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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狂啸

满月当空,菸河平原的夜寂静无比。湖面上零星有竹影倒影其中,湖边的竹林里响着虫鸣声声。

清风吹过,竹叶纷飞。有黑影穿梭于竹林之间,带着沉重的喘息,挥舞着竹棍,流洒着汗水。

“要活下去,你就要变强”这句话冷冷的在他的耳畔响起,一遍一遍刺穿他的心灵。

竹林内的空地上此刻布满了碎叶,划破寂静的竹棍发出刺耳的咆哮声。气贯于心,力发于势,凝神,挥斩,竹棍横扫开来,此刻身影四周地面无半点落叶。

这招“狂啸”重于气势,势达则力成,排山倒海。几年来,他每天苦练的不过这一招而已。他刻骨的知道,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活下去。

不远处,老猿模样的书匠出神的看着,他始终还是想不透,这个看似瘦弱的孩子在拿起武器的一瞬间怎会如此的这般拼命。直到北离年间,武帝亲驾救助铁线战场,当他看见青囊行者抱着身中数箭却依旧奋勇的护国公时,深深的感叹“活下去的意志才是最强大力量”。

月光下,枯黄的竹棍早已被磨得发亮,龙泽摸着早已布满老茧的虎口,看着自己的手背。青桑洛那情急中的一咬,早已没了痕迹,那个一同经历生死的孩子现在在哪呢。

“桑洛,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龙泽望着漫天星辰,眼里噙满泪水。

夜色寂静,清风四起,竹叶飘飞,一声长啸划破天际。

五年前,那头凶猛的水龙兽背着他跃出水面狂奔开去,他只死死的抱住不放,仍其肆虐。水龙兽不时吃痛,奋力颠簸,试图将龙泽摔下身去。瘦小的身躯哪经得住这般折腾,眼看就要丧命,情急之下龙泽一口咬住龙兽后脊,双手死死勒住龙兽脖子。那恶兽料想不到这小小的孩子竟这般拼命,嘶叫连连,越发挣扎逃遁。

书匠于后面穷追猛赶,看那龙兽愈发狂暴,料想又是一场恶战,无奈之下,嘿念符咒,顿时身形暴涨,朱厌真身显现出来。

上古灵兽,满身赤红,符文印记忽明忽暗。朱厌纵身飞驰,一个疾扑将水龙兽拍打在地,又在一发之间将龙泽抱在怀中滚至一旁。不待朱厌将龙泽放下,逃脱龙泽束缚之苦的水龙兽于地上爬起,一口咬住朱厌手臂,獠牙入肉,血溅不止。痛苦的朱厌一声怒吼,放开龙泽,右拳大力挥出,狠狠的打在龙兽额头,恶兽吃痛,闪退一旁。

朱厌左臂,血肉横生,隐隐间有白骨露出。但见朱厌口中念念有词,满身咒文闪烁,天罡真循诀祭出,全身筋脉暴起,口中獠牙撑出,大吼不止,那被龙兽撕咬裂开的血肉缓缓愈合恢复,痛苦万分。

水龙兽见状,匍匐在地,四脚利爪显现,低吼连连,蓄势待发。

龙泽此刻想上前帮忙,却苦于自己没有本领,平添累赘,焦急不已。

咒文中的朱厌双眼越发魇红,身上毛发飞舞,有符文显现于后背。这上古神兽的的威力却仿若无穷无尽,龙泽看着赤红的符文,不禁出神起来,金光闪烁之中不觉有图形呈现出来,迷离中有巨人于星辰下拨开云雾,挥舞双手,万象聚生,顿时龙泽感到头痛欲裂。

此时,不待水龙兽出击,朱厌就奋身扑上,巨拳如雨点般落下。龙兽吃拳倒地,一个翻身滚到身后,骑身而下,将朱厌扑倒,双爪死死扣住朱厌背部血肉,大吼一声,冲着朱厌脖子将咬开去。

倒地的朱厌,没料到水龙兽这等凶恶,如此绝境,想是大限之日,痛苦不已。情急之中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后面跑来,娇嫩的就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草,风中的身躯颤颤欲倒,步伐趔趔趄趄,却异常的坚定。他手臂前伸,双手握在成一拳,姿势愚钝的可笑,却在靠近水龙兽的一刹那,纵身急转,那紧握的拳头划出一道弧线,借旋舞之力打向龙兽。那完美的圆弧,接近于上古神灵的圆弧,几千年间多少英雄共同挥出的圆弧,极致之圆的尽头却是极烈的顺势一击。龙兽竟被横身打翻在地,那瘦弱的身影却力竭摔倒,像一颗小草在风中摇曳。

“龙泽!”朱厌拖着沉重的身躯无法移动。

龙兽下颚流着鲜红的血,在这黑夜来临时分变得异样的狰狞。

绝大的恐惧笼罩着,龙兽血腥的气味弥散开来,龙泽看着不得动弹的朱厌,挣扎着走到龙兽与朱厌之间。

“龙泽,你干什么?快闪开!”朱厌眼看龙泽以身挡住恶兽,一心不忍,而自己苦于无法动弹,悲痛的吼道。

“书匠爷爷,你要和桑洛弟弟好好活着,活下去,好好照顾他”龙泽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无尽的黑暗压了下来,夜来临了。龙泽张开手臂面相龙兽,静静的站着。他眼里噙着泪水,仿佛又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那个战火中的夜里,全族被屠戮之前,母亲对他说“活下去,带着全族的印记,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他依稀看见浓腥温热的液体泼溅在他脸上,无数的羽箭从雪白的胸膛里涌现。

那笑容,带着最后一丝温暖吻在他的额头。

他想青桑洛手中带着温度的糖板儿,他想族人陪自己一起活下去,他想伴着青桑洛去天启,他想……

耳边依稀响起族长为他洗礼时的吟唱“上古的神,将你送往人间,星辰的宠儿,你带着印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你是神的战士,接受神的祝福,带着神谕去完成你一生的使命……”

龙泽轻轻的念和着,衣袍随风飘起。

他流着泪,带着最后的呐喊迎上恶兽的扑咬“我要你们活下去啊!”

这些却在水龙兽的咆哮中悄无声息,带着暴戾的狂躁,恶兽将他扑倒在身下。

“不!”朱厌惨叫着在地上爬行,不顾一切的想救这孩子,在他眼中这个神的战士不能就这样的回去,他等待千年的苦寂,他等待千年的使命。

龙泽早已在恶兽的冲击冲晕厥过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衣袍尽碎,露出脆弱的胸膛,一枚鲜红的印记就这样敞开在面前,神的印记,流着泪。

水龙兽却再也没有上前,也全然不顾一旁不堪一击的朱厌,黯然的退却,坐立着看着龙泽胸口的图腾印记。

许久,一声悲鸣响彻星空。

水龙兽收了匈牙利爪,缓缓上前。朱厌担心龙泽会被所害,奋力挣扎之中却纵身倒地。但见那龙兽不时发出轻轻悲鸣,舔舐着龙泽的伤口。

朱厌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图腾印记,激动的哭泣出来“千年之后,御龙氏还存在,神的印记还存在!”

“你这畜生,我要杀了你”朱厌看着龙兽狠狠的吼道。

龙兽却再也没有先前的威势,低着脑袋,嗅着龙泽的气息。忽的,龙兽反身而去,不顾还流血的伤口,奋力飞驰。

朱厌忍痛爬到龙泽身边,竟发现龙泽一息尚存,惊喜之外立刻嘿念符咒,六甲真龙护诀祭起。

“我就知道,神的战士是不会死的,我就知道”说着恢复原样的书匠兴奋了起来。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水龙兽踏着扬尘飞奔而来,收起獠牙的它宛如一匹白马。它来到龙泽身边,从嘴里吐出咀嚼后的药草。书匠狠狠的瞪了一眼刚才还是兽性大发的水龙兽,将药草敷在龙泽伤口。龙兽眼看自己的好意却不被待见,也不恼怒,只是卧在一旁,安静守着,不时发出哧鼻之声,仿若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

书匠帮龙泽敷好伤口,自己调息许久,看着一旁的水龙兽,不禁怒斥“你这畜生,千年之后竟落到伤人的田地,若是你主人在世定要你好看。”

水龙兽却再无脾气,耷拉着脑袋看着昏迷中的龙泽。书匠昂首看着夜空,星辰闪烁,不时透出神秘的气息。

星辰总是时不时的给予人昭示,历史的循环总是周而复始。那图腾的印记代表着什么,朱厌与龙兽又和这图腾之间有着怎样的羁绊,也许只有星辰才能给出答案。

龙泽的恢复确实惊人,如此重创之后虽昏迷不醒,但伤口已愈合脱痂。期间水龙兽时不时的带回来菸河的鱼类,书匠也找了一个湖塘的竹林,搭建竹屋,以便龙泽修养。

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当龙泽从昏迷中醒来,一眼看见往日凶神恶煞的水龙兽,忙慌从床上翻滚下来,龙兽见他痊愈,雀跃不已,奔来跳去,不停的发出嘶嘶吟叫,还没待扑上前去撒欢,龙泽早被此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着跑向屋外。

书匠闻声赶来冲着龙兽怒斥“你这畜生,先前那般凶恶,现在别吓坏了他”。

正当龙泽丈二之时,书匠解释道“这畜生本是名将坐骑,也算与你有缘,此番是降服与你了”。

龙泽看着此刻温顺无比恰如白马一般的龙兽,想起当日恐怖之境,却仍是心有余悸。

书匠递上煮熟的鱼肉,龙泽大口的吃了起来,一声不吭。

“孩子,你可是御龙一族?”书匠看着狼吞虎咽的龙泽慈祥的说道。

龙泽顿时惊愕,放下手中食物怔怔的看着。

“你别担心,我不会加害与你,我等的就是你这样的战士啊”书匠轻轻的感叹。

“你怎么知道”龙泽心中生疑。

“你胸口的印记,难道不是御龙的图腾吗?如不是那图腾之威那龙兽也不会降服与你啊。再者你能看懂我后背烙印的上古辰图,岂不是真正的御龙后世啊”书匠缓缓说来。

龙泽却没在说一句话,那日朱厌后背赤红的符文依稀浮现在眼前。

“娃儿,你为什么要这般拼命的救我”书匠继续追问。

“青桑洛是我的弟弟,你是他的爷爷,我不想再有失去亲人的感觉”龙泽红着眼睛低声应道。

“上古之血是没有什么可以舍不下的啊,你这个傻孩子”书匠感叹。

“你想活下去,好好的保护身边的人,对么”书匠轻声问道。

龙泽点了点头。

“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般的执着”书匠看着远处的竹林,绿涛阵阵。

书匠在捡起竹枝在地上画了一幅交叉的符文,继而抬头问道“这就是你那天看到的吗?”

龙泽沉默不语。

“那就好好的去练习吧,哪天你学成了,我们就去天启”书匠看着湖面,碧波荡漾。

龙泽看着符文,默默走进竹林。

竹叶枯而转绿,这一练就是五载时光,当挥舞的竹棍的龙泽熟练的使出“狂啸”之时,他知道青桑洛就在遥远的南方等待着。

夜色渐深,长啸之后的龙泽变得轻松许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畅快淋漓的发泄,这也是北离战火中最响亮的怒吼。

而此时遥远的南方,天启城内,一个少年站在宫城的城楼之上,一天一夜,满眼落寞,他又何尝不是在心中呐喊,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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