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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归家时落英缤纷

幽州,时值秋高气爽的日子。

随着大隋王朝第一次远征高句丽以失败而告终,隋帝杨广率领着士气低迷的数十万大军,在数以万计的军事物资以及精良器械丢失殆尽后,便狼狈退回了幽州。

平常人吃了亏都知道找回场子,杨广自然也不例外,在高句丽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

于是乎,在狼狈返程的路途中,他便做出了第二次远征高句丽的决定!时间就定在大业九年!

当然了,这些战略方针对各大中层的将领来说,屁大的关系都没有。

提起这个,林啸这才有想起自己升官了,正五品屯卫校尉,主掌一校兵马。

从低级的士兵一下子跨越到正五品屯卫校尉。在平常人眼中,这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乃一步登天的节奏,可以林啸救援数万大军冲出重围,又杀死杀伤数万高句丽军队的惊人战功来说,这份奖赏绝对有些简薄了。怎奈何这是一个看出身的时代,若是他们有这世家门阀出身的话,以他们的惊人战功而言,起码一个正四品的武骑将军是少不了的。但谁让他们出身差,连带着朝中无人说话呢!

林啸也并不着急,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一天。

回到幽州后,他手下所率领的一校人马,被安排在了一个靠近辽东城池的某偏僻县城驻守,主要用来监视高句丽方面的动静,训练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老大,我以为你会一举跨入鹰郎将行列呢!”

何邵还知晓分寸,并未忘乎所以的闹出太大动静,只是感觉有些不值当!

此话一开,房间里的中低级军官都是一脸的不忿之色,虽然没有说话的声音,心情却不明显不怎么好。

他们都是在萨水大战中跟随林啸等人征战的心腹弟兄,一个个的都在血腥残酷战场上受到磨练,又通过林啸等人的关系,要么从军中最低级的伍长、士兵崛起,要么出身于随军民夫,都是出身不高却悍勇异常值得托付性命的好汉子。

这些人都是林啸等人提拔,在战场上经历生死荣辱与共,经历过血与火考验的生死弟兄。

他们或因为出身的关系,或因为佩服林啸骁勇善谋善战,又或许是因为其它什么的缘故,总之他们都是主动向林啸身边靠齐的,毕竟在这隋军中层的圈子里,林啸可谓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林啸则是神态平平无喜无忧,从一个没有丝毫背景的贫寒子弟,一下子从无官阶升到正五品的官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给惊喜的晕头转向的。

可是在高层将领的眼中,除了羡慕嫉妒恨外,给你一个校尉之职,已经算是看得起你了。要是狮子大张口,麻烦你走开,我这儿从不缺人!有很多人会代替你的位置。

人,要懂得知足!

况且此次大隋可谓是打败亏损,几十万的人马最后活着回来的不足十余万!值此大败之际,他可不认为皇帝陛下能有什么好心情。

所以该你得的功劳少不了,不该想的东西也不能胡思乱想,心中做到有数就行,免得出了什么篓子害人又害己,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啸此刻想着的,则是回家!

仔细算起来的话,已经一载多的岁月了,如今更成名就,是时候返乡了。

就算要走,也不能走太多,省的有人打你小报告,安排好营中相应军务后,林啸便带了何邵、牛皋二人,暂时的做起了甩手掌柜,向着那个令他们魂牵梦绕的地方疾驰而去...

站在山口俯视山下的牛家村,会发现此时正是清晨做早饭的时候,牛家村现在每日吃三顿,这已经成了习惯。

炊烟缭绕,整个庄子似乎都笼罩在了一片薄雾之中,放眼望去,显眼的红砖红瓦随处可见,又被那初升的太阳给镀上了一层火红色的光芒。

牛家村每隔十天便会非常的热闹,方圆数十里乃至更远外的村子村民都会来这里赶集,至于过来这里摆摊子交易的,只有在每旬的第一天才会允许。为了方便乡民摆摊儿,牛家村村民特意把横贯庄子的那条土路用水泥路面给代替了,修建的是非常宽阔。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街道很快就被摆摊的乡民们给占得满当了,卖肉的,卖布的,卖萝卜的,卖胡饼的,卖小银饰的,还有用驴子驮着一口袋粮食来卖的,还有摆摊儿卖刀剪杂货的,还有卖茶水酒水的,看相算命的.....他们都是不同行业的人,也都从事着各种不同的活动。

在这牛家村,千万不要怀疑本地村民的富裕程度,说不定大街上某个卖菜的就在幽州城内有几家店铺,他们奉行着‘有财不外露’这局俗话,偷偷的发大财,打枪的不要。

而到了收税的时候,牛家村是收的最利索、最无趣、也是最让官家人头痛的,清一色的小屁孩儿扛着麻布袋子,收税的官员喊到谁,谁家的小子就咣叽一声把麻布袋子扔桌子上,嘴里就开始念叨着具体该收多少。

管事的为此很心塞,收税的时候哪个不是多收一点儿的,偏偏在这牛家村子,你要是敢多收,说不得就有人要和你谈谈感情了,至于怎么谈,实在不足外人道也。

呵呵...

至于说什么这是朝廷的办事流程的话,大街上一个土头土脑的庄稼汉就会露出一种阴谋家的气质和你讲朝廷办公的具体流程,说的让你感觉头头是道且不说,最后更是会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让你羞愧的想要去自杀。

咳咳,谈论的有些过分了,回到正题上。

此时此刻,三骑奔驰在距离牛家村不远的官道上,周旁的树木快速的闪过,疾驰之下,也就那么几个呼吸,他们就穿过了一处低岗。

“落英缤纷的时节呀!”

林啸瞬间失神,似乎有些迷醉。

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儿在枝头嬉闹,有意无意的蹬落了许多花瓣,纷纷扬扬飘洒飘洒,就像是一场瓣雨。

越是靠近牛家村,道路便变得更好走了,人流也更多了,一路上再也看不到什么盗贼。

这里的山不并高,属于丘陵地带,起伏不平,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已经有人催促着长角的牧牛在田里哞哞的叫着耕作。

牛家村街道两旁栽种的杏树毫无预兆的绽放了。

杏花在阳光的沐浴下竞相开放,有全开的,有半开的,有含苞欲放饱胀得马上就要破裂的。杏花一丛丛,一簇簇,这繁花从树枝开到树梢,不留一丁点儿的空隙,阳光下就像几座喷花的飞泉。

一阵清风吹过,那洁白的花瓣飘落了下来,像一场雪,像一场梦般,敲打着那等待了许久的心灵。

七月份的季节,这杏树怎么反常的盛开呢?

就在众人好奇的东张西望时,附近巡逻的后生们匆匆的跑动了起来,一看那三个披着披风穿着战甲的人就知道是出征的少年郎们回来了,往前跑了两步,又扭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回来了,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以及那难喻的激动。

街面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牛家村中的老老少少突然涌出家门,来欢迎出征的少年郎们。

恶战归来却近乡情更怯的绝对不止林啸一个人,同行之人无一人死亡的战绩,足以让他嚣张无比的进入村中了,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双手抱拳穿过人群,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不时的把人群中的老人扶起来,让他们一直施礼是一种狂妄的表现,会折寿的,万万不能如此。

他们也没忘记那个受人爱戴尊敬的老族长,他年纪越来越大了,在少年郎们出征的第二个月便辞去了族长之位,每天除了陪老友下棋说叨着村子的后生外,最喜欢的便是晒太阳了,嘴巴还不忘念叨着落英缤纷的时节。

“先生说你们在杏花开的时候就回来,我天天都在看杏花,开第一朵的时候你们没回来,开第二朵的时候你们还是没回来,杏花开满树的时候你们还是没有回来...”

当听到出征的少年郎们回来时,他笑的满脸都是皱纹,虽然听不清别人说些什么,但是他的嘴一整天就没有闲过,几乎在不停的说,亲自在家里招待来访的老朋友。

喧闹一直持续到晚上,村子里也都充满了喜气,各家门前门口高挑的大红的灯笼,骄傲的向所有人宣告出征的少年郎中并无一人战死。

又当嗅到那弥漫的香气时,林啸三人的喉咙不争气的动了又动,不停地吞咽着口腔分泌的汁液。

木子正在将手中烤好的烤鸭切片摆盘儿,抬头见三人进来,拿刀子片下来一块,递了过去:“尝尝,果木炭火烤制的,色泽红润,肉质肥而不腻...”

何邵眼疾手快,直接塞到了嘴里,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圈儿一红,泪水哗哗的就流淌了出来。牛皋刚要将手伸向盘子里的某物,就被林啸一巴掌抽在了后脑勺上,连带着也给了何邵一下。他皱了皱眉也没有说话,挑了一个可以看到窗外夜色的位置就坐了下来。

我归家时,落英缤纷。

我归家时,万家灯火。

我归家时,我心安处即故乡。

果然现在才是落英缤纷的最好时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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