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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侧盼沉舟空余恨,千帆暗卷凌风起

苏梨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果然还是顺着山坡翻滚下去,直到左边的肩膀撞在了一棵树上,这才停了下来。痛的她一声惨叫,瞬间已是不能动弹,以她这几年的行医经验来看,应该是脱臼了。而且脚腕上也有擦伤,实在是狼狈。

苏梨不由得委屈,若是撞到了头,恐怕后果不堪想象,如今只是胳膊脱臼,应该暗自庆幸了,只是这样的侥幸,让她痛的差点流下泪来。

而那个男人站在山坡之上见苏梨翻滚下去也是意外,他已是救了苏梨一次,在她刚才跌下峭石之时,飞身将她接住救起,可是没想到,她又不慎滚下山坡,见她撞在树上的一副狼狈相,冷峻的眼神中,不免泛出丝丝笑意,全没有落井下石的意味,只是看她的样子,实在好笑,却又极力隐藏着。

苏梨的胳膊的确痛的厉害,实在动弹不得,也不敢乱动,因为若是处理不好,接不回去的情况也是有的,到时候真成了独臂侠客,还怎么行医啊!苏梨想到这,不由得钦佩自己,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还能想的那般长远。

苏梨揶揄着自己,也丝毫减轻不了疼痛,又抬头看了看他,彼此静默了一会儿,那人终究还是不能无动于衷,见苏梨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便慢慢走到她的跟前,搀着她的手臂,将她小心扶起。

他的手很有力,抓着苏梨的肩膀,就像是拎起了一只孱弱的小白兔,苏梨明显可以感到心口像是小兔乱撞一般,扑通的跳个不停,因为此时,他离她那么近。

苏梨忙别过脸去,看向另一边,故意躲着不去看他。

他还是没有只言片语,扶起苏梨之后,竟果断的转身正要离开。

“喂。。。你难道要把我独自扔在山里面,自己走掉吗?!”她靠在树上,见他要走,连忙止住,强忍着胳膊痛,愤愤然质问道。

她真是急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没办法,谁让她现在伤着,那么远的山路,若是无人搭救,估计会走得艰难。

那人本已转身准备离开,听了苏梨的话,脸上绷紧的表情变得愈加难看,倒也不反驳,只是眼睛像是把锋利的刀子,转回身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梨,看了好一会儿,随即向她的方向一点一点慢慢靠近过来。

苏梨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毕竟这里是山上,突然间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还是有些危险的。

她吓得身子不住的后退,已是无力的靠在树上没有了后退的余地了。

可那个男人仍然没有放过她,瞬间的工夫已经到了眼前,将手扶在苏梨身后的树上,顺势帮她摘下了头上的树叶。

苏梨一愣,见他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只是帮她清理了树叶,便也安心了。只是刹那间四目相对,这才仔细的端详他,乌黑的头发高高竖起,浓郁的眉毛下面,一双深邃的眼神秘中略带忧郁,倒是有几分帅气,就是脾气古怪了些。穿着上也是十分的华丽,腰间配着的玉佩定是价值不菲的珍宝,由里到外透着一股傲人的贵气,倒不像是这里的人。

“你。。。需要我帮忙吗?”他目光犀利,终于开了口,忽然问着苏梨。

“不需要!”苏梨气道,因为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任谁见了,也会热心的问上一句:姑娘,伤的怎么样之类的话。只有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但一句话不说,还转身要走,实在冷漠之至,既然本无搭救之意,苏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她就是这副倔强的脾气,随即不再寄希望于任何人,试着动了动手臂,痛得她紧蹙娥眉,却是强忍着痛不发一声。

那个男人见了,无奈的流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忽然抓住了苏梨的胳膊。这一下可是疼坏了她,一瞬间,头上已是沁出丝丝汗珠。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苏梨疼的大喊,如今被人抓着胳膊,除了喊疼,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那人还是默不作声,沿着胳膊和肩膀的缝隙仔细的摸索着,忽然嘴角边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手上暗自用力,也不顾苏梨疼痛叫喊,瞬间却是顺势帮她把胳膊接了回去。只是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疼的苏梨眼中带泪。

好一会儿,苏梨才缓过些精神来,眼睛里满是怒火,埋怨道:“你要帮我治疗脱臼,怎么也不说一声?”说着,一边轻抚着胳膊,一边恼怒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告诉你,你会让我接吗?”那人不但没有觉得抱歉,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其实,若苏梨是男子,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帮忙,毕竟,他在军中之时,也会遇到帮士兵接骨、治疗脱臼之事,便也学了一些,只是,苏梨是女子,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只是他不知道,苏梨是医女,在她看来,医者是不分男女的,若是为了治病救人,即便是有些吃亏,也是无奈之举,岂能为了桎梏的礼教耽误性命?!

只是,礼教大于性命,却是人们的普遍看法,除了苏梨!

不过,经他这么一折腾,虽说疼,胳膊却是轻松了不少。

“喂,那你至少应该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我先吞下些药草,能起到止痛的作用,也就不会这么疼了!”苏梨也是半点不让步,反驳道。

“你,是医女?”那人不再纠结和苏梨的争辩,看着滚落到远处的竹筐,又仔细的打量着她。

“是又如何?女子就不能行医吗?真要是比较起来,一点都不输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苏梨心中本就有气,话也说的直白了些,但这也是她一直想说的话,从小父亲就把她当男孩子抚养,教她医学药材、治病救人,苏梨又是个胆大心细的姑娘,医术自然高超。

那男人听了一怔,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也只有那个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只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如今,他看到苏梨,她这样大胆的言辞,她的倔强和傲气,在他眼里似乎是那么的熟悉,不禁贪心起来,盯着她多看了好几眼,这仔细的一瞧,却觉得和他心中的那人,也有着几分相似。。。

伴着清晨的雾气,翠柏清幽,蝉鸣水涧,云雾萦绕,似乎有种梦境的感觉,他的眼睛竟然模糊起来,却是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眼中含情,温婉而清脆的唤了句:“阿梨!”

苏梨听了,却是吓了一跳,竟被他的柔情弄得有一丝眩晕,瞬间有种心跳的混乱,随即脸上映出一抹红,润满了面颊。她用力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是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苏梨的这一声喊,却是把他从梦境拉了回来,他睁大眼睛,惊慌而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知道自己刚才失了礼,却并未流露出一丝歉意,急着问道:“你叫阿梨?”

“没错,我叫苏梨,爹爹和娘亲都叫我阿梨。”

他听了眼神中略带一丝失落,随即被忧伤填满,苦痛中却是淡淡的自嘲一笑,是啊,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他心中的那人虽然也叫阿梨,却是叫做慕紫梨,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她是无敌大将军慕啸天的独生女儿慕紫梨,慕大将军是暻暄的师傅,他这个皇子并不得宠,甚至皇上对他可能还有恨,又受不了宫中的规矩束缚,从小便喜欢扎在军营里,跟着慕将军带兵打仗,与慕紫梨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慕将军是大宋的无敌大将军,为大宋打下了大片疆土,立下过赫赫战功,在镇守边关之时,敌军从不敢贸然进犯,而在六年前,慕将军以及三万慕家军忠勇之士,在与北疆的战役中,不幸大败,全军覆没,葬于蒙奇山卧龙峡,长眠于此,尸骨尤寒。。。

每隔两年,无论暻暄多忙,都会来这一次,祭奠慕大将军以及覆没的整个慕家军,尤其是慕紫梨,虽然,他从不相信,紫梨已经死了,永远的离开他了。。。

他想到这,收复起凌乱的思绪,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唤作苏梨的姑娘。

一样的明眸似水,一样的浅笑嫣然,一样的倔强傲骨。。。

苏梨被他的样子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还真是个怪人,喜怒无常,时而冰冷的就像是一块石头,让人完全看不透;时而又是一副专情的忧伤落寞相,让人不得不在意。

苏梨只觉得自己多事,想的太多了。便不再理他,只是强忍着疼,勉强支撑着打算去拾地上的竹筐。双腿却有些发软无力,定是刚才滚下山坡时弄伤的。身子一栽,又摔了下去。那人动作轻快,见苏梨不稳,又伸手揽住了她,刹那间,目光相对,更显尴尬。。。

苏梨忙低下头去,竟有一丝不知所措,稳了稳身子去拾地上的竹筐。却是心中叫苦,今天真是倒霉,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去了。

“喂,你站住。”

苏梨刚走出去几步,那男人又在背后叫住了她。苏梨听这语气,就觉得火大,这个人实在傲慢无礼,刚才对他的一丝感激瞬间一扫而光,眼神中却是带着几分火气,慢慢的转回身,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那个男人,却忽然变得温柔了些,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块方巾,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胳膊固定好,包扎的很仔细,动作轻缓,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苏梨很是感激,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冷漠的表情变得柔和,忽又支支吾吾,脸上一片绯红,羞涩了面颊,道:“敢问姑娘,若是下山去明水县,该往哪里走呢?”

苏梨忽然笑了,他原来是迷路了。只是问路也这般矜持吗?想到这,苏梨却也不为难他,道:“那边!”说着,指了指左边的一条林荫小径,在浓郁的翠柏深处隐约可见。

那人却道:“多谢!不过,还望姑娘忘了今天的事,莫再提起!速速下山去吧!”说罢,不等苏梨开口,已是上了路。三转两转便消失在树林中了。

“真是个怪人。”苏梨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随后挪动着细碎的步子,往右边的那条小路上走着,慢慢下山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正被人追杀,跟着的四个守卫,虽然身手了得,却被忽然出现的十几个黑衣人打散了,他们像是已经知道了他会来,故意守在这儿的一般。他让苏梨莫再提起,速速下山去,却也是在保护她。

这个人便是瑞阳王刘暻暄,当今皇上的二皇子。虽说是皇子,却也是皇上最恨的儿子。。。

他来到的这座山,便是蒙奇山,位于明水县和祁县的交界之处,远远的还可以看见林源城,卧龙峡就在此地,伴着清晨的雾气,若隐若现。这里是他和慕紫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地重游,不由得感叹。

他走到离林源城最近的一处地方,默默的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那是紫梨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紫梨离开的地方。。。

他一个人站在这幽山翠林、流水响泉、清鸟啼鸣的僻静之地,只为怀念一个人,默默的站了许久、许久。。。

“王爷,可算找到您了,您没受伤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间已是双手抱拳,单膝跪在了暻暄的身后。

暻暄一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慢慢从思绪中回过头去,见是守卫锦明,四个守卫之一,便也放下心去。

“我没事,其他的人呢?”暻暄关心道,想着刚才的黑衣人,不免担心。

“王爷,其他的人,都。。。都已经不在了。。。”锦明痛心道,微垂下头去,似是擦着脸上的泪痕。

暻暄心头一惊,悲痛中慢慢向身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去不愿再想,都是为了保护本王,才。。。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锦明的匕首已是到了跟前,似雪的寒光映出暻暄疑惑的双眸,让他无法躲身,只好用手臂去挡,刹那间鲜血迸流,染红了寒光,暻暄的手腕处被刺出了深深的刀痕,伤及筋骨。。。

暻暄大意了,不小心被锦明偷袭,带着伤无法与他周旋,被锦明几招打伤,跌进了河里,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了踪影。

锦明微微皱着眉头,沿着岸边寻找了许久,仍是不见暻暄的身影,一个人又无法搜寻仔细,叹了一口气,十分的不甘心,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便一个人下山回去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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