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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马奔腾任纵横

京师,大雨滂沱。

午门刑台之上,木然跪坐着一名身穿布满血污囚衣的中年男子,长眉入鬓,凤目生威,面上虽无血色,却难掩那种横刀立马、纵横沙场的卓然气质。周围散立着十余名身穿明光铠,佩雁翎刀的精锐侍卫,这些人看着那静无声息的中年男子,目光中有敬佩、犹疑,更多的是畏惧。台下被近千名军士团团围住,枪如林,箭似雨,纵是背生双翅也难越雷池一步。

一名身穿紫色官衣的白发老人鹰视狼顾,行至中年男子身前,阴冷的脸庞露出一抹森然笑意,悠然道:“堂堂神武侯、镇北大将军落得如此下场,早知今日,你想必也会后悔当初吧,谈大人!”

中年男子神色平淡,缓缓立起身来,沉重的镣铐发出锵锵的声响,轻声道:“某十六岁从军,三十年来杀敌无数,何曾轻言后悔?”继而眼中神光夺目,“不过区区一走狗耳,有何颜面在我谈龙城面前张狂?”

紫衣老人面皮发白,戾声道:“谈龙城,你以为你还是昔日的无敌大将军吗,皇上圣旨已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且看今日是谁的死期!”一声怒喝似从天边传来。

刑场之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街,其时暴雨如倾,水花四溅,街上行人绝踪,忽有蹄声如雷,一道夭矫白影腾空而来。

座上人如玉,鞍下马如龙!

此人一袭青衫,虽风尘劳顿,却神采照人,眉目间自有一种英姿勃发之气。他手提缰绳,鞍下白马如有灵性般人立而起,一声嘶鸣,惊得几名军士后退几步。掌中银枪一点,对围上前来的军士们道:“吾不欲为难尔等,望尔等也勿要使我为难!”

不远处刑台上,传来紫衣老人放肆的狂笑声:“哈哈!谈小侯爷,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给我放箭!”几乎同一时间,他传下命令。

强弓硬箭,如雨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一张大网飞向白马青衫银枪的少年。

谈歌吟看也不看空中即将落下的箭雨,只盯着神色复杂似欣慰、又似责难的谈龙城,容色更是坚毅。于斯同刻,掌中惊神枪幻出一道道银色的光幕,那纷飞的箭雨遇到光幕便发出“锵锵”的声音,而弓箭手所在处传来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他竟以盖世枪法将无数飞箭一一拨反,依原路而回。

紫衣老人负手立于高台上,眼如鹰隼,冷啍一声:“谈家的惊云驭龙枪法,果然了得!”

谈歌吟终于策马前行,银枪如云中神龙,势不可挡,虽有万箭齐发之势又何能伤其分毫?紫衣老人面无表情,传下命令,“弓弩暂停,陌刀卫上前。”

场中一静,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近丈长陌刀的军士大踏步向前,那种凌厉的杀气仿佛使空气凝结。谈歌吟脸色一变,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忽然双目一闭,再睁开时已是漠然。仿如与他心神合一,就在这一刹那,胯下白马长嘶一声,奔行如风!

下一刻,谈歌吟掌中惊神枪生生将一名陌刀手洞穿,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这具尸身直接挂在了枪上,银枪一震,那名死不暝目的陌刀手被甩出,正砸在另一人身上,而那人也被这一击直接撞飞,口吐鲜血而亡。仿佛化成了地狱中的冥王,谈歌吟掌中银枪如死神的镰刀不停的收割着生命。这些陌刀手虽属精锐,但对于谈歌吟这等可以一敌千的绝世强者而言,却无足道也。

紫衣老人神色中闪过一抹狠绝,下令道:“都给我上!”

除却刑台上十几名看守谈龙城的侍卫,台下所有军士齐结阵形冲向前去。

白马银枪,血洗长街。

一场残酷杀戮,仿佛令天公不忍睁眼相望,天色愈沉。

谈歌吟纵马而行,身后是一地的尸体与流淌成河的血水,他神色疲惫,青衫染血,目光却是明亮如初。

紫衣老人眯眼一笑,对那千余战死军士视若无睹,道:“谈小侯爷,虽然你已步入天人之境,真气化生,近乎无穷,可想必也消耗殆尽了吧?”

谈歌吟平静地道:“纵然只剩一口真气,也足以杀你!”

紫衣老人猖狂一笑,双臂一振,全身紫袍寸寸碎裂,如蝶纷飞,露出一身黑衣劲装,上绣一只血色苍鹰,展翅欲飞,睥睨一切。他双爪成鹰形,干枯指掌如墨染,狰狞邪恶。凌空一扑,自高台上腾空而下。

枪影千幻,谈歌吟不退反进,掌中银枪迎向紫衣老人漆黑双爪。

嗡!千影归一,银枪以中平之势与双爪相击。

“轰”的一声!

紫衣老人面皮深紫之气一闪而逝,谈歌吟俊秀脸上闪过一道殷红血色。

谈歌吟飞身下马,银枪横于身前,紧盯着倒退数丈外的紫衣老人,目中杀机大盛,“阴冥魔爪,原来你是幽冥魔宗余孽!”

紫衣老人嘿嘿冷笑,眼中幽光一显,神情略带狰狞,“冥魔宫隐世百年,想不倒居然还有人识得我们的来历!谈小侯,你号称当今武林青年一代第一高手,果然不凡!”

“那老贼严知白也是魔门中人了?”谈歌吟目光一闪,冷冷问道。

“不错,严相正是我冥魔宫第六代宫主,他老人家深谋远虑,大隐于朝,尔等岂能识得?”紫衣老人得意笑道。

谈歌吟沉默,严知白正是构陷其父的幕后元凶,为当朝首辅,他却未料到此人竟是魔门一脉宗主。

紫衣老人身躯一动,左爪呈龙形,右爪呈虎形,交叉而上。谈歌吟怎容他欺身上前,枪影一动,如春梅绽雪,相映生辉,凌厉劲气泛人肌肤。紫衣老人左爪硬抓向变幻莫测的枪身,右爪化掌,一道阴寒死寂气息击向谈歌吟之身。

这一掌,大有来历,乃昔年幽冥魔宗之绝学玄冥阴绝掌,那冰寒死寂之气一旦入体,便会经脉僵化,血凝成冰,生不如死。幽冥魔宗昔时本为魔门第二大宗,仅次于血池魔宗,轩辕台一战之后,一分为二,便是九幽魔宫与冥魔宫。这紫衣老人乃冥魔宫之长老,是以得传这门阴毒霸道兼而有之的掌法。

谈歌吟枪身一振,身躯一扭,避开这两击,斜退出数尺之外。紫衣老人得势不饶人,身影一动,如魅似幻,如影随形,爪掌相替,如狂风暴雨般攻向谈歌吟。谈歌吟一退,再退,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刑台上,谈龙城见状踏前一步,目中露出关切之色。

十余名侍卫中似是为首的一名面容俊朗、约三十余岁的银甲男子不由沉声道:“谈大将军,请勿妄动,否则岳云山纵心中不愿,也只有无礼了!”

谈龙城面露苦涩之意:“岳兄,你我也算有段交情,犬子遇险,谈某心神牵动,你又何必为难于我?”

银甲男子岳云山沉默不语。良久方道:“大将军忠勇无双之士,岳某素来景仰,奈何皇命在身,也只有得罪了。将军武功盖世,岳某不得不小心谨慎,还望见谅!”

谈龙城不再言语,面色悲凉。

台下,鏖战正酣,紫衣老人攻势愈紧,爪掌变幻,传自幽冥魔宗的幽魅身法展开,如同一缕黑色魅影,在闪耀的银光中相映成趣。谈歌吟枪法浑然无间,守如山岳,紫衣老人攻势虽急,却丝毫奈何不得他。

刑台之后,一条幽静地小巷里缓缓行来一行人,为首地是名身穿素净儒衫,眉心一粒朱砂的中年男子,气质清雅,白净面皮上紫气流转,双目幽深如海。此人看了一眼激战的双方,若有所思道:“幽冥长老要输了!”

“大人何出此言?”,立于他身后一名头发半黑半白、面相一半如婴儿般嫩滑,一半如枯木般老朽的诡异老人不解道,“幽冥道兄似乎正处上风呀?”

中年男人淡然笑道:“幽冥长老太小觑谈歌吟了,此子示敌以弱是为恢复真气而已。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当幽冥长老攻势弱下来时便是其反击之时,谈家惊云驭龙枪法称绝江湖,便是我也未敢轻易视之,幽冥长老必败无疑!”

场中交战双方渐渐情势易转,紫衣老人幽冥长老招式渐缓,如鬼似魅的身法亦难以为继。谈歌吟银枪却杲大开大阖,转守为攻,身如流云变幻,枪如游龙忽隐忽现,幽冥长老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谈歌吟朗声一笑,“老贼,接我一式‘雾隐云龙’!”。银枪化作一片白茫茫的罡气,笼罩方圆三丈之内。

幽冥长老骇然,双掌齐施,雄浑掌力迎向霸道枪罡。二者交接,幽冥长老身躯一振“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顿时狰狞无比。

谈歌吟身形显现,脸色略显苍白,额头微汗,显然施展这一招对现在的他而言并非易举。银枪一横,他似笑非笑道:“最后一招决生死吧!”蓦地,银枪一动,他的身形亦随枪动,一道冷光银电划破长空,天地俱寂,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枪!

惊云驭龙枪法最后一式,凤翥龙翔!

眉心朱砂的中年男子微惊叹道:“人枪合一,这一招与剑道中的‘身剑合一’相仿,有异曲同工之妙,想不到谈家小子已臻至这等境界,看来我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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