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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人各有命

杨妃伸手一指便要把乱臣贼子的帽子往黎婧姝身上扣。

黎婧姝眯了眯眼睛,瞧出杨妃是半分病没有的,精神好得很倒是真的,还有精力想得那么长远。

陈贵人听完杨妃所说便想笑,握紧黎婧姝的手,讥嘲道:“若公主真想要做什么,便不会只身一人回来了,杨妃娘娘还是好好的养病吧,既然储妃在这里,想来娘娘是不会需要臣妾和公主了,臣妾只想提醒娘娘一句,北国,现如今也还不是娘娘说了算的。”

杨妃心中一咯噔,就凭陈贵人,有什么胆子敢威胁她?

黎修能果真给陈贵人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杨妃握紧拳头,她能看到陈贵人眼中的那种漠然和淡定不是装出来的,若不是真的无畏,便是有她尚且不知道的底牌。

“想走?”杨妃狠下心,这个时候的陈贵人已经发怒了,正是刺激一下的好时候,若真能试探出来什么便是最好,“本宫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在本宫这里耀武扬威的教训过本宫,不给本宫留下个说法,今日谁敢走?!”

话音落下,便对着外边大喊道:“来人!”

黎婧姝回过身,一脸看傻子般的眼神盯着杨妃,亲卫守在门外,就宫里的这些侍卫,如何能进得来?

杨妃脸上的笑容从嚣张渐渐凝固下来,时间过去那么久,按道理来说,侍卫应该已经进来把黎婧姝和陈贵人团团围住了才是,怎的。。。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来人!本宫让你们来人听不见吗!混帐东西!”杨妃有些气急败坏,撩起被子便要起身,被齐娜一把摁住,一下子没站的起来,“做什么?!闪开。”

“姑母!”齐娜稳住杨妃,低声道,“黎婧姝带了三个护卫进宫,其中一个身手不凡,恐怕是和侍卫们在外边动手了。”

“擅自带男子入宫,还敢在宫中动手?!”杨妃已经不能描述自己心里边复杂的情绪,瞪着黎婧姝还想说什么,却被黎婧姝抢先开了口。

“我留了九成的人在储君府,如果我的亲卫没有和他们通信,第二日,相信储君府的情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黎婧姝粲然一笑,对着杨妃和齐娜点点头,“你们可以当做这是威胁。”

齐娜脸色一白,她还以为除了黎婧姝贴身跟着的那人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些小角色罢了,不足为虑。

可听黎婧姝现在语气,这些人似乎都是战力相当的,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敞开府门,带了一支移动的“军队”进府?!

若真的如黎婧姝所说,黎孟昊没有什么准备,储君府上的一众小厮又没有战力,岂不是要被黎婧姝直接压得死死地么?!

齐娜片刻的失神,很快醒悟过来之后,拉紧了不肯善罢甘休的杨妃,把事情的前后仔仔细细和杨妃说了一遍。

杨妃听到储君府可能有危险,一时半刻动不得黎婧姝之后,气急攻心,抬手便给了齐娜一个耳光。

齐娜被打蒙了,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说话。

杨妃看向黎婧姝和陈贵人,连连冷笑:“好,很好,不愧是做了太子妃的人,有两把刷子,今日本宫留不住你,北国从此,自然也再容不得你!”

黎婧姝微微福身,再起身时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犹豫和怯色:“北国容不容下我,娘娘大可以试试,但我若有任何差池,扶南国能不能容得下娘娘,娘娘也可以试试。”

说罢,黎婧姝再不多坐停留,和陈贵人一起出了杨妃的寝宫,开门的时候,亲卫三人正对峙着杨妃宫里的侍卫,看见黎婧姝出来,亲卫松了一口气:“太子妃,没事吧?”

“没事,回去吧。”黎婧姝对他微笑点头,有他们在,自己心里边也安心很多,说话做事,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也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亲卫护着黎婧姝和陈贵人往外走,一众侍卫不敢上来阻拦,一直到回到梨棠宫,陈贵人才痛快的笑起来:“好,今日真是舒畅,能看见杨妃吃瘪,我心里边这口气,总算是舒坦了。”

黎婧姝看着陈贵人如今的笑脸,她虽然保养得当,一如黎婧姝记忆中的模样,可是多年过去,年岁毕竟是大了,还是能够看见岁月停留在脸上的痕迹。

这样的陈贵人,让黎婧姝更加感觉到真实一些,只有活生生的人,才会和记忆模样有真切的差别。

陈贵人见黎婧姝盯着自己傻笑,心中温暖,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抱黎婧姝,伸手摸她的头,感慨道:“你如今和我一般高了,今天看着你,便知道你是真的长大了,能够保护自己了,我便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你既然不惧杨妃,为何方才要。。。”

“怕母妃受委屈。”黎婧姝靠在陈贵人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跟齐娜去储君府,也是尚且不清楚母妃在宫中的处境,怕杨妃对母妃不利,所以为了母妃,一时隐忍不算什么,如今看来,母妃似乎也并不惧杨妃,想来是父皇生前替母妃考虑了许多,如此即便我走了,也能安心了。”

陈贵人神色黯淡了一下,说起黎修能,她心中不可能是没有波动的:“你父皇虽然没有立召,但我清楚,你父皇是绝不会让黎孟昊这样的草包继位的,怎奈齐齐木氏势力庞大,且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更好的人选,这才让杨妃在后宫之后嚣张跋扈惯了,以为整个北国已经尽是他们齐齐木氏的天下了,做着天大的美梦,却不肯好好的看看北国的危难,婧姝,若是北国亡了,会怎样?”

北国亡了?

黎婧姝心头一揪,当初联合北国和扶南国两国之力,也不过将将和云逸国打个平手,还因为他们中了计损失了边疆,若是没有了北国。。。云逸国便要一统四国了。

陈贵人没有再说下去,她明知不可能的,黎婧姝是扶南国太子妃,已经不可能再太过插手北国内部的事情了。

人各有命,国运亦是,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信命。

“对了,你还记得黎小枝么?”陈贵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她松开黎婧姝,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黎婧姝的妹妹来。

黎婧姝倒是记得自己这么个妹妹,黎小枝的母妃也去的早,但是这丫头极得父皇的宠爱,据说父皇被人所害那日,黎小枝也是刚刚从父皇那里离开,再然后便得到了父皇受害的消息,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记得,怎么了?”黎婧姝知道陈贵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这么个人,她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重生之后,反而心里边更加渴望能够修补这块空白。

“先帝离世之后,杨妃不满从前先帝过度宠爱小枝公主,但凡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子嗣,基本都被杨妃打压,现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你既然回来了,若觉得无人做伴,我可以把小枝接来和你做伴,这个丫头。。。也不容易。”陈贵人还是有些可怜黎小枝的,原本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突然遭遇了这样的落差,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的住的。

她原是不爱麻烦,杨妃打压,她便暗地里稍微施以援手,不至于让黎小枝的日子太难过而已,并没有想过要接黎小枝过来。

黎婧姝怔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轻声道:“接来同住便不必了,我与这位。。。妹妹,终究还是不熟,母妃不必给自己添麻烦,不过去看看她,还是可以的。”

陈贵人知道黎婧姝是怕给她添麻烦,垂下眼帘道:“也好,去看看她吧,她如今,也是孤身一人了,还不知道会被指婚给谁,原本。。。她曾是要代替你成为下一个嫁入扶南国的公主,现在你好好的,想来。。。也是不必了。”

黎婧姝瞳孔紧收,她一直都在寻找的真相,离她似乎越来越远,一直到今日,她都未曾发现过第二个重生之人。

从前嫁过去的北国公主都死了,没能重生过来,那黎小枝呢?

如果真像陈贵人所说,现如今的黎小枝真的没有被杨妃动过手脚么?

黎婧姝想到这里,手脚有点冰凉,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后,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看见黎小枝的时候,会看见一双仇恨覆盖的眼睛,会看见。。。传说中重生后出现的印记。

陈贵人见黎婧姝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出声打断:“今日累了,要不明日再去?”

黎婧姝醒神过来,眨眨眼睛,赶紧道:“我不累,现在便去吧,过两日要去祭奠父皇,兴许她也愿意和我同去呢?”

“也好。”杨妃笑笑,领着黎婧姝往冷宫那方偏僻无人居住的宫宇走去。

从前是陈贵人住在这一片,黎小枝可能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也会住到这样的地方来。

陈贵人带着黎婧姝到了一间尚且还不算太过破旧的宫宇前,杨妃虽然做法不妥当,但好歹还是给黎小枝留了些宫人伺候着,陈贵人推开门进去,那些宫人们大多都在躲懒休息,看见陈贵人的时候楞了一下,赶紧起身来给陈贵人请安。

主子不受重视了,连底下的奴才都开始不尽心尽力。

陈贵人眯了眯眼睛,这样的光景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公主呢?”

“公主睡着呢,奴才给贵人带路。”小太监哈腰领路,一直都没敢抬起头来,一路跟着进到内殿,还没进去,便听见里边传来摔碎茶碗的声音。

“这是?”陈贵人皱眉。

“回贵人的话,公主她。。。”

小太监还没说完,黎婧姝便听见里边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滚出去!都滚出去!给本公主滚!”

虽然已经极力的伪装凶狠,但那种恐惧颤抖的声调,还是一点不差的落到了黎婧姝的耳朵里。

里边慌慌张张跑出来几个小宫女,看见陈贵人站在门口,赶紧跪过来磕头。

陈贵人大概明白了,让他们都下去,不必在这里伺候,她有话单独和公主说,这群下人像是得了****,一溜烟便跑不在了。

陈贵人和黎婧姝进去,亲卫三人依旧还是等在门外。

两人刚进去,大概是已经没有了可以扔的东西,里边突然飞出来一个软枕到陈贵人的脚下,黎小枝大喊:“不是说了滚出吗!非要本公主打你们才听得懂话是嘛!”

喊完之后,才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是陈贵人和黎婧姝。

黎婧姝把屋内的光景尽收眼底,屋子里的陈设少得可怜,黎小枝没有装扮自己,瘦的棱角分明,头发披散着,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黎小枝愣了两秒,随后便尖叫一声,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不肯见人。

黎婧姝看的心疼,黎小枝年纪还小,正是最需要树立心智的时候,却偏偏在这样的时候遭遇此番事情,肯定是不能好的了,心中永远留着这么一个伤疤,太可怜了。

“小枝,你看看,是谁来看你了。”陈贵人放柔声音,像是哄骗受惊的小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轻之又轻的想去碰她。

手刚刚放上去,黎小枝就像是触电一样挣扎起来,险些把陈贵人伤着。

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尽是惶恐和委屈,她盯着黎婧姝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发出蚊子一般的声音:“婧姝。。。姐姐?”

黎婧姝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自己,上前一步,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黎小枝依旧惶然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渐渐放下了防备,露出脸来:“杨妃。。。没来么?”

陈贵人伸出手,轻轻拍她的手背,帮她整理散乱的头发:“没来,她不在,不用怕,我们来看看你。”

黎小枝明显松了一口气,黎婧姝稍微挪动一点位置,陈贵人撩拨黎小枝头发的时候,黎婧姝仔细的看了看黎小枝的耳后。

并没有任何的印记,看来杨妃虽然不厚待黎小枝,也并没有对她下杀手,只是把一切可能威胁到黎孟昊的存在都抹消掉而已。

黎婧姝松了一口气,她。。。不希望黎小枝也和她一样体会一次死亡的滋味,那样的滋味,实在是太痛苦了。

“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陈母妃,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够出去?”黎小枝一下子拽住陈贵人,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陈母妃,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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