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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遇险

落霞境入口处的石门,被几簇隐隐散发光芒的月华藤缠绕着,石门就在一片开阔之地的中央,除此门之外,再无他物,由石门进入的仙子一般径直离开石门,不做观察,往那些山水密林中去,因此万年来,也不曾有人发现石门附近隐藏的幻境,也无人得过千年内丹。

“上神所说的幻境,就在这里?”午霖有些不信。

“不错。”

午霖问得小心翼翼:“上神莫不是记错了?”

沐羲瞧向午霖:“没有。”

许是上神头一回被人质疑,午霖觉得此刻上神的表情深不可测,小心脏一颤,又说了一句来解释:“小仙百年前进落霞境时,发现石门之上有个风痕,曾上去查看过,因看它设得过于简单,便没有进去。”

沐羲抬眼看着上方:“就是那个。”

“……”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午霖又是一颤,想起上回光为得个桃令,就同一只比自己大上好几百岁的孔雀精周旋了许久,这里虽是幻境,受伤可是实实在在的,只有在危及性命时,幻境才会自破以保护境中人。更何况这次是要取一颗千年内丹,凶险程度可以想象。

“上神是要出去了吗?”午霖看着已向石门迈出几步的沐羲作镇定状问。

“你不敢进去?”沐羲一双睥睨万物的墨黑眸子清亮无比。

“不是。小仙只是觉得,落霞境内美景无数,上神若是只为帮小仙一个忙,便匆匆离开,错过绝景便太可惜了。”

沐羲瞧着午霖不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以小仙的经验看,幻境所藏的花令品级或是修为愈高,幻境的景致愈引人入胜。若真如上神所说,石门之上的幻境内藏着千年内丹,那此境之景,可冠绝落霞境,上神若有闲暇,不妨前去游赏一番,顺便还能看到小仙与境中之物相搏的精彩场景。”午霖十分恭顺地说着,以南岱土地神的姿态主动为沐羲做游玩向导。

“这样也好。”

午霖此番深深觉得,身为上神者,经过万年修炼,果然把心思炼得十分的纯净,不,是万分的纯净,再看看自己,不禁自惭形秽,忽悠人的话都不需打草稿,脱口而出一气呵成,现在连上神都敢坑了。

得了上神也一同入境的允诺后,午霖轻灵跃起,抽出配于腰间的软剑,在空中将石门之上的风痕劈开,瞬时夜空下出现一道白亮的小口,巨大的吸力将午霖吸入其中,沐羲凌空一跃随即也进入幻境。

在跃入风痕那一刻,午霖忽觉眼睛发热,竟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女子正在镜前梳妆,上神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替她挽发。

眼前大亮过后,方才的画面仿佛只是幻象。

没错,定是幻象,落霞境中幻象迭生,迷人心智,午霖才回过神来,就被眼前美景吸引住了。

不尽的雪峰林立于此,皑皑一片,与天相接。

其中一峰尤为特别,闪烁着冰雪光芒的山巅之上,峰尖似被劈去,平坦开阔的峰顶有一方剔透的晶蓝湖泊,如同嵌在冰雪中的宝石熠熠生辉。

净蓝的湖水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湖面周围只有平地,无下山之路。

令人称奇的是湖周的平地,明明正覆着薄薄一层白雪,却有花木争艳之奇景,花木自雪中发芽生叶繁荣衰颓,它们的一生枯荣就在眼前无声变幻着,在这里,仿佛一切的变化都加快了速度。

午霖落在湖边空地上,看着眼前景色说不出话来,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方才回过神来:“此景果真冠绝落霞境。”

湖中央的水忽汩汩而涌,清澈的湖水中浮出一个水晶球,散发着盈盈光芒,水晶球中是一颗千年内丹。

午霖无法掩饰惊讶神色,上次入境与孔雀精周旋时,也不知得胜后会得到什么,现在才刚入境,便有内丹呈现在入境者眼前,当真如此容易吗,午霖有些疑惑。

“好久不见,少君。”一个声音自天边传来,苍老而浑厚。

“多年不见,我已不是少君了,尊者。”沐羲开口,对着虚空说话。

“我知道,以你的资质,必会位列上神。”

午霖握紧了袖口,寒毛都竖起来,悄悄挪到沐羲后头。

午霖在这世上,几乎没什么怕的,要细说起来,也就怕两样,一为修炼之法中的打坐,委实无趣,每每打起坐来,午霖都需施个定身术睡觉。无奈菡萏常督促众花仙,要好好打坐,潜心净气,提高修为,每月召集众花仙共同打坐之日,菡萏必会让午霖坐在跟前,亲自监督,此日便是一月之中最痛苦的日子。

午霖怕的另一样东西,便是鬼魂之流,虽有仙术抵御,且鬼魂一类并非全是恶物,但午霖就怕这些,这也是妘璮津津乐道于讲鬼魂故事的原因。

“你还带了位小仙子来?”湖面突然倾斜,湖水却没向低处流,而是像一面巨大镜子般竖起面对着沐羲午霖,半个湖底显露出来,随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恩,不错,你俩倒是相配。”

“上神只是为小仙实现一个许诺,尊者不要误会。”午霖尽量不去想自己是在和一个鬼魂说话,而且是一只为老不尊的鬼。

“原来如此,沐羲,你这是在借花献佛啊。”苍老的声音笑了几声。

“算是吧。”沐羲也不否认,淡淡回答。

倾斜的湖面又重新恢复原样。

“纵然如此,老夫还是要看看你有没有得到内丹的资质。小仙子,你叫什么名字?”原本带有笑意的声音蓦地严肃起来。

“午霖。”

“你走到湖面上来,然后去取内丹吧。”

午霖看了看沐羲,沐羲仍是无甚表情,眼神示意午霖照着尊者的话做。午霖乖乖走到湖沿,顿住了脚,那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心吧,午霖,我不会让你掉湖里的。”

午霖想着自己水性还是不错的,深吸了口气,便向前跨了一步。午霖站在湖面之上,踏着湖面就像是踏在平地上,每走一步,落足处都漾出一圈涟漪,可缎鞋丝毫没有沾湿,一步步靠近内丹,午霖渐渐觉得有趣,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好玩吗?”

“是的,尊者,很好玩。”

咕噜噜噜……

从这件事午霖得到一个教训,不能相信一个老顽童的话,可方才沐羲上神坚定靠谱的眼神却让她放松了警惕,结果,午霖刚答完话,脚下一空,接着便是铺天盖地冰凉彻骨的湖水。

手脚扑腾着,全身冷得发麻,午霖在心里问候了尊者的八代祖宗才镇静下来,用法术封住了口鼻,接着施展护体之术,身上渐渐和暖起来,头却疼痛起来,像是有冰水灌入脑中,午霖的意识逐渐微弱,看着上方的湖面,湖水的蓝慢慢变深,有个身影向着自己而来,又好像没有。

午霖躺在岸边,身上的衣裳已在瞬间变干,均匀地呼吸着,只是眉头紧蹙,没有醒来。

“老夫自然不会害她,你何必亲自下水救她。”

“我只想确定她没事。”

“沐羲,你不是那个梁昭少君了,你心中有了牵挂。”

“不错。这次,我必须保护好她。”沐羲的眼神顷刻温润起来,不是看着午霖,而是看向远方。

“你心中所念不是这个仙子吗?”

“她若有事,罗浮必会难过。”

空气静了许久,苍老的声音才又响起:“沐羲,你可记得在布置这个幻境时你是如何对我说的吗?”

“越是眼前之物,越是辨不清。”

“不错,南岱在三万年里都无一人寻得此地,看来世间之人大多如你所言了,老夫为此遗憾许久。”

沐羲抱起午霖,道了声告辞。湖中央的水晶球此时径直飞到沐羲眼前。

“午霖是经我指引而来的,且未通过考验,你无须给这颗内丹。”

“她百年前就已知此境了,只是未曾进来。”

“你方才是施了入魂术?”

“不错,老夫探知了她的记忆,知她足以得到这颗丹药。入魂术虽是禁术,但老夫已逝,独留了一丝魂魄在这幻境里,是不能将她的记忆告之他人的,自然也不会对世上之事有何影响,所以不必担心入魂术的反噬之效。”

“如此便好,这丹药我收下了。”

沐羲抱着午霖离开幻境,幻境内的湖水波澜起伏,天边回响起怅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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