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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长相守(大结局)

在H城第一医院的一张病床上,彩衣静静地躺在那儿,已经整整三天三夜了。她苍白着一张脸,带着氧气罩,一动不动。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冰冷僵硬,失去了往日的温暖柔软。连呼吸都是极微弱的,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若不是心电图上还有波动,来打针的护士大概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在彩衣床边,一个青年男子一直握着她的手,专注而担忧的目光始终凝滞在她的脸上。护士看了看他,注意到他脸上的憔悴又增添了几分,但神色却依然坚定如初,知道劝不动他,只得摇了摇头,轻轻地走出了病房,再轻轻地带上房门。

病房外,一对中年夫妇正等在那儿,看到护士出来,不禁从长椅上站起来,急切地以询问的眼光望向她。护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到护士的动作,中年夫妇虽然早有预料,但他们的脸上仍然难掩失望和担心。男子看向身边的女子,柔声道:“喜,你先睡会儿吧!勿眠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若他撑不住了,我会直接打晕他!那个臭小子,等那个床上的醒了,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此人正是花勿眠的父亲,我们尊敬的花校长大人。与他在一起的,自然是花夫人了。花夫人虽然担心,但看到丈夫关心却坚定得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妥协道:“那我就睡会儿。等我醒了,你也睡一觉吧!我们轮流看着他们。”花校长看着妻子,无奈点头,搬过早就准备好的被子铺在长椅上,扶着妻子睡下。其实,凭着花校长如今的能力和地位,大可在医院找到一间休息室,但他们太担心儿子了。因为担心,所以不忍打扰儿子的坚持,但却要尽可能地在近一点的地方看着他。

而在他们旁边不远的另一张长椅上,彩衣的两个妹妹也坐在那儿,担心而焦急地望着病房门口,等着随时接替守护病人的工作。孟父和孟母没有来,一方面是因为年事已高、出门不易,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筹钱,毕竟,彩衣的病要治好一定会需要很多很多钱的。而彩衣的三位好友柳、童、肖,也四处帮忙去筹钱和打听国内外知名医生了。

已是凌晨两点,医院里静寂无声。不说病房外四人已经东倒西歪浅浅入睡了,只说那守在病床前的花勿眠,也已经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了,毕竟,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就在他终于撑不住,握着彩衣的手,头一歪,昏睡在彩衣床沿上时,病床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长相猥琐,穿一身古意十足的灰色长衫,女的清丽活泼,着一袭素雅蓝裙。这二人的组合,看起来实在怪异。好在二人全然不介意,自然而然地站在那儿,倒显出一份奇异的和谐。

只听那男子道:“阿蓝,你有办法吗?”

那个被叫做“阿蓝”的女子突然一挥手,无数蓝色的蝴蝶从她的身体里涌出,纷纷飞向那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苍白女子。那些蓝蝶停在彩衣身上,不断扇动翅膀,便有无数晶莹的闪着柔光的金粉没入彩衣体内。良久,蝴蝶们纷纷回归,化为流光消失在阿蓝体内。阿蓝沮丧地摇摇头道:“你知道,朱砂是我们妖族的克星,更何况彩蝶她将朱砂烙印在自己的灵魂里千年!经我探查,如今,那朱砂之毒已是深入骨髓,甚至侵入了她的灵魂深处!我,也没办法了。唉!没想到,哪怕我努力修炼了千年,竟然仍是帮不了她!阿甲,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当年救不了她,如今还是救不了她!当初要是拼尽全力阻止她就好了!”

被叫做“阿甲”的男子怜惜地看向她,露出温柔的神色,衬着那张猥琐的脸,显得别扭之极,却无端地给人真诚之感,叫人信任。只听他柔声道:“阿蓝,这不怪你,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无须自责!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暂时克制朱砂之毒的蔓延,尽量争取时间,好向百蝶仙子求救!”

阿蓝听完,本来随着他的安慰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黯然了下来,低头小声道:“仙子不会再帮我们了。当年因为我的任性,擅自作下贸然的决定,还拖着你和我一起帮彩蝶重新化蝶成妖,已是违反了天道。仙子将我们困在百蝶仙谷里千年,说是给我们的惩罚,但我心里明白,仙子她其实是救了我们。这份情谊,已是深重。更何况,就在二十多年前,我又求着仙子将彩蝶的那件蝶衣还给彩蝶,随着她一起转世重生。那蝶衣虽然只剩了一件,而且上面的法力大损,但至少还能护身。如今,彩蝶能够在封印全部解开后还撑到了现在,也是多亏了那件蝶衣。这份情谊,更是难以偿还。仙子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不会、也不能再帮我们了!”

阿甲沉思了一会儿,最终仿佛下定决心般重重道:“找九重道人,他会帮忙的!”

阿蓝犹豫道:“可是妖道不两立!更何况,当年正是因为我们破了他的封印,才因此害了他的徒弟。他恨我们还来不及,又怎会帮我们?”

阿甲笑道:“因为他要是不帮忙,他的徒弟就完了!”说着,右手食指指向昏睡在彩衣床边的花勿眠。

阿蓝凑近仔细一瞧,不禁“呀!”地一声叫出来,轻呼道:“还真是他呀!这下好了,彩蝶有救了!”说到这儿,阿蓝又皱起眉头,忧心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九重道人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阿甲自信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真的?”阿蓝惊喜地叫道,但仍然有些怀疑。她的修为可是高过他的,自己都没有办法,他能怎么样?

阿甲不理她的怀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盒子,放在地上,挥手,盒盖开了。阿蓝走上前去,探头一瞧,惊声道:“符咒!”

阿甲将她推远,小声道:“是传声符,当年我的那群小老鼠从花子悦的房里顺便偷来的!离远点,小心伤着!”说着撅起嘴唇,“吱吱”唤了两声,一只灰色的小老鼠贼头贼脑地从墙角探出头来,观察了一小会儿,才迅速窜到盒子跟前,小心地叼出符咒,窜到床上。阿甲快速地割破花勿眠的手指,将血滴到传声符上,只见光芒一闪,传声符瞬间燃烧起来,很快便燃烧殆尽。阿甲做完这一切,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挥手赶走小老鼠,一边喘气一边开心道:“好了,想必九重道人不久就要到了!”

看着阿甲有些苍白的脸色,本来欣喜不已的阿蓝不禁担忧起来,问道:“你受伤了?是不是因为那传声符?我就知道,道士的东西岂是我们能碰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怪我!都怪我!”

看着自责的阿蓝,阿甲想也不想,一把就伸臂搂住了阿蓝,两人瞬间僵硬起来,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这一抱竟是两个多小时,待两人回神,调整好心情,这才发现:天快亮了!天快亮了,可是九重道人没来!二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阿甲支吾道:“或许、或许是因为、因为我的妖气污染了、污染了符咒,从而导致、导致传声符失效、失效了,对、对不起!”阿蓝听了,也没怪他,只是低声重复喃语:“这下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直到听见外面有人开门的声音,二人才安静下来,瞬间隐遁。

二人的身影才刚消失,门便被大力推开,一个矮小的身影飞快地扑上前来,伏在彩衣身上就开始嚎啕大哭。本来就睡得极浅只是因为阿蓝他们的法术才睡到天亮的花勿眠立刻就从睡梦中惊醒,握了握拳,发现彩衣的手并未从自己手中消失,又看了看彩衣的脸色,发现并未变得更糟糕,才放下心来,看向身旁嚎哭的身影,礼貌而疑惑地问道:“这位夫人,请问您是?”

未等嚎哭的妇人住声回答,跟着进门的花夫人便代答道:“勿眠,还不快见礼!这位是孟夫人!”

“孟夫人?”花勿眠愣住。没等他回过味来,彩衣的两个妹妹便已闯进门来,一人一边地扶住孟夫人,柔声道:“妈,您快起来!您要是再不起来,姐姐就要被您压坏了!”

“啊?”孟夫人立刻止了哭声,慌手慌脚地爬起来,又躬下身去要帮彩衣来个全身检查,下一刻却猛然想到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拔了针头什么的,一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时,花勿眠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来行礼问好:“伯母,您好!”

孟夫人忙呐呐道:“同好同好!啊,你是?”

“我叫花勿眠,是彩儿的——”花勿眠忙开口回答。

“妈,是姐夫呀!听说姐夫曾经是个痴儿呢!可现在见着,哪有半点痴傻气,可见传言不可信。妈,您看看,姐夫是不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就很有福气?”没等花勿眠说完,彩衣的二妹已经急着打断他的话,扯着他的胳膊一边示意他转个圈,一边抢话道。一边的花校长听着,眉头微皱,却没有说什么。

“痴儿?”看着花勿眠,孟夫人急道,“你以前是痴儿?”

“是啊!您怎么了?”花勿眠忐忑道。

孟夫人却不再理会他,也不理会众人,只自顾自低语道:“痴儿,昏迷,听说医生也手足无措······”孟夫人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欣喜与坚定的光芒,她一边道歉一边将众人赶出病房,说要和大女儿单独待一会儿,连花勿眠这个未来女婿和自家两个小女儿也被轰了出去。待病房里只剩她和彩衣二人,她忙从里面锁好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小木盒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看起来庄重而神秘。盒子上面还落了一把大锁,大锁竟然与木盒等高,看起来极不协调。接着她又从内衣的衬里掏啊掏,老半天才掏出一把钥匙,一边将其插入锁孔,一边自言自语道:“幸亏前儿个夜里神仙托梦,要我带上它,不然就来不及了。神仙保佑!神仙保佑!”说着,锁被打开,孟夫人轻轻地掀开盒盖,从盒子里轻轻地取出一张张票据、证书、奖状、照片等物,终于从最底层颤抖着捧出一张旧黄纸,黄纸上满布朱砂绘成的符纹。那是,符咒!将符咒捧到桌上,清空桌上的杂物,孟夫人从口袋里掏出盒火柴,“哧”地一声点燃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符咒。不多会功夫,符咒全部点燃,飘飞到空中,渐渐化为灰烬。灰烬散落到地上,打了几个转儿,突然光芒一闪就消失了。就在灰烬消失的地方,一个青衣道士渐渐从空气里显出身形。

孟夫人一见着他,顿时拜倒在地,伏哭道:“真人,求求您救救彩衣吧!救救她吧!”青衣道士正是二十多年前为彩衣预言的九重子,他上前扶起孟夫人,道:“夫人不必多礼,贫道定当尽力而为!您且在一旁歇着!”说完,他看向门外,虚空一抓,花勿眠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惊讶道:“师傅!”

九重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长叹道:“罢了罢了,徒弟自有徒弟福!我还瞎操心什么呢?”接着严肃地对花勿眠道:“听着,我已经施法凝滞了此处的时间,除了你我,其他人皆停留在了上一刻。现在,为师要你躺到那张床上去,握紧她的手。为师要为你们施法,将你们二人命脉相连。从此以后,你们便可共享生命,同生共死!别高兴得太早,若施法失败,你们二人皆会魂飞魄散;即使施法成功,你也会为此付出代价,你将会失去一半寿命,并且分担她一半的噬骨之痛。如此,你接受吗?”

“我接受!”花勿眠毫不犹豫道。他已经知道,彩儿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自己。因为爱,所以多思虑。因为爱,所以痛着笑。这一次的昏迷,虽说迟早会发生,但彩儿的情绪波动过大,大悲后大喜,因而提前骤然昏迷,也是因为自己。彩儿为自己默默承受了那样多的痛苦,自己的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这种牺牲,真的是牺牲吗?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福啊!想着,花勿眠已躺在彩衣身边,紧握住她的手,深情凝视着她。只觉光芒一闪,从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通过二人相握的手流进了她的身体里,又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流进了自己的手臂,传遍全身,钻心之痛随即也传遍了全身。花勿眠咬紧牙,忍着痛苦,望着彩衣的目光却愈发温柔和怜惜了。不知过了多久,这种交换传输才结束。彩衣的脸色好了几分,身体柔软起来,呼吸频率和幅度也渐趋正常。花勿眠下得床来,目送师傅离去。他知道,他们师徒,再见难期。

孟夫人睁开眼睛,咕哝道:“我怎么睡着了?啊,彩衣!”说着,她扑向彩衣,见女儿气色大好,兴奋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谢谢真人!谢谢菩萨!谢谢各路神仙”说着,在房间里四处膜拜。而花勿眠早在孟夫人醒来之前就已被送至门外,此时,他正与众人一起在为敲门。孟夫人开门后,众人涌进病房,见了彩衣脸色,不禁大叫:“医生!医生!”待医生惊奇地宣布病人已经度过危险期,只需再住院观察几日,便可回家疗养之时,众人不禁轻松地笑起来。此时,却听孟家大妹大叫道:“妈,你怎么了?”待医生看过后,说只是疲累至极因而入睡后,众人遂放下心来。众人将孟夫人扶着躺下,大妹才向疑惑的众人解释道:“妈是瞒着我们坐火车连夜赶来的······”

一年后,花勿眠和孟彩衣举行了婚礼。在彩衣的要求下,婚礼并不怎么隆重,却很温馨,温馨而幸福。花校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见儿子如此坚持,也只得无言祝福。至于医药费什么的,花家出了,彩衣坚持要还,花夫人一句“拿我们的宝贝孙子来还吧!”顿时便让彩衣和花勿眠通红了脸颊。

深夜,吵嚷了一天的新房里终于静了下来。黑暗中,阿蓝、阿甲的身形凭空出现在房里。阿蓝捂着眼睛“嘻嘻”地笑,阿甲瞟了床上一眼,也立即红了脸,将脸转向一边,恰好看见喜柜上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不禁将其拿下来,随手翻开。阿蓝的头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一齐看向笔记本。虽在黑暗中,二人的视线却依然清晰。只见白纸上面写了一首词:

“人生路,酸甜咸苦,嗔痴爱恨喜怒。缘来缘去轮回处,情深情浅千古。多情误,痴情苦,无情无泪一生孤。黄昏将暮,梁燕相伴归,双宿双栖,惹多少人妒!

蒹葭曲,七弦琴心中抚,凤求凰求好女。千里相会春风渡,情缘千丝万缕。天开局,赌赢输,有情人生死相许。千言万语。执手誓天地,得成眷属,永生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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