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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索娅的报复

惨白的月光照亮她半边脸,使得那抹笑容有些瘆人。

“我给你下了点儿毒,用那个,”她抬了抬下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地上扔着一截苇杆,是吹毒烟用的东西:“虽然把毒练成烟药性会减弱一些,但是要命是迟早的,正好也让你多受些折磨,也是好事。”她平静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好像在和朋友随意拉着家常。

“不光是你,还有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索娅突然笑出声来,从窃笑变成狂笑,知道咳嗽不止才停下来:“她以为她凭什么当皇后,还不是有个好出身,如果她哥哥不是手握兵权,冷辰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贪得无厌的女人,控制了他的人,还妄想得到他的心,她也配?”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她浑身散发的瘆人寒意,笼罩而来让人汗毛倒竖。我想要呼救却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刺激到她,她可能直接扑过来将我掐死。

“还有你,你如果不是天下第一琴的女儿,云声怎么会把你看在眼里?你们都有好的出身,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你们都该死,老天有眼,这就是你们的报应,活该你们不得好死!”

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心中的嫉恨和怨毒逼疯。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置于死地,以前如此,如今更是这样。她给我下了毒,如果没有解药,我会受尽折磨而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痛苦,但恐惧已经令我浑身颤抖,我得求救,必须做些什么。咬紧牙根挣扎着想起身,却引来四肢一阵刺痛。

她站直身子朝我走过来,扬手重重地甩给我一耳光:“都说不要白费力气了,一个时辰之内你都动不了,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说着扬手又是一个耳光:“真是个讨人厌的贱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感觉到血从嘴里渗出来。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她说些什么,不过我也不愿与一个疯子计较,只希望不要被打成聋子就好。

索娅俯身从床上抓起小白,拎在手里晃了晃:“狗已经死了,看来药性比想象的强。”

耳边好像一声惊雷炸响,脑袋嗡了一声,一片空白。小白......死了?等反应过来,我发觉自己张大着嘴,眼角有泪水流下来。

索娅甩手将小白扔出去,它摔在地上动也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白真的死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气嘶声大吼。

“哈,生气了!”她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喘着粗气道:“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死的么?我说给你听!”索娅在床边坐下,朝我探过身子。暗夜里她的眼睛亮的吓人:“它死之前,所有筋脉都萎缩痉挛,四肢不停抽搐,是活活疼死的!”

她的话仿佛锋利的刀刃划过心脏,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为什么可以毫无理由地夺走生命?前仇旧恨一起冲上心头,我撕心裂肺地朝她大吼,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她,不管未来我是死是活,都一定要杀了她!

索娅抬手捏住我的脸,死命向外扯,像是想将我的脸撕烂。她咯咯笑着讽刺道:“别着急,它只是先走一步,你很快就会去找它了!它的死法就是你的死法,到时候你就能体会到它的痛苦了,是不是很期待?”

“你逃不掉的!你以为你害死我和皇后,冷辰会放过你么?”我嘶吼道:“他会扒了你的皮!”

索娅意外地沉默了一瞬,随后冷笑道:“是啊,他真的会那么做!真是个绝情的人,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为他伤了云声,他竟然翻脸无情,他竟然那么对我!他也该死,还有吕家的老不死,都是骗子,对不起我的人,你们都该死!”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睡在外殿的侍女听到动静,终于过来查看了。门被锁住,侍女敲了几下没人回应,焦急地喊起来:“小姐,小姐你没事罢?”

我看了索娅一眼,知道她还想看我受尽折磨,不会舍得轻易掐死我,于是朝门外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侍女听到呼救声,吓了一跳,拼命地撞了两下门,发现撞不开,尖叫着跑去找人求救。

索娅意外地没有阻止,甚至安然地坐在床边看我大呼救命。

“你不走么?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桌边,点燃油灯。屋子里瞬间亮起来,昏黄的光线里,她面色惨白,五官扭曲着近乎疯狂的笑容,她脸上有很多伤痕,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褴褛不堪,而之前我以为是污渍的瘢痕,竟是一片片血迹。

索娅举着油灯走到我床边:“怎么样,看到我这幅样子,你一定很开心罢?我现在是丧家之犬,冷辰不容我,云声也不要我,这都是拜你所赐!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今天我来了就没打算离开,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罢!”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笑了起来:“好,好,我们一起死!虽然觉得和你这样的人共赴黄泉很恶心,但是好歹你也死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索娅也跟着我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在我眼前晃了晃:“再告诉你一件事罢,我这里有解药,能解你和皇后的毒,但是只有一颗。我会把它交给冷辰,让他选择救皇后,还是救你。你猜他是会选择他的江山,还是会选择你呢?”说完她转身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背对着我哈哈大笑,直到笑得脱力也不肯停下来。

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这才是索娅的报复。

她料定冷辰会救皇后而舍弃我,她不仅要我的命,更要诛我的心。而不管冷辰做出怎样的选择,他的后半生都将淹没于痛苦之中,随之埋葬的还有吕云声,以及整个呂府。

这样看来,反而死去的我,最早解脱。想着想着,我也笑了起来。

这个恐怖致命的夜晚,我和索娅疯子一样笑了一整夜。

一切皆如索娅所料。她被带走后的第二个时辰,我的四肢开始从麻木进入痉挛,持续剧烈的疼痛让我反复昏厥,每次醒来总能看见吕云声伏在我身边,苍白的脸孔满是恐惧,眼中血丝密布。真想叫他去休息一下,不要我每次醒来,他都用这张鬼脸吓唬我。

昏迷的时候他的声音一直想在耳边,絮絮叨叨吵得人头疼。有几次我就要睡着了,又被吵醒。真想大喊叫他闭嘴,可是我实在无力从梦境里挣脱,醒来时又完全忘了这回事。

在炼狱中时尔昏睡时尔清醒,不知熬过了多久,我终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那一刻,我真心地祈祷,千万不要再醒来了。

索娅被带走后的第十二个时辰,她交出了解药。

在偶尔清醒的时候,我听到吕云声提到,冷辰在拷问她,逼她交出解药。

冷辰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对索娅似乎也没有情义可言。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大郑王宫里一百零三套刑具,滚油炮烙,剥皮剜眼,就算钢铸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几十样下来。整整十二个时辰,她都经历了什么?她不是一早就决定要交出解药么?为何又如此狠心决绝,受尽酷刑也要坚持这么久?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和皇后多受些折磨?

不,这不可能!

半梦半醒之间,心里始终纠结着这个疑问,不由得将她那一晚的举止都会想了一遍。被带走时,她踏出这个房间的刹那,回眸的笑容骤然定格在脑海里。那一瞬间,我想我猜到了答案。

在她的心里,曾经,或许一直是有冷辰的。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经历,是他把她当做了什么,还是她误会了什么?但在那段或是金色温柔,或是青涩懵懂的岁月里,那些烟霞朦胧的过往,一定有值得她珍惜的回忆。所以,当如今一切都不再是往昔的模样,但那铭心刻骨的眷恋,无法抹去的记忆,就发酵成了湮灭一切的疯狂。

她不能接受他对她的漠视和冷酷,她不愿相信他真的会对她如此残忍,她想让自己彻底死心。所以,她在酷刑下坚持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直到熬尽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直到血液变得冰冷,才给了自己一个解脱。忽然觉得她很可怜,被囚禁于怨恨之中的灵魂,生于不甘,寂灭于心死。

她交出解药的时候,该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站了好些人。我是被吵闹声吵醒的。刚一醒来,剧烈的疼痛袭来,四肢百骸像被钉进万颗钉子,疼得冒冷汗却又动弹不得。视线已经模糊,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辨认出吕云声、冷辰、和他们对面而立的一个高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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