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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战友情深

劳累了一天后,本想着吃过晚饭后,看看电影,好好休息下。可王伟刚打开电脑,QQ的头像就不停地闪烁,提示着有未读信息。战火平息后,队里考虑到联络需要,专门和当地的网络运营商协调,将网络通到了营区。尽管网速很慢,但是多了一种与家里的联络方式,大伙还是很高兴的,业余时间和国内的亲人朋友多联系,也不至于感觉到孤单。

还以为是哪个同学朋友找自己呢,王伟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里面全是姐姐发来的消息,足有上百条。靠近屏幕,仔细一看,王伟一下就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对话框里,清晰地显示着:爸爸病重,已于今早去世。两眼通红,泣不成声的王伟,心急地拨去视频通话,可因为信号差的缘故,对方接起后,画面卡得要死,无法正常通话。无奈,只好通过发信息了解具体情况。

原来,自从王伟出征后不久,父亲的病情就发生恶化。为了不影响他执行任务,家人一直瞒着他,没有把真实的病情告诉他,直到今早父亲因患癌晚期无法医治离开人世,姐姐才将实情通过网络告诉了他。王伟看着姐姐的留言和回复,感觉天都塌了下来,整个人失魂落魄似的。

“王伟,王伟,出来杀一局。”杨硕在门口的石桌上摆好了象棋,朝着宿舍喊了几声,想着和他切磋切磋,在紧张的环境下利用晚上的空闲,放松下心情,消磨一下时光。“王伟,王伟……”杨硕又喊了几声,依然没有答应,进门而去,吼道:“你小子在忙啥?”话刚说到一半,杨硕就停住了,只见此时的王伟正在对着电脑哭泣,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浸湿了半边衣裳。

“怎么了?”杨硕坐在床边,轻声地问道。抬头仰望,深吸一口气,王伟用手捂面,半天也没说话。杨硕静静地看着他,充满疑问。这家伙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不然这么大老爷们还哭得稀里哗啦。他不说,杨硕也不好继续问,一直坐了10多分钟,王伟才松开捂在脸上的手,伤心地说:“我爸没了。”说完又失声痛哭了起来。杨硕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相劝,只能说着:“节哀。”

看着白天还是精神抖擞、一起扫雷作业的王伟,此时哭得像个泪人,杨硕内心闪过阵阵酸楚。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远离家乡,在危险无处不在的维和战场执行任务,父母离世无法尽孝、妻子临盆无法陪伴、孩儿生病无法照顾,为的是什么?外出作业,还随时要面临死亡的危险,这一切到底值不值?这样的问题,他曾反复问自己,或许是身上军装仅存的荣誉感使命感,让我们这些人义无反顾。可这又有多少人理解呢?

“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杨硕扶住王伟的肩膀说,“没事的,没事的。”王伟定了定神,抹去眼角的泪水,对着家的方向重重地嗑了三个响头,说:“爸,孩儿不孝,你一路走好。”说完,转身对杨硕说:“你先走吧,我想自己静静。”杨硕点了点头,回复道:“好的,你有事的话喊我,我就在隔壁。”尽管有些担心,杨硕还是先行离开,去了连长的房间。

“连长,跟你说个事。”杨硕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说:“连长,刚才我去王伟那,他父亲好像今早过世了。”陈军瞪大眼睛问:“什么?那王伟现在在哪,他没事吧。”“现在在宿舍,情绪有些悲伤,但应该没啥事。”杨硕接着说道。“这样,你待会先去看看,多关注下,我们人去多了反而不好。现在在外面,回家也不现实,多和他聊聊,我先跟团长报告下,看是不是跟国内反映下,让他们帮忙关注下他家里的情况。”陈军安排道。

这个时候,换作是谁,悲伤是难免的,再加上国外维和,相隔上万里,回家尽孝也不太现实,更多的只是开导。毕竟军人自古忠孝难两全,既然选择了军营,有太多的无奈和身不由己,家庭的重担基本上无暇顾及,特殊时候无法回家也是常事。可当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身边,多少让人有些同情。

杨硕返回宿舍,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他特意从窗前走过,看王伟依旧还坐在凳子上,就没有推门进去,让他自己静一会。陈军来到团长宿舍,将王伟的大致情况作了汇报。听陈军说完,团长抬头说道:“没事,我知道了,你关注好。我们出来在外面就不容易,明天我会安排的。”团长的话,让陈军吃个定心丸。他起身敬了个礼,离开了团长的宿舍。

在回去的路上,陈军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专程跑到王伟宿舍,想着去看望一下。推门而进,空空是也,人不知去向。陈军赶紧跑到隔壁宿舍,想问下杨硕,王伟去哪了?可进去一看,人也不在。“这两娃,是跑哪去了?”陈军抓了抓头,绕着营区转了起来,想看看他俩是去哪了。

整个营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十来分钟就能逛个遍,陈军顺着宿舍外的上坡路走,一直来到战士俱乐部的前面平台,远远地看到两个背影正坐在“中国地图”上。此图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地图,是官兵们用石头铺砌而成的中国版图,有个大致轮廓,各省份也被官兵们用颜料涂上了色彩。现在月光下,却是漆黑一片,路边的灯光,照射在两个人的身上,让陈军知道了正是他俩。

两人一人拿着一瓶二锅头,碰了碰,各自喝了一大口。“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穿这身军装是为什么?”王伟说着说着,就流了下眼泪,低头又猛喝一口酒,接着说:“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我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在王伟心里,一股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奈油然而生,自己想着回去送父亲一程,可因为穿着军装在外维和,却只能想想而已,越想就越伤心。陈军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他的肩膀紧紧地搂了过来,咬了咬嘴唇,忍不住眼里也闪起泪花。作为战友,他们能理解那种痛苦,有时一个拥抱比任何语言还管用。三个人并排坐着,喝着酒,一直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团长跟陈军说了个好消息,国内单位已经专门派了一名干部,前往王伟的家里,帮忙料理后事。这对于陈军来说,至少可以少了一分担忧,少了一点心里的歉意。看到底下的兄弟家里有事,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心情别人无法理解。王伟也通过家里得知部队来人的事,心理上虽然很悲伤,但调整得也快,并没有将过多的情绪带到工作中。

排爆是世界上公认的高危作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私下里,陈军特别注意观察官兵的情绪,哪位官兵状态不好,或者情绪不佳,就尽量避免其外出作业,让他留在家里,以免作业过程中发生意外。

上午准备物资器材的时候,陈军考虑到王伟昨天才经历家中大事,就对他说:“今天,您在家休息吧,就别外出作业了。”王伟正抬着作业器材,没想到连长这么安排,问道:“没事,现在缺人手,我出去可以打打下手。”虽然很悲痛,王伟竭力掩饰,不想让更多的战友知道。陈军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吧。”

外出作业,每个组都会有一辆猛士指挥车、一辆救护车和一辆器材车,除了驾驶室的人员外,官兵们大都安排在救护车的后排就坐。后车厢的两排座位,左右各坐了三个人,坐在左侧窗前的王伟,上车后就一直眼睛盯着车窗外,思绪万千,回忆起父亲的种种。

“你怎么了?”旁边不明所以的下士杨林看到王伟发呆的模样,关心地问道。天天和战友出生入死,大家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彼此十分熟悉,一眼就能看出你有事没事。王伟收起思绪,回复道:“没事。”见王伟不想多说,杨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保重。”这再普通不过的二字,对于每天与炸弹打交道的他们来说,显得异常珍重,每次出去作业前,大家都会相互提醒,这其中的意味“你懂的”。

坐在对面的杨硕,趁着王伟低头的时候,使劲地给杨林使眼色,让他少说话。车辆前行,很快就到了作业场地。按照分工,今天他们将帮助一处果园清理里面的未爆弹,其他作业小组则在库拉村的公共区域清排。刚下车,果园管家就兴奋地迎上来,用着阿语对官兵们的到来表示感谢。只见,果树上、道路边到处散落着未爆弹,有些还悬空挂在枝头,要是风力过大,将挂在枝头的炸弹吹落,随时都有可能引起爆炸。到达现场,大家就从车上往下搬器材。

“你在边上警戒吧,我来。”看到王伟拿着防护服准备穿上,杨硕从他手中拿了过来,对他说道。在外作业,因为形势安全的考虑,都会在作业的同时,派出警戒人员,负责作业区域的安全。杨硕想着让王伟去警戒,总比与未爆弹亲密接触好。“没事,不影响。”王伟执意穿上了防护服。拗不过他,杨硕重新找了件防护服穿上,说:“待会我们俩一组,你先准备下。”陈军勘察了周围场地后,进行了分工,有负责清排的,有负责转运的,有负责销毁的。杨硕和王伟,则在负责清排的行列,就是将未爆弹从各角落清理出来,放进沙箱,然后由其他同志转运到别的地方集中销毁。

作业开始后,两人就手持着作业工具,向果园地里走去。为了安全起见,杨硕让王伟在原地等待接应,自己则在一颗果树下,架起了人字梯,仔细观察挂在树梢上的未爆弹,确定引信脱落无爆炸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未爆弹给取了下来,交给等待在下方的王伟,让其转放到沙箱里。就这样,两人合作清理出好几枚挂在树上的未爆弹。

“别想太多,谁让我们穿着军装呢。”作业间隙,杨硕取下了头盔,满头都是汗,坐到王伟身边开导说。一旁,王伟左手拿着头盔,右手拿着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说:“我想开了,既然回不去,我就好好干,绝不辜负了父亲的期望。”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转头抹了把眼,王伟不再说话。

往后几天,大家依旧每天前往库拉村进行作业。都是好多年的老兵,王伟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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