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的小落落,你今儿自个儿玩得开心了,让我们的梓霖比平时已经睡晚了一个多时辰,下回不要这么贪玩了。”
“是吗?我看小石生刚刚对摇铃有点感兴趣,若打断他多不好啊是不是?”
“知不知道睡眠不规律对小孩子身体不好的?况且梓霖才一岁。”
“哦……那我下回早点去。皇上,咱们下回什么时候去?”
“逢五逢十,我会安排他们接你去看梓霖。”
“逢双吧。”
“逢五逢十。”
“哦。”看他说得毫无置疑,何依落只好妥协。继而又央道:“不叫‘梓霖’好不好?我还是觉得‘石生’好听。”
“西夜何日亡国,但看我天启何日能有一代明君”——这大巫山的宝藏,一定藏着能够制敌的良方。西夜长久以来,一直是天启的大患。甚至在前朝时期,被其霸占了不少的边疆土地。前朝奸臣当道,皇上也被蒙蔽了眼睛,致使西夜更加张狂,发动了数次的侵扰进攻。若不是边疆有如何老将军一般的忠臣良将拼死相守,只怕天启已经没有了今天。
然而,何老将军将宝藏的秘密藏于何依落身上后,便会期待着她能遇到一代明君,从而灭了西夜,不就说明了这宝藏对于消除西夜大患,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吗?这作用,恐怕不是一座金矿山能比拟的。
肖奕扬便装出行,只带了近身跟着的狄琨和小喜子。三人一人一马就那样一路出了京城启安,往西而去。他就是要亲自去一趟大巫山,亲眼去看看宝藏的入口,找找能不能发现什么。
行了一日路程,入夜在驿站宿下来。要了间上房,肖奕扬安顿好,就听狄琨低沉地说道:“皇上,有人从傍晚的时候就跟着咱们一路。”
小喜子有些紧张了,“不该有人从京城就发现咱的行踪了吧,难道还有西夜的密探?”
“我去打探一下。”
肖奕扬抬手挡了他,“才行了一日,不急。”
“臣怕皇上有危险。”
“那人在隔这儿两间的客栈也宿了下来,有什么动静,我们不会不知道。都出去歇着吧。”
这么一说,狄琨和小喜子才知道皇上自个儿原来早发现了跟踪的事,心里才略安定了下,一起退了出去。肖奕扬的唇角淡淡地掠过一道扬起的弧线,有点……无奈。
再过了两日,行至山林间天就暗了,于是在一片靠山壁的开阔地肖奕扬一行人燃起了篝火,扎下营帐露宿。小喜子呈上熬制的肉粥,烤热的酥饼干粮,肖奕扬放在手边没动。
“皇上,狄琨说那人跟得更紧了,你看……”
“这山里的夜风还挺凉的。”肖奕扬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让小喜子反应了一下,忙答道:“是啊,山里的山风渗骨头呢。”
“给狄琨说,后面跟着的是个小贼,出手擒过来。”
“小贼?”
“擒过来让朕发落。”
虽说是“小贼”,小喜子也不敢怠慢,赶紧就给站在一边警惕探查的狄琨传了话。狄琨闻言没有片刻稍待,快速隐入了暗夜中,飞身便窜了出去。
这边小喜子还担心着,一边向漆黑黑的夜里张望,就听远远的传来一阵“刷刷刷”的拳脚,接着便是细小而尖利的叫嚣声,不一会儿就陷入了短暂的静谧,然后就听“呼”的一个风声,黑暗中飞身回来一团黑影,直到了燃烧得噼啪作响的篝火边——果然是狄琨擒住了个人影,被端端地置在了地上。
小喜子跟过去瞧瞧那显得单薄的背影问狄琨是何人,狄琨却不做声,甚至连脸都憋红了。小喜子更奇怪了:“是个什么小贼你倒是禀一声啊。”
这一追问,狄琨扑通一下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憋了好半天总算出声道:“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小喜子一头雾水,转到了那单薄的身影前面,借着火光低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他也扑通一下几乎趴在了地上嚷嚷了起来:“哎哟我的娘娘啊,怎么是你啊!”
那被狄琨出手擒住的娘娘——除了落妃娘娘,还有谁?
只见何依落一身皱巴巴的藏青色布衣男装,马裤系着黑色腰带,腰里还歪歪斜斜挂着飞天索。长发高高束着,脸蛋脂粉未施还蹭了一脸的尘土,怎一个狼狈啊。
小喜子这一嗓子一叫,何依落只是嘟着嘴巴埋着头,满面委屈不说话。小喜子忙跑去了皇上跟前惊叫起来:“皇上皇上,嗨,是落妃娘娘啊,是娘娘跟着咱们呢。”
“哦?”肖奕扬嘴里说着,却纹丝未动,手里捻着一块酥饼一口口细细品着,拿腔拿调地对着狄琨说:“狄琨,不是叫你捉小贼吗?”
“皇上……是、是娘娘……臣、臣又出手重了。”
“说什么笑话呢,娘娘不是在宫里吗?”悠悠的话未落音,那篝火边的身影一弹而起,直往这边扑过来,一边就听何依落怨愤地嚷道:“你还说!你还说!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跟着呢啊?”
这起身扑了两步,还未近身,却脚腕发疼,一个趔趄直朝前面摔过来。所幸肖奕扬及时出手,伸臂将她一揽,迎面抱了个满怀。顺着那力量,何依落将他整个人几乎扑倒在了地上,小拳头还在止不住地捶打着,“你是不是早发现我了?你说你说。”
“呵,看来我让狄琨带你过来倒是得罪你了,没让你玩尽兴啊,是不是?”
“狄大人差点扭断我胳膊……”
“娘娘恕罪……我、我一时没发觉……”狄琨一脸憋涨还欲赔罪,被小喜子一把拦住,拖着就往边儿上躲。这时候皇上和娘娘才不需要谁来赔罪,只需要俩人“打情骂俏”一阵子。小喜子是谁啊,他可清楚着呢。
这边何依落还几乎半趴在肖奕扬身上,一个劲儿地揪着他的衣襟摇晃,“我是在玩儿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在玩儿了?你丢我一个人在宫里说走就走的,你还有理了你。你是不是说过再不跟我分开一步的?是不是说还要每天每天都看着我的?你忘了吗忘了吗?”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溜出了宫?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从平时去看石生的那个小宫门啊,小白接应的我,给我找了匹马。只是那马不如我原先的小红豆,不然早就跟上你了。”
肖奕扬皱皱眉,“有预谋,还有接应?那几个小子果然还是靠不住。”
“不算预谋,不算接应。小白他们是被你笼络了,可也不敢不听我的。是你说的安排我逢五逢十出宫看石生的,咱们那日去的时候是初四,第二日不就是初五嘛。只是我一觉醒来你已经没影了,想了好久好久才想起你说是去大巫山。这一去还不最少一月多,你就舍得……你就这么舍得……”
何依落越说越委屈,后颈突然被他拉进,那不停控诉的嘴巴终是被他一口摄住,再叫她发不出声音来。不消一会儿,那硬撑着的身体变软成了一滩水,蜷缩在了他的胸口上。
“谁说我舍得……”夺了一个吻,他再绵绵细啄着她的唇瓣,“小落落,我只是不舍得让你跟着在外面风餐露宿。”
何依落脸颊飘红,还不忘一记拳头打在他胸口,嘟着已然嫣红的唇瓣控诉着:“骗人,我看你就是舍得得很,还故意得很呢。明明早发现我了,还故意让我屁颠屁颠在后面跟着。前两天在客栈住还罢了,今儿竟然跑山里露宿。又冷又饿,没吃没喝的,你就差给我收尸了。”
“要不叫狄琨去‘请’你。”
“这叫‘请’啊?黑咕隆咚的,他差点没吓死我。”
“呵,你还知道害怕?”肖奕扬伸手拧住了她的鼻尖,“你若知道苦,知道害怕,怎么不早点乖乖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不让我请,还要一路跟着去大巫山?你这丫头,活该吃些苦头。”
“我怕你不让我跟着,我怕你要知道我跟出来了,会让人送我回去。”何依落伸手将他抱得紧紧,生怕一松手就丢了似的,“扬,我不要一个人待在宫里头,让我跟着你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一定听话一定不惹事,好不好?”
何依落不用这么说,肖奕扬的心也早就软了。自从第一日出了京城,发现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他就猜到了是她这丫头。如果是别的什么别有用心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暴露。
她的心思,他怎么能不懂呢?离宫的时候自己也是万般不忍,即使她在睡梦里未清醒,他也忍不住抱着吻了又吻,好不容易起身离开,一颗心还未从她身上移开分毫呢。只是这丫头这么冒冒失失自说自话,还硬撑着不愿意现身,让他有些……小赌气。
这时候抱在怀里的人儿的确浑身发冷,肖奕扬才将手臂越发收紧了些,笑着捏住了她的小下巴,“这都跟出来几百里地了,谁有功夫送你回去?”
何依落一听便乐了,可劲儿地往他怀里钻过去:“我就说不能太早被你发现啦,哈哈,要是刚跟出京城,你让狄琨随便一丢就将我丢回宫了。”
“你说对了。臭丫头,知道冷知道饿,还不快过来烤烤火吃点东西,你这丫头,气死我。”
何依落心里高兴极了,也不跟他计较,才想起还扑倒在他身上呢,忙想要爬起来,可是脚腕又一个疼痛让她再歪倒下来。
何依落皱眉“哎哟哟”地直叫唤,肖奕扬这才过来将她稳稳抱在了怀中,一起坐在了篝火边上。
“怎么回事?”
“脚腕好疼,想是刚刚跟狄琨交了两下手扭到脚了吧。”
肖奕扬扶正她的小腿,抚上她的脚腕,感觉到并未伤了筋骨,便没有惊动旁人,省得狄琨再来赔罪,于是用手施了些功力给她按摩起来。
何依落被旁边的篝火烤的暖洋洋的,而脚腕处传来的他掌心的揉抚也很快化散了疼痛,于是舒舒服服地抱着自己膝盖看着他,刚刚在暗地里鬼鬼祟祟的狼狈劲儿早忘了。
“有热粥,还不快喝。看什么这么着迷?”
就是看你啊,呵呵……何依落回过神,笑嘻嘻地抱起旁边他搁着没动的盛好的肉粥,大口大口喝起来。
“唔,真好喝。还是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好,我两三天没吃饱饭了。”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碗,肖奕扬接过来又呈给她了一碗,她压住饿,才算慢悠悠吃起来。
“皇上你也喝。”何依落一边用汤匙给他喂,他也张开口跟着她喝。看着她一脸甜蜜蜜的笑意,肖奕扬蓦地很是窝心起来。这丫头多容易满足啊,一簇篝火,一碗肉粥,就能让她开心成这个样子。
“落落……”
“嗯?”
“如果……我不是当朝皇上,甚至是个布衣百姓……或许会让你更快乐更幸福吧。”
何依落含着满口的粥想也没想只是点头,嘴巴里还没吞完,便含含糊糊地说起来:“我们可以去四方游历,四海为家。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对游侠,在江湖上闯出点名气嘞,哈哈!唔,不过,在江湖上出了名气也有不好的,会结仇家的。就是不结仇家,搞不好总碰上些要跟我们比武的混混,烦都烦死了,还是四方游历比较好。老了呢,就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过神仙一般的日子!”
肖奕扬眼神变得深远了,似乎举目就能看得到她描绘的样子,呵……他拿出一方帕子拭去她唇角黏上的粥渍,“这么美的日子……我恐怕这辈子没法给你了。”
何依落这才感觉出了他言语里的厚重,不由得放下喝尽的粥碗放在一边,抬身靠过去攀住他的肩,“其实皇上,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当皇上多好啊,呼风唤雨随心所欲,想要什么有什么。你还是不要去当什么布衣游侠了,不然天启没有了这么好的皇上可怎么办,是不是?”
这丫头,倒劝慰起他来了。肖奕扬笑着拥紧了她,故意调侃道:“只是我这皇上只有一点不好——没法子后宫佳丽三千,简直是天大的遗憾。”
“遗憾?叫你遗憾叫你遗憾!”何依落好一阵小粉拳,身子已经被他越发地抱得紧。何依落终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还在露天地呢,旁边还有火光耀着,即使小喜子、狄琨刻意躲得远,也还能瞧得见。于是忸忸忸忸推推他,“你出宫就出宫,是不是还给宫里人留什么话了?我出来就听人传言说宝贵妃身患重疾,皇上不上朝了,每日在后宫理政,并潜心为宝贵妃寻医问药。这是怎么话说的?”
“不会这样都吃醋吧?”
“才没。”何依落撇撇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这么说。”
“皇上长时间不早朝露面,总得有个说法吧。”
何依落点头。
“宝贵妃从宫里失踪了……早晚也得有个交待,不是吗?”肖奕扬话一落音,不待她反应,就将她横抱起身,往帐子里去。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透,惹她徒增什么烦闷……更不想将自己的歉疚暴露得太苍白。“诏告天下说宝贵妃病翳归天”——千尘这句话,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善后额吉娜的方法,然后,给她一个她要的名分——唯有如此。
帐子不大,刚容两个人。但里面铺就着足有三层的柔软绒毯,一点也不觉得不适。何依落发现帐子挺厚实,还很隔风,最主要的,竟还有莹白色微亮的光线——原来,是帐子顶部悬挂下来的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
肖奕扬笑着丢了她一身藏青色的男装在一边,扔出去了她沾着泥土的男靴,瞅着她仅剩的贴身纯色男式丝薄衣物,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那高高束起的发辫露出一展红霞飞满的小脸,竟然充斥着中性的混杂难辨的别样香艳。他忍下胸口窜出的火焰,伸手托起刚刚给她脱靴子碰疼了的她的脚腕,语气中尽是调侃,“只是给你扒了那一身丑陋的男装,你喊什么喊?”
这下子,何依落更是羞恼交加,摸着手边被他抽掉腰带时掉下的飞天索就朝他扔过去。肖奕扬随便一挡,那飞天索砸着帐子的斜梁,“咔嚓”一声,直接断掉,整个帐子轰地塌了少半边。
尽量站得远点的小喜子连连倒吸冷气,抽着嘴巴问:“诶,还有新帐吗?”
狄琨摇头。
“明儿到了下个镇子,得多备两顶。”
狄琨点头。
肖奕扬是真的只给她扒了外衫,然后就搂着她睡了的。何依落担心另半边帐子会不会随时再塌下来,于是再不敢动静了,只能缩进了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任他什么时候将手伸进了她贴身的衫子,摸了个遍,她也不知道。只在天大亮时,她一睁眼睛,发现他的手掌完全将她光裸的胸口包裹着,惊得她扯着锦被想去挡,却连着帐幔一起拽着了,那半边帐子才“功成身退”,哐啷啷塌了个一片狼藉。
何依落眼睁睁看着早就伺候在帐外的小喜子和狄琨那差点瞪出来的眼珠子,差点羞死当场。
因为有了何依落跟着,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肖奕扬便让备了一辆马车正好容两个人安坐在其中,小喜子赶着,狄琨骑马跟着,倒也轻简。何依落呢,还是一身男装打扮,只是,肖奕扬给她挑了一身艳丽的紫红,妖娆又妩媚,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有钱人家公子哥豢养的小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成心的,何依落越觉得别扭越生气,他就笑得越得意。她若是气不过想要上去打他两拳,他就会一把抱过来亲得她喘不过气,哪怕是在正行进的马车上。
何依落脸蛋止不住地绯红,更让她明媚惹眼。肖奕扬低下头摩挲着她的耳鬓,“到底还是我的落落好,知道跟着出来,能让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比我独自一人可好太多了。”
“讨厌,谁想着跟着你就是为了让你亲让你抱来着?”
“呵,我知道我的落落喜欢得紧呢。”说着,他作势就要托起她的下巴,再去索一个吻。何依落喜欢是喜欢,可是真有点怕了。这阵子嘴巴还肿肿的,每次被他吻得都浑身发烧,头晕目眩,那滋味……真想要泡入清凉的红玉暖水池中……一想到那池水,她的燥热又更加无法收拾了。
“扬……不许。”她忙偏过头去忿忿地瞪着他,“别人不知道,还真当你是游山玩水的。”还带着男倌,不是一般的风流****。“你倒是说说,你到大巫山是要做什么?”
“你说呢?”
“我说……”何依落眨眨眼,随即就想到了,并且压低了声音道:“是宝藏吗?你要去找宝藏?”
“宝藏的位置我早先已经派人找到了。”
“找到了?”
“就是按照何老将军的指引找到的。”
“真的就在大巫山?”
“是。”
“有多少宝贝?都是些什么?找到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去看看呢?找人往回抬就是了嘛。”
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模样,肖奕扬抿嘴而笑,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小财迷,带你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唔,那真应该多备几辆马车好顺带往回拉一下啊,咱们就这几个人,能带多少。”
“呵,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小落落,恐怕这一程得让你失望了。”
“呃?”