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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故地

白龙索性连月儿下身穴道也点了,拉着她胳膊跃身入水。月儿尖叫怒骂声还在空中回荡,人已经消失在水中。

她是这个月娘世界的神主,身入月海之中浑若无事。白龙扯着她向下潜水二三十丈,寻找到暗流,于是逆流而上。鱼在水中逆流而上,就像人们顶风走路,自然要花费许多力气。龙族同理。他拉扯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月儿不知游了多久,正感不耐,乃觉暗流消失,身边的水从咸涩变成微甘,已经是海水变成湖水,龙潭到了。

正欢喜,月儿脸色骤变,双眼圆瞪,喉咙里呃呃作响,发力挣扎,挣扎之力空前猛烈。白龙一手揪住她胳膊,另外一手运气又在她胸口要穴膻中穴上重重一点。想逃?没门!

月儿四肢难动,连扭腰都没有力气,膻中穴被点,闭气不住,实在是雪上加霜,顿时咚咚咚连连吞下几口湖水,身躯一个劲地往下坠。白龙骂一声:“小娘皮,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抗?识相的……”陡然听得她吞水声,呆了一下,依稀明白过来。岂有此理?这丫头好像溺水了?出了什么差错?提着她转向上浮,顷刻之间身躯出水,顺手把她放在一片类莲植物的叶面上。

“呃呃……”月儿扭头吐水,呃逆连连。白龙半身出水,诧异问:“你还真的溺水了?咋回事?”月儿边呃气边喘气边回答:“混蛋!这……呃,这已非月界,我神通……呃,消减大半,当然……我逆了气……快解开……我穴道!”

白龙恍然。依言解开她胸口穴道,让她顺气。已经是自家地盘,不怕她翻了天。他并不想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月儿四肢穴道未解,挣扎不起,伏地喘息一阵,说:“好了,既然已经来了,我答应见见你弟弟好了,你别再折辱我,再点我穴道。”白龙欣然同意:“一言为定。你若能与我弟结为伴侣,就是我的弟媳妇,我怎会对你无礼?先前事非得已,你别见怪。”居然也能表现出彬彬有礼的模样。但话虽说得漂亮,手足穴道并不替她解开。

月儿抬头打量四周,巴掌大的小脸显出浓重的伤感之色,又有一些欢喜和释然。她收拾心情,幽幽地道:“唉,我是人,你弟弟是龙,我们见面又如何?你觉得我们可以相配?”

白龙大大的愣了一下:“你说啥呢?你不是月神黑兔子?我以前见过你法身的,你别骗我!”所谓的以前见过,乃是日月交接时隔着天地海洋,分别看到对方的法身本来。

月儿苦笑:“可惜你眼睛不便,否则就可以看到我是人还是什么了。再不信,一会儿让你弟弟看了就知道。你说的月神黑兔是我师父,法身确实是披一身玄毛的狐狸兔,名讳心月狐,为天帝座下二十八星宿之一。”

白龙惊讶:“你是她的徒弟?你真的是凡人之躯?那为什么要顶替黑兔的名头?她死了?”

月儿摇头:“家师健在。只是练气出了岔子,不得不闭关疗伤,因此让我顶替她一阵子。我若是师父,刚才又怎么会溺水?至于我在月界不溺水,那是家师的护持力而已。”

白龙相信了,十分懊恼:“这么说抓错了?难怪这么容易就抓了来,我本来还有点怀疑,黑兔子也是积年老贼了,怎么……”转口问:“你顶替你师父多久了?”他对心月狐出言不逊,月儿有些不快,却还是回答:“将近一年。算来家师也该出关了。她出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白龙不理她言语下暗藏的威胁,说:“这么说这一年我弟弟看到的是你,喜欢的是你!你乖乖等着,等他下班回来,看看他是不是喜欢你。龙族与凡女诚然不相配,但一来你若是久居月宫得你师父传授仙法,那也不是凡女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二来,嘿嘿,龙族与凡女不能做夫妻,玩玩还是可以的!”

月儿大怒:“你说什么?混蛋!你无耻……”白龙冷笑不语。月儿恨恨地瞪视着他,心中暗骂:“这么无耻,难怪眼睛瞎了!真是老天有眼。”她一边说话,一直运气冲穴不休,这时吸一口气,终于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了!悄悄的探手入怀摸索着什么,口中试探着问:“万一令弟不喜欢我,你能放我走吗?”

白龙哈哈大笑:“你说啥呢?放你走,然后你带你师父上门报仇?哈哈,你可真逗!”

月儿又惊又怒:“你想杀人灭口?”白龙一本正经地摇着脑袋:“不。我不会杀人灭口,我只会把你吃了,生吞活剥。”张口亮出满口白牙森森。好久没吃到鬼猴子了,真有些怀念呢。不知道人肉滋味如何?据说人肉叉烧包很美味的,可惜做起来麻烦……关健是老子不会做……

嗖!忽然那只弯月小船在月儿身下出现,载着她极速向龙潭出口飞去,无翼而飞,根本不须人力拉扯。白龙眼睛看不到,闻声方知不对,怒喝:“死丫头你还逃?老子吃了你!”拔足追赶。

小船速度奇快,他虽然大步飞奔也很快,终究不如。他追出龙潭出口,小船已经飞出几十丈,依月儿的指挥没入林子里。再追啊瞎眼贼!不怕撞破狗头你就进来啊!月儿冲开一身被制的穴道,恢复正常,于是放缓船速,俯身拾起地上一支大箭作武器。那是有穷羿遗留的穿云箭。

小船破空之声颇为响亮,白龙急追不舍,直到一脚踢在一棵松树上,方才凛然收住势子。他犹豫一下,还是自恃艺高,一边张耳聆听动静,一边快步入林。

入林百十丈,啾啾啾,啾啾啾。山林间一阵奇异的猿啼兽叫。鬼猴子!白龙生食无数鬼猴,自然对它们的声音不陌生。好极!死丫头撞上鬼猴子,看你还往哪里逃?哎呀不好,丫头片子可别让鬼猴子生吃了……

白龙顾不上林木挡路,急步追赶。“杀!”骤然间杀气及身,身边风声飒飒,有物扑到。

白龙张口七八支水箭激射而出,方才怒喝:“何方妖孽胆敢暗算本王?”

“吱吱”,几声鬼猴子中箭惨叫声入耳。白龙既惊且怒:“死猴子也敢来欺负本王?不要命了?”双臂一振,龙威凛凛。囿于凡夫俗子之躯,尔等就瞎了眼认不出本王了?

“咦,你不是风轻?你……你是谁?”有人惊问。白龙诧异侧头:“你是谁?”声音似乎熟悉。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无支祁?你没死……哦,你是鬼身。本王白龙是也。”居然是无支祁的鬼身率领鬼猴子来向风轻寻仇。

无支祁本来一眼就感知这个包裹如粽的家伙是风轻,因此来寻仇。这时候感知到白龙散发出来的龙威,惊讶地拱拱手:“怎么是白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白龙摆摆手:“风轻死了,你与他的恩怨可以一笔勾消了。本王占据了这具肉身便是。你来得好,帮我找人去。”无支祁听罢经过,摇摇头:“你那位蓝龙兄弟眼高于顶,从来看不上我们三兄弟,否则若是有他相助,我们三兄弟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抱歉,这个忙我不帮!告辞!”

若依白龙本来的脾气,确确实实看不上龙魄三人,这时他自己也算是两世为人,再不会狂妄自大了,急叫:“且慢!无支祁兄弟,我那个蓝龙兄弟不懂事,你莫与他一般见识。来吧,从现在开始我认了你这个兄弟!前些日子我还带着流波慧妹子一起回来呢,可惜中途失散了。大概她落到小人国去了。快点,你帮我抓住月儿丫头,再与你细说从前。”

月儿正驾着翘头船飞驶,忽然发现草地上扔了一把大弓,急忙停下来拾起。吸一口气,对准西天衔山的夕阳张弓搭箭作势,夕阳仿佛知道她是谁,顿时黄白黄白的脸儿变得红艳艳的。

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月儿轻叹一声,放下弓箭,想了想,调转船头,往龙潭缓慢飞回,一路东张西望,四下寻找穿云箭。据说这弓这箭可是能够杀龙的家伙,非同小可……

在草丛中又寻到一支,喜孜孜地拾起来。蓦然回首,一个虚淡身体的黑皮汉子飞掠而来,身后还有几十只长臂猿似的黑皮猴子。

月儿急忙跃上弯船,抓起大弓。张弓搭箭,呜一声,大箭疾射黑皮汉子胸口,快似流星闪电。黑汉子正是无支祁。箭来极速,意欲闪避而不及,只得大喝一声,看准来箭,左手护胸,右掌猛斫,同时扭身闪避。

啊!一声惨叫。虽然右掌斫中来箭,但是力不能胜,只是打歪了准头,未能击飞来箭。大箭插入他左肩,疼得他鬼身摇晃,几乎就此气散魂灭。

无支祁咬牙拔出大箭,伤口没有血流,而是冒出一股虚淡几不可见的鬼气。那是保持他鬼身不灭的鬼灵元气。他竭尽全力运气逼住鬼气之泄,手一挥,喝道:“杀!杀了她!”

几十只鬼猴子蜂拥而上。月儿又是一箭。大箭穿过跑在最前面的鬼猴子的胸脯,从后心穿出,插入第二只鬼猴的左肩,余势未尽,又插第三只鬼猴的胸口,把两猴串成一串,血肉横飞。群猴尖叫如泣,争先恐后,又蹦又跳,狞恶之状无法形容。

月儿再无余箭,不敢与群猴争锋,急忙驾船如飞滑行。鬼猴吼叫益急,追逐不休。

“贱婢!站住!”白龙从斜剌里急冲上来,长身伸臂,抓向她肩头。月儿翠眉上竖,大弓狠狠地抡起,砸向他手腕。白龙忙不迭收回手臂,缩头让过大弓,趁机翻滚着上了小船。他这动作十分冒险,几乎是自蹈死地。只不过一来心性悍勇,二来轻视月儿,方敢如是。月儿弓弦一勒,马上勒绞住他的脖子。

未及发力收紧,白龙左手撑起上半身,右手抓住她左手向外拉。月儿力不能胜,只得顺势把大弓下撤,弓头翘起,戳中了白龙脑门,与太阳穴只差一点点。若是戳中了太阳穴,白龙非得昏厥不可。

白龙吃疼,勃然大怒,右手抓住她左手不放,左手跟着过来,双手合力把月儿左手强行扯下,猛力磕击在小船船舷边沿。月儿惨叫一声,左臂骨折,大弓放手。右手握拳,狠狠地击中白龙下巴。白龙下巴皮肉初生,分外娇弱,顿时皮破肉绽。狂怒之下,一口血沫和为一支寸许长的水箭出口,正中月儿右肩,从肩前洞穷肩胛骨。

月儿惨叫着翻出弯头小船,一脚踢在小船之上。小船顿时带着白龙快速向前,去如飞箭,并且越飞越高。白龙吃了一惊,慌忙跳下船来。落地慌急中肩头撞在一棵松树上,好不疼痛。白龙怒不可遏,爬起来飞腿把无辜的松树踹断。

弯头小船仿佛自具灵性,马上调头,从他头顶飞过,显然是要飞回主人身边。端的是一件法宝。白龙一跃而起,双手齐出,从船底下吊住飞船。这家什是月儿逃命的依仗,可不能轻易放过。

月儿忍疼爬起,右肩血流如注。回头看暮色中几十上百只面目狰狞的鬼猴就在身后十丈八丈,后面还跟着无支祁。自己双手俱伤难以应付,慌忙向小船飞走的方向追去。却见前头白龙双臂高举,吊着调头回来小船向她而来。正是前有狼后有虎。

月儿怒喝:“混蛋!一群混蛋!船儿,翻过来砸死他!”小船顿时船头一沉,船尾翘起,翻覆砸落下来。白龙冷笑一声,腰肢发力,就势翻转到到向上的船底之上,四肢勾抱,宛若一只大壁虎。月儿怒喝:“再翻!再翻!再翻!翻翻翻!反过来翻一下……”

小船应声侧翻,就在空中陀螺似的翻滚不休。快速翻转十圈八圈之后忽然反方向翻转。白龙头昏脑胀,再也抓攀不住,掉落下来。小船摔脱白龙,快速飞到月儿身边。这同时鬼猴们也冲到了。

月儿飞身而起,双腿踢飞两只鬼猴,右手抓住小船,大声痛叫着翻进船舱。小船立刻横飞开去,让过鬼猴们的扑击,越飞越高……

无支祁拾起大弓,飞到白龙身边:“快!射船!你射箭,我当你眼睛!”他肩膀中箭,无力开弓射箭。先前月儿射中他肩膀的箭还在他手中。白龙兀自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地张弓搭箭,在无支祁牵手指引下一箭飞射,笃一声,正中弯船底板。弯头船顿时变回纸扎的玩具小船。月儿长声惨叫,如中箭哀猿,从二三十丈高的高空中摔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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