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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存在的人(一)

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虚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而真实却被人们强行套上了隐形衣。

——楔子

三月的黎城是它一年中最美的时候之一,微风细雨中,长长的街道两边樱花夹道,远远看去,似天上的云霞坠了树梢上。人们在樱花树下走过,微风一拂,如同在花海里打了个滚儿似的,周身都沾染了醉人的花香。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慢慢走近,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兔绒毛衣,下面是一件亚麻色的背带裤,脚上穿着一双小皮鞋,打着一把天蓝色的儿童雨伞,伞面上印着一只憨厚可爱的龙猫,在他身后,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黑猫无声无息地远远坠着。

小男孩走了一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在他乌黑的瞳孔中,一抹金光疾速闪过,身后的小黑猫瞬间愣在原地,尾巴高高竖起,与小男孩对峙了一会儿,然后“喵——”了一声,几步跳上旁边的樱花树,蜷缩树杈间,半天没了动静。

等到小男孩走远,小黑猫才慢吞吞地从树杈上爬下来,在小黑猫着地的瞬间,一位身着紫色长衫的男子在树下缓缓显出形了。

“一只猫被一条鱼给吓了一跳,小鬼,你可真给你家主人长脸呀。”长衫男子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小黑猫闻言,回头白了长衫男子一眼,像人一样“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然后又继续去跟已经走远的小男孩了,在它轻巧的步伐间,它身上的毛发颜色渐渐变浅,最后变成了十分常见的橘黄色。

长衫男子笑着摇摇头,隐了身,慢慢地跟在小猫身后。

小男孩穿过长长的樱花小路,走到了地下通道的楼梯口,他收了雨伞,往四周看了看,因为是雨天,又是上班时间,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小男孩偷偷一笑,快速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雨伞,只见那雨伞片刻间就变成了一朵浅绿色的樱花,小男孩拿着这朵小花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梯。

常年不见阳光的地下通道里,一股阴凉之气迎面扑来,小男孩手上的花朵抖了两下,一片花瓣慢慢地从他手上飘落下来,随着一股不知哪儿吹来的阴风向他身面的小猫飘去。

此时,地下通道里并无他人,小猫愣了一下,慢慢地伸出了一只猫爪,接住了那片花瓣,见其似乎并无异样,小猫慢慢地低下头,嗅了嗅上面残存的微弱香气。

“嗨,你是猫妖吗?”原本已经离开的小男孩突然出现,他蹲在来不及反应的小猫面前,好奇地看着一脸呆萌的小猫。其实他刚刚并未离开,只是在小猫被花瓣吸引的片刻间给自己隐了个形罢了——他就是跟随着秦沫一起离开溪镇的小鱼妖。

“哎,你怎么不理我呀?”小鱼妖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猫地耳朵,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神天真无邪,看起来跟普通的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小猫放下手里的花瓣,往四周环视了一圈,通道四面鸦雀无声,外面隐约的车声也听不到了——很明显,周围已经被眼前这小孩布下了结界。

小猫默默地后退了几步,仍然没有开口,只是尾巴上的毛突然炸开了,嘴里发出轻微的吼声——像极了一只刚刚会走路的小老虎。

小鱼妖看着不断远离自己的小猫,神情满是落寞,唉~作为一只喜欢养猫的鱼,他的心情也是很苦闷的。

“你跟我回家吧,”小鱼妖看出了小猫的防备,只得站得远远的诱拐道:“我家房子特别漂亮,家里还种了好多花,我还可以天天给你买小鱼干、小饼干,也不需要你给我们抓老鼠,你觉得好不好?”

结界外面,秦沫默默地捂住了脸,如果不是她亲自从溪镇的暗河里带回了这只小鱼妖,她真的万分怀疑这小鱼妖是自己师傅秦皈一所化,毕竟这小鱼妖诱拐小猫的台词,跟秦皈依骗回他的那些鬼姨太时说的台词就极其相似——我家有很大的院子,花木瓜果种得满满的,家务有我大徒弟一手承包,累了困了,还可以让我小徒弟帮你捏脚捶腿,你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你觉得怎么样?嗯,秦皈一就是一个喜欢养鬼的道士而已。

不过,显然小鱼妖的运气要比秦皈一好得多,秦皈一通常说完这些话就被指甲暴长的厉鬼们挠了个满脸开花,而现在眼前的小猫在听完小鱼妖的话后,居然又慢慢地走回了小鱼妖的身边,捡起了它刚刚扔下的那片花瓣。

紫色长衫男子站在秦沫身边,笑眯眯地看了看结界里的一人一猫,然后掏出一封信件递给秦沫:“那刚刚拜托秦姑娘的事,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秦沫一边接过男子递过来的信件,一边淡淡地道:“我不保证他会管。”说完,她收好信件,轻轻挥开了眼界的结界,向里面走去。

紫色长衫男子笑着摇摇头,小声道了一句:“你太低估你自己了。”然后慢悠悠地跟在秦沫身后,走进了地下通道里。

“姐姐。”结界被撤退的瞬间,小鱼妖就蹦起身了,面朝着秦沫高兴地介绍着他的新朋友:“你看,这只小猫好可爱,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秦沫走近,摸摸小鱼妖的脑袋,蹲下身来,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的紫色长衫男子,道:“那小猫已经有主人了,你要问问人家肯不肯送给你?”

后一步走近的男子连忙摆手:“这可不是我的,我只是受人之托,帮忙照看一下而已,它的主人应该也快回来了,两位如果不急着回家,可以在这等一等。”

秦沫闻言站起身来,回过头,看着那男子,意味深长地一笑:“在下倒是不急,不过有位朋友今天突然兴致大发,在家里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等着我们,回去晚了,怕他会不高兴呢。”

“噢!”小鱼妖立刻想起来,赶紧拉住秦沫的手,仰首道:“姐姐,我们明天再来吧,墨玹哥哥说今天给我们做了狮子头,回去晚了他就自己吃了。”

“墨玹??”紫色长衫男子瞬间僵住了,他看着眼前浅笑倩兮的女子,愣愣地问了一句:“敢问你们口中墨玹是?”

秦沫点点头:“正是大人所想的那位。”

“姐姐,那位叔叔怎么了?”小鱼妖看着那男子突然如同见了鬼似的,抱起小猫顷刻间逃了个没影,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秦沫看着那男子逃走的方向笑着想了一会儿才道:“小鱼儿想见龙王吗?”

小鱼妖飞快地点头,大声道:“想,姐姐见过龙王吗?”鲤跃龙门,它们修炼多年,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见一见传说中的龙族吗?

秦沫笑着点头,抱起小鱼妖边走边道:“小鱼儿是不是觉得龙王特别厉害。”

“嗯。”小鱼妖乖乖点头。

秦沫眼睛里闪过一丝调侃的笑意,道:“那如果姐姐告诉你,刚刚姐姐下班时看到龙王被他家夫人锁在书房里,说不背完人类的乘法口诀不许吃饭,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失望。”

“啊?”小鱼妖睁大了眼睛:“龙王为什么要背乘法口诀?”

“哦,”秦沫云淡风轻地道:“大概是因为今天早上龙王去买菜,三块钱一块的豆腐,他给小贩砍了半个多小时的价,然后终于花了十块钱买了三块豆腐回家吧。”

“三块钱一块豆腐...”小鱼妖板着手指算了一小会儿,然后,默默地把小脑袋枕在秦沫的肩膀上,奄奄地道:“我现在有点不想见龙王了。”

“嗯。”秦沫点点头道:“刚刚那位叔叔的心情和你差不多,不过没关系,你如果真喜欢龙族,龙王还有个小儿子叫貔貅,特别聪明,姐姐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貔貅?”小鱼妖又来了精神,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秦沫:“我听说过他,他很会做生意,听说六界各处都有他都店铺。”

秦沫笑起来:“对,就是他。”

“我要认识他。”小鱼妖高兴地在秦沫怀里扭动着身子,兴奋之情,难以自控。

在地下通道的拐角处,一个黑影正在不懂声色的观察着谈笑的二人。

一路上,秦沫又慢慢给小鱼妖将了许多关于貔貅的事情,小鱼妖顿时忘了自己先前对龙王的崇拜和失望,转而成了貔貅的脑残粉了。

要问秦沫为何对貔貅如此熟悉,那是因为她现在上班的地方,正是貔貅在人界所开的公司之一。

开门的时候,墨玹的最后一道菜正好准备起锅,秦沫抱着小鱼妖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厨房,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封递给了墨玹,那信封的右下角处有一枚黑色的六芒星——正是地府独有的标志。

墨玹一边轻轻挥手让最后一道菜自己飘到饭厅的饭桌上,一边接过信封皱着眉道:“下次他们再找你,你就直接让他们来这见我,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白给他们发俸禄了。”

秦沫笑着道:“他们大概是真的急了才想到这招,你现在既是地府之主,他们不找你,还能找谁?我左右不过是传封信,又费不了什么力,自然不好拒绝他们。”

其实,那紫衫男子刚刚只不过跟秦沫提了一下Z 市最近半年发生了多起人口失踪的案子,一起失踪的还有许多宠物猫、宠物狗之类的,最近几天又开始谣传有恶鬼夜里袭人,一堆的事促到一起,身为黎城鬼仙的紫衣人自然就得去调查一下了,那知这一调差,才发现事情并不想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所有失踪人口似乎都没有引起人类警察的注意,那批失踪人员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墨玹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信,然后便将信收了起来,开始面无表情地盛饭,其实他和秦沫现在都是不用吃饭的,不过是为了陪小鱼妖而已,毕竟他刚刚化形,还不到避五谷的时候。

饭桌上,秦沫一边给小鱼妖舀着汤,一边看着墨玹从袖口里掏出来一部银灰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放在饭桌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小鱼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墨玹一眼,不过开始办公的墨玹看起来有点严肃,他不敢说什么,又望了望秦沫。

秦沫拍拍他的脑袋,笑着做了一个“吃饭”的嘴型。

小鱼妖想了想,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朵有点皱巴巴的三瓣樱花递给秦沫,笑着做了一个“小猫”的口型。

秦沫知道他还在想着之前地下通道里的那只小猫,便笑着点点头,接过了樱花,小鱼妖这才开始乖乖地吃起饭来。

墨玹的厨艺极好,秦沫陪着小鱼妖,不知不觉也吃了小半碗饭。小鱼妖吃饱后,自己去厨房洗了手,便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开始看动画片。他最近对电视里各种圆滚滚的小动物充满了好感,从开始的功夫熊猫到昨天刚刚看了一半的龙猫,如果不是墨玹跟他说家里楼顶上种不了竹子,他可能早就出门去抓熊猫去了。不过想到今天的小猫,他突然觉得养只猫似乎也不错。

秦沫见墨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完工,便用法术将桌上的饭菜都温起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樱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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