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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锲子 焰火

金秋十月的魔都沪海,依然那么酷暑难耐。一连几天晴空万里,蓝天之上没有一丝云彩。炽烈的骄阳高悬空中,像火山口里的那一团即将喷射而出的熔浆,用力的灸烤着大地。地表上热浪腾腾,灼面而来,让人难以忍受这样的高温。巨大的都市里平日人头攒动,喧闹非凡的繁华街道也因此变得有点稀疏冷清。与之相反,大大小小装有空调的超级卖场、商铺、冷饮店里却一下子人满为患。

这一天将近黄昏,都市东南角的东浦国际机场一带,从地面腾起的热气还像白日里一般飘浮回旋,令人头晕目眩。机场里面正是繁忙的时候,跑道上一架班次接一架班次的飞机忙碌地起起落落,传来阵阵的轰鸣声。高耸的航站楼前匆匆来去的众多旅客像不停奔涌的海潮,一浪接着一浪,车水马龙,人流如梭。

夜色很快降临,灯光璀璨的机场里又一架班机降落,不久后从一号航站楼的大厅里面涌出一股熙熙攘攘的海潮人流。在这股潮流的尽头,最后出现的一群特殊身影格外引人瞩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光彩耀眼的绅士淑女。

男子是一位银发白须,身穿深蓝笔挺精致西服的西方老人。虽然他已经年近七十,却依然老当益壮、精神抖擞。高大伟岸的身形,近一米九的高度,在人群中好似鹤立鸡群。他那年轻时英俊不凡的脸孔像用大理石雕刻般棱角分明,岁月凝固的皱纹连着花白的络腮短须更添别样的魅力,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亮如夜空中的星辰,充满深邃的智慧。

老人身旁是一位漂亮的华国女子,三十多岁的模样,身高一米六九左右,穿上超过十公分的黑色亮漆镂花高跟鞋,两人个子虽然还有一定的悬殊差距,但走在一起却显得那么般配大气。她一头浓妆高髻衬出明艳的桃花玉颜,拥有一双略带忧郁的魅惑杏眼,白皙柔滑的肌肤,玲珑曼妙的曲线,一袭今年夏天巴黎时装周最新款的黑色露膝圆筒套裙,婀娜多姿,宛如夏日盛开的芙蓉。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紧紧跟随着两位不同年龄段的男子,从相貌上一看就是一对父子。五十多岁年纪,衣冠楚楚的父亲神色里带有一丝阴霾,此时目光像饿狼一样钉在前面脸色严肃的两人身上,想上前搭话却又怕打扰对方的交谈。年轻的儿子虽说长相还算俊秀,但皮肤却有一种很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叫人看了就不舒服。他一脸不耐烦的跟着,不停地打着哈欠,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父子俩的身后还紧跟着一大群形形色色的随员,似乎刚刚做错了什么事。那些人个个都神情慌张、手足无措,似乎跟这对父子一样不知该做点什么。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刚才接机时用的欢迎横幅,卷起来的绸条上依稀可以看见“梅森教授”,“来华”等字样。

一马当先的银发西方老人正是条幅中提到的梅森教授。他的全名叫罗伯茨·梅森,来自太平洋彼岸的美利坚。

罗伯茨·梅森1948年出生在苏格兰的小镇斯特灵,幼年时跟随父母移民美利坚。他从小聪慧过人,十八岁就以全优的成绩考入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从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加入了全球最大的多元化服务性公司通用电气公司,成为其中一名颇受重用的高级工程师。在之后的岁月里,罗伯茨·梅森兢兢业业的工作,不断地因表现突出升职加薪,后来还娶了一位漂亮的华裔妻子,可以说事业爱情双丰收。然而让人迷惑不解的是,正当他即将迎来事业高峰的时候,却突然从公司辞职,转而开始了漫长的科学研究生涯。

梅森教授属于科学家中大器晚成的类型,他先是自己一个人进行科学研究,后来有了一定的名气,便加入母校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所工作。最近十多年来,他一直在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研究所从事相关方面的研究,直到几个月前,他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梅森教授与一般埋头苦干的科研人员不同,他是半路出家,以前曾经在通用电气公司任职,对商业领域并不陌生。他研究出的人工智能程序具有划时代的力量,远远超越了以谷歌为代表的众多同类型机构的相关研究。长期的科研生涯已经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厌倦感,很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于是他亲自出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准备把研究成果投入到商业应用领域。

没想到事业刚刚开始就很不顺利,公司的科技宣传被业界漠视,已经谈妥的风投资金突然被收回,招聘到位的职员接连无故辞职,甚至还冒出他的研究成果专利权之争的闹剧。

连续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阻碍之后,一家超级财团终于浮出水面。这家超级财团看上了梅森教授的研究成果,为了低价收购,不惜采用了种种不正当手段。

面对超级财团派来的趾高气扬、洋洋得意的谈判代表,梅森教授心中燃起熊熊的怒火,他不愿意就此屈服,不愿意耗费半生心血才研究出来的成果被其他人滥用,一口拒绝了超级财团的收购提议。

没过多久,厄运接连而来,梅森教授真正见识到商场上的黑暗与不择手段。美利坚的自由平等是属于超级富豪、超级财团们的自由平等,对其他人则是强权。如果不是智能程序的核心程式只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他早已经在商界被赶尽杀绝。然而就算手握关键筹码,超级财团的层层打压还是让他的公司只剩下关门这一条路。就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位风姿绰绰的华国女人出现在梅森教授面前。

新世纪以来,世界各大强国相继提出了各自的经济、工业国家发展战略。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东方的古国也与时俱进,提出“华国制造2025”规划,让华国从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转变,从“华国制造”迈向“华国智造”。

在这一进程中,人工智能方面的权威人士梅森教授,以及他划时代的研究成果很自然地引起了这个东方大国有关方面的关注。鉴于两国过去在高科技领域交流方面发生的许多前车之鉴,国家有关部门没有直接出面,一家著名的民营企业悄然成为华国政府的代表,江南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沈连菡适时出现在麻烦缠身的梅森教授面前。

华国是一个古老神秘国度。早在三十年前,华国刚开始对外开放的时候,充满冒险精神的罗伯茨·梅森就踏足过这片神奇的土地。

那趟神奇怪诞的旅行,改变了他的一生。

回国之后,原本在通用电气公司前途无量的罗伯茨·梅森毅然辞去报酬丰厚的工作,全身心投入科学研究,三十年如一日,才会取得如今的科研成果。

也许是宿命,对这片土地即向往又畏惧的梅森教授考虑再三,最终决定再次踏足华国,然后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他们一行人刚刚走出航站大楼,就看见一列奢侈豪华的车队突兀地停在通道前面的阶梯下,静静的等待他们的莅临。车队由十多辆各种款型的世界级名车组成,最醒目的是打头的一辆顶极豪华加长林肯CL限量至尊版礼宾车。黑亮的修长车身,在灯光下映射着点点晕光,好像一匹即将奔腾天际的乌锥骏马,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要上去驰骋一番。

梅森教授看到眼前这幅画面,却没有半点想坐上去驰骋的念头,心中的不满又多了几分。早在决定来华之时,他就多次叮嘱接待方,这趟行程一定要低调,尽可能保密,避免美利坚政府以及那家想收购他科研成果的超级财团从中作梗。没想到在魔都一下飞机就被一大群接机的人殷勤包围,甚至其中还出现了媒体记者,他当场就不给面子的发了一通脾气。没想到走到这里,又看见豪奢车队直接开到航站大楼前堵住旅客通道来显摆,沈氏集团的这种张扬轰动的接待方式,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到身旁沈氏集团总经理沈凤举那张谄媚讨好的脸,还有同机而来的那个不学无术让人生厌的青年沈连焕,面色阴沉的梅森教授暗自摇头。如果沈氏集团都是沈凤举父子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掌权,这次的合作完全有重新考虑的必要。

不过沈氏集团里面最先接触的沈连菡小姐让梅森教授很有好感,他就是被这位女士表现出的真挚诚意以及沈氏集团开出的优厚条件打动,才有了这趟行程。看在沈小姐的情面上,梅森教授没有再发火,只想尽快离开机场,期待与沈氏集团掌舵人会面能有一个惊喜。

这时候沈氏集团的那位总经理沈凤举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租赁豪华礼宾车队,利用特权开到机场航站楼大厅前的举动很不讨人喜欢。为了弥补他赶紧抢上前推开车门旁的司机,殷勤地请梅森教授上车。

顶极豪华加长林肯CL限量至尊版的礼宾车,现在就像一座奢华无比的移动宫殿停在那里。梅森教授没有心思客套,冷着脸迈步上车。他低头迈进车厢时向旁边看了一眼。刚才被推开的司机站在不远处,人不过中年,却已经满头白发,面容呆滞无神,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没来得及多想,礼宾车内豪华气息扑面而来,梅森教授犹如置身在一座华贵无比的宫殿之中:真皮J型沙发给人舒适安逸的感受;四周分布着七英寸液晶电视屏,环绕立体声顶级音响,碳素玻璃酒吧,木质升降隔音窗,双区空调等众多豪华配置。另外还有一些独特的设计,就算是在美利坚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他也认不出来,毕竟这款车在北美大陆也是刚刚推出上市。

几分钟后,一行人都分别上了车。林肯礼宾车打头,豪华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向市区开去。

车队一路向前行驶,道路两侧高楼林立,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像披上了一件件靓丽的外衣。远处不时可见直插云霄的摩天大厦,五光十色,耀眼夺目,犹如繁星点缀夜空,美轮美奂,让人陶醉。梅森教授不禁惊叹车窗外华国城市天翻地覆的发展变化,心情也渐渐好转。过了一会,平静下来的他感到一直沉默不太礼貌,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突然间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剧烈地摇晃起来。车子加速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入隔音的车厢,里面的四人一下子被晃得东倒西歪,撞成一团。

从天空往下看,靠近浦江大桥的公路上,黑色的林肯礼宾车发疯似的猛然加速狂奔,一骑绝尘,甩下后面的车辆飞驰而去。

十几分钟之后,浦江之畔的一角,刚刚演绎了一段疯狂赛车的黑色林肯礼宾车静静的停在江边防护栏前。

江畔好奇的路人曾经想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被防弹隐私玻璃挡住视线的车厢里连续传出惊悚的枪声,尖叫声,吓得那些路人赶紧逃开,选择了拨打报警电话。

礼宾车里面,环绕立体声音响正播放着动画片《狮子王》中的歌曲《生生不息》。车顶装饰的星光霓虹,随着音乐节奏富有韵律的跳动闪烁,犹如梅森教授忐忑绝望的心情。

“不该来华国的,那东西真是厄运之石。”梅森教授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他的目光紧紧盯在这次危机的源头--那位上车前就感觉怪异的白发司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手中的一块蓝宝石吊坠。

这块蓝宝石原本就来自这个神秘的国度,它改变了梅森教授的一生。

三十年前,罗伯茨·梅森跟随一位华裔同伴来到华国,一起在风景秀丽的江南旅游。一天夜晚他们正在田野里散步时,忽然遇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狮子座流星雨,那景象非常壮观,让人深深地陶醉其中。他们正在观赏的时候,忽然看见流星雨中分出几颗陨石从天而降,就落在他们旁边不远的小山后面,坠地后带来一阵电闪雷鸣,还隐隐透出一道红蓝交织的彩光。

好奇心让两人最早来到陨石坑里寻觅,他们刚刚挖掘出陨石的残骸,一块有篮球大小并放射出红蓝光芒的奇异晶体,神秘的事件忽然发生。手捧晶体的同伴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梅森面前缓缓消失,同时失踪的还有刚刚挖出来的那块奇异晶体。受到惊吓的梅森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消失的同伴,只好带着残留下来的一小块蓝色晶体碎片独自返回美利坚。

神秘失踪事件带来的震撼驱使梅森去寻找科学答案,从工程师转变成为了科学家。通过研究发现,蓝色晶体残片是由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物质构成,神秘失踪事件可能就与这种物质有关。

梅森教授保守着这个秘密,暗地里一直研究手中的晶体残片。多年的研究,虽然没有找到当年同伴失踪的原因,但这种活性物质却帮助梅森教授取得了惊人的科研成果,高级人工智能程序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来华国,梅森教授特意带上了用那块晶体残片制成的蓝宝石吊坠,就是想看看会不会再有奇迹发生。没想到奇迹没有发生,珍藏半辈子的东西却已经落入别人的手里。

在黑洞洞的枪口指引下,梅森教授带来的移动存储设备、智能芯片以及蓝宝石吊坠都被身旁的沈氏父子抢去讨好白发司机。但这两个抢劫犯并没有得到好下场,随后几声枪响,沈凤举整个身子向后倒下,额头绽出一朵凄裂的血花。他的儿子沈连焕也紧接着倒靠在座椅上,胸口衬衫上多了几处浸出的血渍,恐惧笼罩的苍白脸上渐渐失去生命的神采。

只有最早代表沈氏集团接触他的沈家大小姐暂时无恙,颤抖着坐在那里强自镇定。

“是你!”一脸惊恐的沈连菡似乎认出白发司机的身份,惊呼一声后整个人软瘫在座位上,神色哀婉地低声啜泣起来。

白发司机沉寂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转身开始整理东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梅森教授的心头,这种沉寂的眼神曾经在他自杀的朋友身上出现过。

像常见的好莱坞警匪片一样,华国的警察也是姗姗来迟。一大群警察焦急地围绕着车子乱转,可惜车门车窗早已锁死,连玻璃都是坚固的防弹玻璃。他们像潮水一样扑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不知道那些警察在车底发现了什么,很快都退到远处并拉起警戒线。

梅森教授已经彻底绝望,他又一次想起三十年前在华国的奇异经历。如果那时候凭空消失的人是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遭遇?

过了一会,轰隆的旋翼声由远而近,炽白的光束在夜空横扫而过,梅森教授看到警戒圈外的草坪上,一架警用直升飞机正在缓缓降落。

那架直升飞机还没有停稳,一位英姿飒爽的靓丽女警就跳了下来。她花容失色,拼命向这边冲过来,然而很快被身边的同事拦住。靓丽的女警边挣扎边大声叫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她说的话,但明显看出是跟车里人认识。

“人生若只如初见……”,梅森教授听到前排驾驶座上的白发司机发出喑哑的低吟,他并不明白话里的意思。身旁的沈连菡却是一愣,不知想到什么,挂满泪珠的娇颜变得迷离起来,多了一分妩媚。

同一时间,轰天巨响,气浪四射,整辆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弹入半空散开,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电光赤焰中,梅森教授最后的意识里,似乎看到车子前排驾驶座上有一道蓝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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