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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室友

我第一次搬进宿舍时,有些失落,因为宿舍楼是用破旧的居民楼改造而成的,而且还是在一楼。最重要的是那个遍地杂草的天井,散落着各种垃圾,应该是楼上扔下来的。栅栏也是锈迹斑斑,感觉随手摇一摇就可以掰扯下一块。那时候的学校正在建宿舍楼,有24层,准备给下一届学生用,这让很多我这一届的父母很不开心。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想着可以和室友一起除草,摆上桌子和椅子,晒晒太阳,喝口红茶。对了!这是个四人寝,虽然室内也很破,却还算宽敞。

就在我一个人看着天井发呆时,第一个室友拖着行李箱和几个包裹,气喘吁吁的进来了。他叫小峰,板寸头,长脸,小眼睛,再加上一幅金属框眼镜,十足的学霸味。他的生活很规律,也很简单,只有学习和游戏,吃饭基本准点,严格控制在15元内,从不铺张浪费,所以也很少参加同学聚餐。这倒不是他家境不好,个人觉得应该是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导致的,估计家教很严。我和小峰的话题基本围绕在游戏上,因为他不怎么关注女生,也不主动和女生交流,这在班上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很多男生的腼腆一直维持到了毕业,导致有些女生都认不全男生的脸。到了大三的时候,班上好多女生投诉男生太不主动,导致没有“班对”,这倒是挺冤枉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里我要着重介绍下第二位室友,一头自然卷,方脸,配上黑框眼镜显得很是神秘。最让人猜不透的是他那男高音般笑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很多次我都是靠这个才起床的。他的名字已有些模糊,但人称“大神”,之所以有这外号是因为他的做事风格比较随性,常常让人大开眼界。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总有很多社团会安排人员到寝室招新,男生寝室基本都由漂亮的女生负责,貌似这样可以提高成功率,所以男生大都会注意下自己的仪表。可是,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大神穿着红色的内裤迎接了学姐,是的!红色的!最后,学姐都没询问他是否需要加入社团就转身离开了。大神平时也不爱和女生交流,无忧无虑的过了四年,我曾羡慕过这样的生活方式。如果有些杂念可以舍弃,或许那时的自己可以活的很开心,但若真是那样,现在的我一定会后悔的吧。

男生在一起总喜欢讨论他人的暗恋对象,一旦说道小峰和大神,聊天的内容就开始玄乎起来,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有人问过小峰,他倒是在这种问题上非常不正经,说是要去某国买一个新娘,连价格都打听的一清二楚。至于大神,曾就那个招新的学姐一事咨询我那女生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没有和他搭讪,从此他被视为人见人爱的大神。那是我对喜欢没有太明确的概念,也不清楚喜欢是什么感觉,所以被逼问暗恋对象的问题时,总是想不出说谁。大家都一致遵守着不重复的原则,可谁也没提过,就好像是自然法则一样,不可言表,不可违背。

尤其是在晚上就寝的时候,宿舍楼统一熄灯,班上的近一半的男生聚在一起研讨此事,无数双眼睛凝视着你,期待那个从你嘴里说出的名字。那时的我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大都坐在上下铺,俯视着我,像极了电影里的审判环节。

“没有吧!”我说道。

“一个有好感的都没吗?”我已经记不得是谁发问的了。

“真没有额。”

“那就说你觉得好看的吧!”

“有好几个呢。”

“比如?”

“小月,琪琪,小璐,玉婷,陈晓都还行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因为我并不想让他们胡乱猜测自己的想法。

“现在范围小了,五选一!”某位坐在上铺的哥们说道。

“他先说了小月呢!”这是阿飞的声音,他是我的第三位室友。

“说话总得有个先后吧!”我强烈反驳道。

“所以小月第一个啊!”阿飞说道。

“哈?那你倒是给我报个名单,我看看谁排在第一个!”

“我有女朋友了!”

“啊!?”

“可以了!都明白了!这件事我们会替你留意的!”班长戴杰突然宣读了判决书,我就这样被判定为暗恋小月,并被剥夺反驳权。我在这本书里要写的所有故事,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现在我要说说与自己最投缘那位室友——阿飞,一位很注重打扮的帅哥。他没有我高,五官端正,很幽默,总是能说些故事或者笑话来讨女孩子开心。阿飞不太愿意吃食堂的菜,所以经常会拉着我去学校周边的美食街,聊着那些早课路上遇见的女孩。他喜欢粉色之类的衣物,偏爱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孩,偶尔会去评价别人的高跟鞋是否合适。但后来,他却爱上一个完全不是这类风格的女孩,那时我开始相信一见钟情了。那女孩叫依依,锥子脸,长发,大眼睛,标准的佳人特征,可是很是低调,不怎么爱打扮,更不用提高跟鞋了。

“要不约她出来吃饭吧!”我说道。

“怎么约?”阿飞大口的嚼着米饭,又往嘴里送了一满勺。

“发短信咯,不然呢?”

“那我说什么?”

“随便吧,你可以直白点,反正她也应该能明白你的想法把。”

阿飞放下了勺子,掏出了手机,飞快的敲击着品屏幕。这倒是让我很诧异,因为自己绝不会如此干脆,何况是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阿飞在等消息,却也不愿闲着,对着餐厅的镜子,拨弄了几下头发,那满是韩国风的刘海被整理的没有一丝缝隙,就像是铠甲般附在额头之上。这个习惯不仅用在餐厅的镜子上,就连路边的停靠的车子,也会时不时凑上去照照车窗。就这事我有和小月聊过,她说男生怎么能比女孩子还自恋,只要长相不磕馋,不能太瘦的男孩子就可以了。

“搞定!”阿飞放下手机,往嘴里送了一满勺饭。

“怎么说的?”

“就说大家刚做同学没多久,想相互熟悉下,所以请她们出来吃饭。”

“她们?”我谨慎的措辞。

“奥!我叫上了她们整个寝室了!”

“那电灯泡会不会多了些,你应付四个女生行吗?”

“我和她们说会带上你的。”

“为什么要拉上那么多人?”

“废话!哪有女孩子愿意第一次就单独和你约会的?”阿飞努力的将米饭含在嘴里,但激动之余总有些喷洒出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前段时间分了。”阿飞看到我有些茫然,便追问道,“干嘛?”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伤不伤心。”

“伤心啊!”

“没看出来啊!”

“难道伤心就不能吃饭聊天玩游戏了吗?你是不是韩剧看多了?”

“好吧,你赢了。”

我在大学里对爱情的态度可以分为两个阶段,这里先讲前一个阶段,也就是阿飞的时代。在他的熏陶之下,我也了解了不少关于约会的知识,但个人认为并不适合自己,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关系,我总喜欢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做事的角度也比较慢。直到后来,小月总说我没有脾气,少了些向前冲的气势,自己才开始有所转变。

聚餐那天,我,阿飞,还有四位女生准备一同前往最近的广场吃西餐。由于人数过多,只好分两批前往,但除依依外的三名女生都希望和我坐同一辆出租车,像是刻意为依依创造空间。女生们的主动反倒让阿飞有些不知所措,索性我就让他先带着依依去占位子。说来也巧,那天的司机居然不认路,饶了一大圈,总之是迟到了些许时候,但阿飞和依依没有生气,反倒是聊得火热,顾不上他人。

饭桌上的事倒是有些忘了,可能是没什么特别的吧,唯独桌上的菜所剩无几时,阿飞凑到我边上问道:“你觉得够不够?”

“我觉得应该还行吧。”我也背过脸,用手半遮着嘴,轻声说道,“要不你再叫个披萨吧,吃剩下总比吃不饱好,大不了打包给她们当早饭呗,她们若是拒绝,你明早也不用去食堂了。”

阿飞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有些顿悟后的兴奋,也有些惊讶,思索片刻后便按照我的方式去执行了,和预期的一样,女孩子们没有接受打包的披萨,而我和阿飞的早餐也有了着落。毕业后,阿飞和我偶尔聊起过此事,说喜欢依依是那次吃饭前的决定,也就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光。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居然可以让阿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一项重大的决定,至少那时候的我坚信这很重要。

回去的路上,阿飞在出租车里仰着头,呆滞的眼生折射出了内心的波澜,我明白那是爱情,可未免也太突然了一点吧!?我曾经不相信一见钟情,觉得这多半是电视剧里的桥段,就算有也只是荷尔蒙侧漏的结果,没有理性保障的爱情一点也不牢固,而且多半很痛苦。我不想打扰他思考未来,于是侧过脸,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外景。窗外什么都看不清,一切的行人、车辆、房屋都匆匆闪过,来不及留下任何印象。我好奇爱情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模样,是痛苦的?快乐的?还是茫然的?可我并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所以想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吧,索性还是闭上眼休息会儿。

“你说,我现在去追她,好不好?”阿飞终究是没有忍住。

“没听懂呢。”

“我喜欢上她了!”这并不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而是在征询意见,希望我可以支持他。我毫不犹豫的反对了,认为他有些冲动,思来想去只好和他聊聊人生和道德。

“不是吧,你要彻底放弃前女友?”

“都分手了!”阿飞说的坚决,根本不容反驳。

“其实,你应该好好想想,你两只是吵架而已,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呢?”

“可是”阿飞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你能先告诉我你们在我没到之前都聊了什么吗?今天出宿舍时你还好好的,怎么吃个饭连魂都丢了?”

阿飞用“随便聊聊”一句带过,然后花了很多时间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从道德观到价值观,再到世界观,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还扯到了一些哲理,活脱脱一个喝醉了的话唠。总之,我坚决持有反对意见,但这并未影响他追求依依的决心。这事我后来挺后悔的,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去阻拦,并不是因为失败,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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