你它是多么开心,它……”还没等她说完,迪克就开心地说:“我爸爸和我说,以后我可以和拉斯在一起,我又可以养它了!他说他会给地窖的门换一把新的锁,这样拉斯就不会再跑出去了,就像它上次逃走一样。但是,我想它上次半夜是跑出去散步,然后找不到回来的路,肯定让它吃了苦头,也吸取教训了,它以后应该不会再那样做了。以后我们两个要在一起过快乐的生活,对吗,拉斯?”

这时候,碰巧男主人正带着布鲁斯经过这里,迪克顿了一顿,然后非常好奇地问道:“那只小公狗是拉斯的孩子吗?”布鲁斯正停在走廊的地板上等着拉斯去看它,迪克又接着说:“那只小狗很可爱,对吧?就像有些孩子的可爱的小泰迪熊玩具,但是……”迪克好像有点担心,他又说,“我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同意我养两只狗,或许……”

那位女主人建议说:“或许你可以让我们来养布鲁斯,也算是一种对拉斯的怀念吧,我们一定会让布鲁斯过得很开心的!”

“好吧!”迪克立刻就同意了,因为迪克能够想象,如果他带了两只狗回去,他的妈妈会是怎样的反应,她肯定会非常生气的,所以还不如把布鲁斯留在这里呢。“好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非常愿意把布鲁斯留在这里,而且我相信布鲁斯会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夫人,我应该不会猜错的,而且我希望您不要太想拉斯,好吗?”迪克对那位女主人说。

就这样,已经长得胖胖的布鲁斯站在走廊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妈妈离开,但是它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位女主人觉得迪克爸爸不需要付一百美元来把拉斯带走,只不过她之前强烈要求,拉斯一定要等到布鲁斯长大一点、不再需要妈妈的时候才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当汽车带着迪克和拉斯慢慢地离开他们的视线时,那位女主人对布鲁斯说:“布鲁斯,你是我们这个地方想要培育冠军牧羊犬的唯一成果了,你身上可承担着很多的责任,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布鲁斯根本就不在乎那位女主人说的所谓的“很多的责任”,在女主人说完之后,它便向女主人那只喜怒无常的叫作“蒂雷伯里”的波斯猫凶狠地冲了过去。那只猫正在走廊上悠闲地散着步呢,看见布鲁斯向自己冲来,立刻就向布鲁斯反击。它在布鲁斯小小的鼻子上留下两道抓痕,布鲁斯痛得忍不住叫了起来。然后蒂雷伯里又继续在走廊上散步了,布鲁斯则在那里哀叫着,迅速地躲到了女主人的裙子底下。女主人看见布鲁斯受伤吓成这个样子,便把它抱了起来,抚摩着它的身体,安慰地说道:“可怜的小狗,知道了吗?责任可不是用来开玩笑的,对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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