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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温暖依旧(3)

我倚着他的坟,感觉他真的就在我旁边被我靠着,一只手抱着我和我一起看他的最后一篇日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蝶,那时我不能让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沉默,并不是想要冠冕堂皇的证明不想伤害你,因为我不忍心亲口说出拒绝你的话,我怕面对你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抱住你,我怕我会更加放不开你。对不起,让你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的痛;对不起,既然我无法将心完整的给你,那就只能不要让你知道它属于你……对不起,蝶,我爱你。”

我轻笑着对他说:“你真肉麻,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结果了吧,害的我傻子一样的白哭了那么多次,做了那么多傻事,你一定在被后偷笑是不是?”我转过头,看到他天使一样温柔的笑容。

头顶有蔷薇花瓣伴着雪花般漫天飞舞的羽毛飘落。我想就这样睡着吧,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个女人不姓陈

外面秋风瑟瑟,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头顶的天空。时间已进入深秋,延安的气温骤然下降。前几天还在穿短袖,现在换上春秋常服仍觉丝丝寒意。

老崔刚从街上回来,进门径直走向空调,“哔哔哔”的一阵按键之后,一股暖风呼呼而出。老崔是我的班长,二期士官,慈眉善目,谈吐风趣且平易近人。我眼中的他简直是幸福的化身。他的女朋友施美在英国留学,不仅人长得楚楚动人,而且家世优越,父亲是有名的企业家,叔父是某军区的高级将领。大家私底下开涮说,老崔是出门赶上了阴雨天忘记了带伞,结果老天不但没下雨反而扔下来一个肉包子,老崔惊得张大嘴巴,这包子不偏不斜恰好掉进他的嘴里。这些都是兄弟们调侃老崔的话,其实老崔是有故事的。

四年前的一个偶然,一条发错的短信就像月老手中的那根红丝线,隔着遥远的天与地,从此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爱的火焰点燃了天边的云,以华丽的舞姿演绎着青春的故事。

那是一个周末,老崔给远在老家的同学发了条祝福的短消息,都是些鼓励的话。没隔几分钟收到回复:“在这个干旱的季节,一滴雨的力量,能否挽留幽兰即将枯萎的生命?”老崔惊愕、不知所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看时,发觉电话号码不对,继而为自己的马虎微微一笑,继续传递他的思念。

陌生的问候,陌生的回复,发错的信息并未留下一丝痕迹,然而故事的剧本冥冥中早已由老天写就,导演很乖,不会做过多更改。“崔,有人找你”。老崔老远就听见战友在喊,匆忙赶回宿舍接过电话,一个陌生、略带青涩的男孩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好,不要挂电话,听我说下去……”。原来昨天收到老崔错发的短信的是男孩的姐姐,她是一个白血病患者,医生断言一个星期后的手术成功率很低,可能将会是她离开世界的日子。病中的她很想见见这个在弥留之际给她以鼓励的人,即使彼此素不相识。

彼时的老崔不知所措,感觉老天跟他开了个玩笑,让战友掐自己,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如此戏剧化的事情会在他的现实中突然炸响。

后来,老崔去看了那女子,在医院照顾了她一个星期,直到手术的前一天才赶回部队。回来后的老崔变化很大,失魂落魄,多愁善感,整晚整晚的叹息。也是,本就如此善良的一个人,怎能看的惯他人的悲伤。

老崔归队一个月后的一个晌午,女孩在家人的陪同下来了我们部队。大病初愈的她脸上看不出血色,然而她的美还是征服了我们每一个人。两天后,女子告别了老崔跟随父亲去了英国接受为期两年的康复治疗。

大西洋上飞过的一架飞机载着那女子,在那一年飞出了老崔的世界。后来听老崔说,自己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依稀彩蝶翩翩,梦醒之后,什么都没能留住,只有满心的纠结真实的存在过。故事到此似乎已经画上了句号,不用过多猜测,她或许怀着些许的眷恋一路飘荡着奔赴天园,或者已康复如初,在那片异国的土地上继续她花一样的年华,无限美好的生活早已张开热情的怀抱,等待着她激情的回拥。而他,犹如落在她衣袖上的一粒灰尘,轻轻一掸,便坠入泥土不再挣扎。

他不再想她,消匿于生活,继续他水一样的日子。

人生是一段正在用生命叙述的电影,结局永远都无法预演。死灰坐着时光机在四年后重新燃起。同样一个平凡的日子,阳光并不明媚,迎面扑来的风中也未夹杂着花的芬芳。一条来自异国的短消息越过大西洋,在一个午后出现在老崔的手机上,那个被战友们戏称为雌性陈世美的女子回来了。

四年时间,在金庸的小说中往往弹指一挥,现实中却着实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四年后的他们都已变化太多。他不再年轻,军营的艰苦砺练全浮现在脸上,坚定、刚毅,不再似从前的多愁善感。她自从那一日离别后,去了英国接受康复治疗,并在那片土地上读书、生活。

他和她四目相对,静静地述说着各自的生活,回忆起过去,空气一时静默。

他:“身体康复的怎么样了?”

她:“身体已如常人,只是心从四年前就残了一半。”

他抬头看她,她亦不躲不闪,紧紧地盯着他的眼,似乎要穿透他的心。面对她的狂热与赤诚,他回以深情的拥抱。

施美又来电话了,老崔的脸上挂满幸福的笑意。我轻轻凑到他耳边,故意提高声音的分贝道:“好好珍惜吧,这个女人不姓陈!”

亲爱的晚安

天似乎永远都不知道悲伤,像个孩童一样,澄澈得刺眼。我把手放在你的脸上。如此冰凉。你转个头。冲着我给了一个无限大的微笑。

你全身上下充斥着血腥味,你一定很懊恼,那么爱干净的你,那么穷讲究的你。就这样躺在血淋淋的抢救车上。躺在脏兮兮的急诊室里。

护士走过来要给你抽急诊血。我抱着你的头,告诉你:“森,痛,你忍忍。”针筒扎进去又拔了出来,你的脉太细了吧。

“抽腹股沟吧。”一个护士对另一个护士嚷着。她们拿来剪刀,要我把你的裤子剪开来。今天真是冷。冷得我全身发抖。

这条水洗牛仔裤,你很喜欢的,你总是把它穿的垮垮的。我老是笑你有O型腿。你起来,我保证以后都不再笑你,你不是说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看你打篮球吗,我老是不信,李焱森,我告诉你,我就是不信。

护士想把你的左腿屈曲盘起来,还没下手,你大叫了一声。“护士,这条腿好象骨折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他们了。

针从你的大腿根部扎进去又退出来又扎进去,我眼睁睁得看着。你把手伸上来,握着我的手,狠狠的抓着。你想报复吧,报复我昨天晚上咬了你一口。报复我早上使性子把你的球鞋藏了起来……对吧。你报复吧,你报复吧。

“李焱森,有这么痛吗,你还警察呢,真是……”亲爱的,你听到我在笑你吗,你要忍着,我知道,我知道很辛苦。我把手轻轻得合着你眼,我记得念书那会,每每发烧感冒要打针,你老是遮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到针。这次,我帮你挡着,我多希望,挡掉的是这充斥着的血腥味,挡掉的是车祸前的不小心,挡掉的是我们的相识与后悔。

血涓涓得涌满了针管,护士走了,我帮你盖上被子,你一定害臊了吧。那么多人看着你,你转过脸,依旧给了我一个无限大的微笑。

“羞了吧……”

大哥走到我旁边,他忙里忙外,帮你挂号打杂。还记得吗……那次,你偷偷开车载我出去,我们坐在车里,熄了火,放着音乐,聊这聊着,天就那么亮了。你发动车子,车却因为播放音耗尽了电打不着火了。最后你只能求大哥凌晨4,5点开着车来救我们。他从来不怪我们疯怪我们闹,他那么疼你。你要起来。后天是你大哥生日,你不是说要在帝皇定包厢好好庆祝的吗,你要起来的。

“没事的。”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却微微得颤抖着。我知道,你会没事的。你还欠我2天呢,三年了……三年又三年,我等的就是这一个星期,你不能就这样让我陪着你在医院里呆着。你不能……

“哔——”

“陈医生,陈医生,抢四没心跳了……”

我被推到一边。

“晓祁,你先回去吧。别看了。”

怎么能不看呢,三年了。这两天我还没看仔细呢。你的胡渣比以前多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老喜欢用刀片剃……这几年工作有压力了吧,眼袋也深了好多了……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穿棉麻的衣服……软软的,有你漱口水的味道……

怎么能不看呢。医生解开你的衣服,拿着两个电极,以前总以为电视里的东西,现在居然用在你身上了,你要是知道一定会说神奇吧。“一,二,三”医生口令一下,你像电影里的武打一样,从床上登的一下反弹起来。“再来!一二三。”

……天那……烧焦的味道。

“晓祁别看了,别看了,求你了。”

怎么能不看呢……你那么痛着……

“心跳98,呼吸20,血压正常。”“片子出来没有,家属过来一下。”

大哥匆匆得过去了。他是家属。

我慢慢走回来,待在你身边。这个过程,我走了3年。那年你从家里追出来,给了我一个无限大的微笑。我恨死了你的笑。

“晓祁,你先回去吧。我看暂时稳定了……那个……苏苏马上就到了。”

“苏苏……”是啊。不然又要挨一记耳光了吧。

“先……回去吧……”

我走出来,站在医院门口,天快亮了。晓白的地方那么刺眼。

那么冷……那么冷……四周都这么冷……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打的回到酒店。

开着灯坐在床上,天还没全亮,你还能睡一会儿吧。亲爱的,你睡得着吗……

我睡不着。我老想着你就在我身旁。你也睡不着吧。你忘记带医生开给你的安眠药了,又没有我给你揉太阳穴,你怎么能踏踏实实睡得安心呢。

倒杯水,吃了好多药……好困啊……

听到你的心跳了……

“嘭……嘭……嘭……”

那么有力。那么健康。

亲爱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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