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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引

在久真山以南的地界上,有一座平凡的小村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民们渔樵而生,民风淳朴,不曾想过修真成仙。只有年长的老者,从山上归来时,偶尔会想起长生之说,也是一笑而过。

这一天春水上涨,午后下起一阵小雨来,整个村子格外安静。

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看起来十分慌张的样子,撒腿从村子里跑出来。

“你这死狗,别追我啊——”

男孩大喊,一只黑色的哈巴狗从他身后跳跃着追了出来,村人看到这一人一狗,都嘿嘿笑两声,不去理会,似乎这是常见之事。

唯独苦了小男孩,被黑狗追的慌不择路,也不管什么山水迷离,见缝就钻。

“好狗,好狗,上次我还给你骨头了,不要追了啊——啊!”

男孩气喘吁吁,央求着这条大狗,他早已跑不动了,但是回头看见这只黑狗凶神恶煞的样子,立马倒吸一口冷气,继续逃命起来。

“汪汪汪!”黑狗呼啸而来,似乎与这男孩有颇大的仇怨,一根骨头根本解决不了心头之恨。

“妈呀!”小男孩见这大狗越追越勇,忙喊道:“下次再你给一根骨头!再给一根!”

“汪汪汪!”

“两根!”

“汪汪汪!”

“啊啊啊!全给你,我全都给你,好吧!”

“汪汪汪!”

“啊啊啊!别追啦,上次的事真的不是我啊!”

“汪!”黑狗怒吼一声,似有狂意,一把向小男孩扑去。

村民们知道这只黑狗脾气大,但也不会伤人,只是追着吓吓这些后辈罢了,哪知道这黑狗今天心情格外不好,一大清早就叫唤,如今见着仇人,竟恶从胆边生,冲着小男孩的屁股就咬去。

男孩心道不妙,心中大喊一声,抱着屁股就要倒地,就在黑狗咬上小男孩的瞬间,一只温和的大手不知从哪儿伸了出来,抓住小男孩,小男孩眼前一晃,被轻轻地拉开距离,躲开这大狗愤怒的一咬。

那只脾气大的黑狗,被另一只手隔空一按,竟呆在原地,停止了叫唤,老实地摇着尾巴。

“啊!吓死我了”男孩冷汗直冒,连忙喊道:“多谢、多谢大叔……咦?你是谁啊?”

男孩抬头看去,只见水草之上,从狗嘴中救下自己的男子,一袭白衣,气宇轩昂,白发飘飘,但面色俊朗,不见任何老态,背后露出一段古朴的剑柄,眉眼间一股仙气散发出来。

“呀!神仙!”男孩惊呼一声,立即要跪下来拜拜神仙,但他发现自己被他抱着,连忙双手合十,但他又发现眼前的神仙好像也不是和尚,便连忙抱拳作揖。

“哈哈哈!”那白发老者大笑,“你这小娃娃倒有趣,怎么被一只大狗追起来了?”

男孩脸色一窘,委屈的说道:“大黑的肉骨头上次被人藏了,从此见到我就追着跑。”

“它骨头被藏了,怎么就追你呢?”

男孩似颇为无奈,说道:“因为我正好发现了那根骨头,还被它看到了……”

神仙仰头大笑,颇有一股不羁的感觉,笑着问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路小真。”

“小真……”神仙沉吟一声,说道:“倒也与我派有缘,只是这资质……”

神仙上下打量着怀中的路小真,问道:“小真,你听过久真山么?”

路小真挠了挠头,道:“没有。”

“哎,罢了。”那神仙似松一口气,说道:“你我有缘,我不能送你上仙路,便送你回家一程,省的你父母担心。”

路小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也不知神仙如何作法,转眼间,自己身体轻飘,就要腾空而起。他还想问问神仙的名号,但还没开口,就重重地坐在了地上,眼前已经就是村子的草房了。

“神仙好厉害……”路小真面露痴相,正惊叹这种仙法时,身旁传来一声大黑的犬吠。

“妈呀!”路小真心中十分恐惧,连忙蹲在一旁,但他发现大黑见到神仙以后,似乎不生自己气了,他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大黑的脸色,一步一步往后撤退。

村子一里开外,水草丰茂之地,那白发老者站在雨中,面带微笑,看着这山水之间的村子。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雨在黑暗中愈演愈烈,似乎要把村落卷入空中。

这原本是一场常见的夜雨,只是这个小村子终年气候宜人,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风雨,村民们躲在草屋内,都隐隐担忧,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征兆。

二六少年路小真倒是浑然不觉,他反倒觉得风雨有趣,便爬上了纸窗,想透过薄纸看看窗外的风雨。

没想到他刚推开窗户,一只巨大的黑狗就从墙角下窜了上来,趴在窗户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妈呀!”路小真吓了一跳,“白天不是不生气了吗?”

他看着有点奇怪的大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骨头,这根骨头是他回家后特意准备的,就是怕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大黑看到这根骨头,即使今天再不正常,也温顺的呜咽一声,咬着骨头缩到窗户底下去了。

“大黑狗,就是嘴馋。”路小真咕噜一声,损失一根骨头后颇为心疼。

他趴着窗台,抬头看着夜空的风雨,叹道:“要是能变成神仙多好啊!”

大黑呜呜一声,完全没理会路小真。

“大黑,村里人都说你活得久,你见没见过神仙啊?今天的不算!”

“算了,你说了我也听不懂。”路小真笑道,看着地上的大狗。

那大黑狗正专心的咬着骨头,听到路小真的话,一副好像自己真的见过神仙的样子,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

乌云此刻形成滚滚之势,正酝酿着天穹巨力。大黑看着那片黑云,突然间,冲着天空大吼一声。

“汪!”

路小真被吓了一跳,忙说道:“好狗,快别喊了,吵醒了我爸妈,抓到我还没睡我就惨了!”

只是那大黑狗毫不理会,如着魔一般,一声接着一声,冲着夜空大叫,仿佛那天云得罪了它,一声声犬吠在夜空震荡。那焦躁的声音似在警醒,又好像在震慑天云。

路小真感觉到了大黑的异样,心中惊疑,抬头看向天穹。

那怒吼的风雨之上,苍天竟然是一片血色!

风雨之中,竟有一道黑色人影,隐没在黑云之中,全身被浓郁的血气包围,他凌空作法,挥出一阵阵血雾,血雾随着夜雨,立刻笼罩整个村子,一股血腥味瞬间在空中弥漫。

大黑被这血雾笼罩后,鼻息间呼出一股血气,仿佛自身的精华全被吸走,连叫声都虚弱了下来。

“哈哈哈~~~~~~~~~”黑云之上,传来一阵妖异的笑声。

路小真大叫一声,连忙捂住口鼻,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夜雨狂风,是有妖人兴风作浪!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声空明的鸟叫,震慑苍穹,与这漫天血雾对抗!

“唳!”

一柄红色的巨剑,如火凤飞舞,直冲云霄。吓的路小真“啊”地一声,从窗口掉了出去。

“神仙!”他惊叫一声,脸上满是欣喜。

只见那夜空之中,自己白天见到的那位神仙,正冲天而起,握着那柄赤色巨剑,冲入黑云之中。

随着黑云翻滚,隐约可以看到黑白两人,在风雨中斗法,一道道宏光劈开层云,向天地四周飞去。

修真巨力,竟引起天地色变,地面上吹起一阵狂风。

路小真立在狂风中,心中憧憬,暗道:“要是我也能像神仙那样就好了。”

他趴在大黑身边,一会儿担心神仙的安危,一会儿又盼着妖人伏诛;时不时又因为大黑的叫声,本能地害怕一会;但当他听到一声声剑鸣,心中的小人又会双手抱拳高呼。

正在焦灼时,天空中一声惨叫,一声悲鸣从黑云中传出:“呵呵呵……竟然是太乙真人!我的命,竟然只是一个引子!”

黑云撕碎,那兴风作浪的妖人,在狂风中化成一缕飞灰散去,只剩下一袭黑衣、一柄黑剑,从九天落下,掉在地上。

“神仙竟然这般厉害!”

路小真眼见妖人落败,兴奋的跑过去,捡起黑衣黑剑,冲着天上挥手喊道:“神仙,神仙,这里!在这里!”

“你打赢了,可以抢他的黑剑啊……”

“”“”“”“”“”“”“”

九天之上,白衣飘飘,白发仙人脸色冷漠,收剑入鞘。

他看见地上手舞足蹈的路小真,微微一笑,可他却不愿再惊扰凡人,转身就要离去。

在他心中,仙道艰难,并不适合资质平庸的小孩。

地上,路小真还在激动地挥着双手,黑衣随之抖动,不经意间,竟然有一张白纸,从衣缝中溜了出来。

“咦?”

白衣真人心神一动,便发现了那张白纸。他转头看着那张白纸,眉头微皱,稍稍迟疑后,便腾挪几步,闪身落在路小真身前。

路小真再见仙人,颇为激动,欢脱的扑了过去,但一想不能失礼,便站在他身前作揖行礼。

“神仙爷爷!”

“咳咳,小真,叫我太乙真人就好。”

“太乙真人!”路小真尊敬的喊一声,在他心中,神仙爷爷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太乙真人笑着看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娃娃,接过黑衣黑剑,翻手间,将地上那张白纸纳入手中。

“咦,这张纸条哪来的?”路小真看着那张纸条,好奇的问道。

“你这小娃娃倒是眼尖!”太乙真人笑道,他看着眼前的男孩,问道:“识字吗?”

“识字!”路小真兴奋地答道。

太乙真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纸条交给路小真,路小真双手接住,展开字条,一字一顿地念出纸条上的文字。

一股慵懒随性的口气,从纸条上溢出。

“吾、近、来、春、困、难、眠……夜半随风飘荡,竟偶得一至宝……想借足下性命,为宝物开光。”

“山谷宣肆,还望惠临。”

言毕,一阵狂风迎面卷来,风雨怒吼!

放肆!以命开光,胆大包天!

太乙真人越听越心惊,就算他身为久真七子、历尽风雨,此刻,竟也有一股凉意,狠狠的钻入了丹田。

“竟有这般大胆妄为之人!”

太乙真人冷哼一声,一阵杀气雷霆而来。他手中真气狂涌,那柄赤色仙剑惊鸣一声,冲天而起,向南飞去。

向南,就是久真山!

“太乙真人,您不要这柄仙剑了吗?”路小真没有看出他的杀意,呆呆地问道。

“不是,这是送剑回山。”

太乙真人看着路小真,抬手在他眉心一点,设下一道真诀,说道:“小真,今夜我还有事,改日一定来你家,教你仙道法术。”

“这道法决,可保你全村性命。”

“真的?教我仙道法术?”

路小真一时不敢相信,还想要再确认一遍。但他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太乙真人早已一步登天。

夜空中,他手握黑剑,将那袭黑衣披在身上,遮住自己的面容。没有了仙剑白衣,再加上他多年的杀伐,俨然就变成了一位魔教妖人。

晚风习习,路小真站在村口,看着夜空,低声说道:“神仙爷爷,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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